“咚”。 “咚”。
“咚”。
“咚”。
是有人下樓梯的聲音。
“李察哥?”
“冬瓜哥?”
“王哥,通背猴,你們在嗎?”一邊說話,那人還在“咚”、“咚”、
“咚”、“咚”的下著樓梯,聽腳步聲,似乎不是一個人。
“我剛剛好像聽見有人慘叫的聲音了,大哥說那個孩子暫時還不能死,你們還沒弄死掉吧?”問話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二十多歲的樣子,是這群人中年齡最小的一個。
這些人都是跟著李英豪乾過一些搶劫、綁架之類的勾當的,迄今為止,綁架顏喜卒、韓楚是他們乾過的最大的一宗,畢竟,有錢人家的孩子雖然值得錢多,但是隨後牽扯出來的勢力和報復也麻煩。
李英豪這次會綁架顏喜卒也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的。
首先,在李英豪看來,顏治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即使有些家底,真正的人脈關系上還是有些欠缺的。
第二,就是李爽是顏喜卒的同學,顏喜卒又因為對自己頗為崇拜的原因,使得自己也能夠對這個小孩子的生活、習慣、為人有了較為準確的了解,這也就位綁架的準確實行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點。有人在背後力挺李英豪,承諾,即使李英豪失敗了,也會被保全下來。最不濟也會得到一大筆的金錢,留洋海外。
所以,無所顧忌的李英豪在仔細思考之後,終於決定乾上一筆大的。當然跟誰他的這些親信小弟也都是有份的,事成之後,李英豪會拿出一千萬來,供他們分成。
“不對,有血腥味。”青年身後,那個穿著花格子襯衣,臉上有著淡淡刀疤的男子,突然嗅了嗅鼻翼,雙手緊緊的抓住手中的砍刀。
“花蛇,你走前面,注意了,罩子放亮點。”聽到男子的說話,眾人的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
“瘋狗,開門!”
“碰”的一聲,地下室的木門被某種巨力強行的踹了開來。花蛇,瘋狗,還有最先聞到血腥味,一直在指揮的男子,一瞬間便衝了進來。
然後……
然後……
然後是一瞬間的寂靜,之後便是人胃液蠕動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顯然,這三個人是被眼前的景物嚇壞了的。雖然,這些人也是一些心狠手辣的黑社會分子,但是,眼前,直接,暴力又血腥的場面,也是超出了他們的忍受范圍,直接撩撥起他們脆弱的神經來。
在那鮮血與肉塊遍地都是的地下室裡,有一個男孩子,背對著他們,正在專心致志的做著一些事情。
他的左手邊,是一具無頭的屍體,那屍體從滿是血汙的地板上被人從桌旁拉到牆角,身體內流出的鮮血,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拖痕。
而那屍體的頭顱卻靜靜的放在桌子的旁邊,像被人用力踩過一腳的稀爛西瓜,呈現出詭異又血肉模糊的橢圓形。那頭顱的眼睛就這樣凸出來,凸出來,一直脫離了眼眶掉在了地面上。
然後是遍地被卻成塊子的血肉被灑的滿地都是,斷裂的手臂搭在桌面上仍然在微微的晃動著,米黃色的燈光下,有大團的鮮血從牆面上呈現射線狀的往下滑落。
那個男孩子,就這樣背對著他們,左手邊,是那具安靜的無頭屍體。
他就這樣安靜的用手指蘸著從無頭屍體身上流下的血,一邊在牆上寫著字,
一邊用小孩子稚嫩的聲音,輕輕的讀了出來。 “歡迎來到,李英豪血腥地下室。”
……
……
“顏兄弟啊,講信用,四千萬一個子兒都不少。”說話的是李英豪,原來他把顏治要求韓楚見面時候的另外一千萬也要了過來。
“人呢?該放人了吧。”
“呵呵,真是抱歉啊。人質的話,不在我身邊呢。”他這話倒是沒有說謊,因為,顏治強烈要求見顏喜卒的關系,李英豪就和顏喜卒分了開。而他的手下則帶著顏喜卒遠遠的走開,讓顏治用望遠鏡遠遠的看了一眼之後,就抄小路“護送”回家去了。
“你什麽意思,不講信用嗎?!”強壓住怒氣,顏治用冷硬的聲音質問著。
“哈哈,意思就是我確實沒有信用,我,不放人。”李英豪得意的說著上面的話,他當然不能夠放人,單不說顏喜卒和韓楚都會泄露他的身份,就是單單殺掉兩個小男孩能夠從那個神秘人手裡拿到一筆不菲的獎勵,他也不能夠放人啊。
“哈哈,好,真好。”顏治聽起來像是怒極反笑,他用男子特有的低沉聲音說。
“希望你永遠不要落在我的手裡。”
……
……
“猛哥,前面有兩個條子在查本本。”說這話的人,正是李英豪所分派的“護送”顏喜卒回家的兩個混混。
而他口中所說的本本,就是駕駛執照。那個時候的上京人能夠開的起汽車的不多,有錢的又買的起汽車的就喜歡把駕駛執照叫做“本本”,仿佛這樣,就既能夠顯示自己有錢的事實,又能夠顯示一種把“駕駛執照”當成是普通“本本”的謙虛品質。
“把顏喜卒藏好了。”
“放心吧,我把他弄暈了,鎖後備箱裡了。”
正說話的時候,那警察便把那灰褐色的麵包車攔了下來。那警察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看起來給人一種沉穩、可靠又微微有些凶惡的感覺。
“駕駛執照。”被叫做“猛哥”的男人把車窗玻璃搖了下來,那中年警察就順勢靠過來要看他們的“本本”。
“兄弟混哪裡的,車不錯啊,多少錢買的?”中年警察接過“猛哥”手裡的駕駛執照,一邊說話,一邊低頭看了起來。
“兄弟說笑了,我哪裡混的好啊。全靠著家裡父親攢了點錢,全砸這車上了,總共花了我三萬多呢。”名叫“猛哥”的男人笑眯眯的伸出三個手指頭,嘴巴砸吧了幾下,仿佛還在肉痛一般。
“原來是富二代啊。”那中年警察一邊笑眯眯的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
“我算哪門子富二代啊,窮折騰。”“猛哥”眨著眼睛向中年警察看了一眼,意思是說,“你懂的”。
嘴裡叼著煙的中年警察用一隻空著的用手渾身上下翻找起火機來,左手裡“猛哥”的駕駛證被他輕輕的捏在空中。
“猛哥”將車窗子又往下搖了一下,手裡拿著火機,探出半個身子,幫那個還在全身上下尋找火機的中年警察把煙點了上。
“謝謝。”他說。
“不客……”
“碰!!”
“碰!!”
“碰!!”
是手槍的聲音,一瞬間,“猛哥”微笑的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向後倒了下去,同時倒下的,還有副駕駛座上同來的另一混混。
“彪哥,”那個之前還在查駕照的警察抽著香煙,含糊不清的打著電話。
“事情搞定了。”
時間稍稍倒回去一點,名叫“猛哥”的混混剛剛給那人把煙點上,那人也很含蓄的說了一聲“謝謝”。只是滿面笑容的“猛哥”剛要回應“不客氣”的時候,話才剛出口兩個字,那人就從腰間抽出手槍來,毫不留情的迅速點掉了兩個人。
“這幾粒子彈,就當是你為我點煙的酬勞好了。”
……
……
顏喜卒被救了出來,綁架事件的主謀是李英豪。
知道了事情始末經過的顏治和虎頭彪帶著他的手下,還有拚命掙扎的顏喜卒便爭分奪秒的向著李英豪的地下室殺了過去,希望能夠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救出韓楚。
從這裡也就可以看出,顏治是一個心機和隱忍俱都極高的人。
從第一次接電話的一瞬間,顏治就敏銳的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年齡輕視。於是乎顏治也就順水推舟,裝起傻來。
不論是談話時候的喜怒哀樂,還是迫不及待的要求交換的言語,還有到最後幾乎是失掉方寸,要求見的另一個男孩的,幾乎白送給對方的一千萬,無不顯示著顏治“青澀”的心理年紀。
這對於自以為了解顏治的李英豪卻是致命的,顏治故意做出的低態勢固然讓李英豪輕視。所以,他也願意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來進一步“撩撥”一下顏治的內心。
顏治當然被他“越撩撥越亂”,甚至在通話的時候,都隱隱發了幾次的“脾氣”。這些事情,一方面佐證了顏治的“稚嫩”,另一方面增加了對方的說話欲望,延長了通話時間。同時,最重要的一點,是降低了對方的防禦心理。
以至於到最後,他的幾個手下已經能在老大通電話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叫出聲來。可見,他們是確實很放松的,也是有些看不起顏治的。
直到後面直接出現了李英豪在接電話,下面的人在慶賀分錢的事情。而李英豪也並沒有阻止他們,說明李英豪對於顏治的能力也真的是不放在心上的。
這也幸虧是李英豪常年搶劫的“精英團隊”,如果放在一般的團隊,說不準大家一放松,就直接把同伴的姓名、綽號叫了出來。
而顏治這邊,卻是不僅有虎頭彪帶著三個堂口的兄弟們,也有大量的私家偵探守在顏治的電話旁邊不斷分析著。顏治電話裡不斷傳出的背景聲音,汽車的鳴笛聲啊,鍾樓的鍾聲啊,街邊的叫賣聲啊,或者是鳥叫聲,都能夠成為線索,進而推理出李英豪的具體位置。
不過,李英豪也是有些“真才實學”的,畢竟是成功做過多起綁架案件,他對於通話時間啊,信息的保密工作,做的也是有些面面俱到。雖然,到了後期被顏治套出了一些,但也有限,並不影響全局。
即使如此,在顏治有心的拖延下,還真的讓偵探們鎖定了幾個比較可能是李英豪藏身的地段。之後,就是虎頭彪的手下全力出動,把幾個可疑的地點團團圍起來。
然後,顏治就要求對方先看一下人質,目的就是看看是否能夠一勞永逸的確定對方的躲藏位置。但是,運氣不好,可能是李英豪對於躲藏方面有著特殊的才華,也可能是搜索范圍偏大的原因,虎頭彪的小弟們並沒有發現李英豪的位置。
不過可喜的是,雖然李英豪的藏身位置沒有發現, 但是,帶著顏喜卒出去要給顏治觀看的李英豪的小弟們,卻是結結實實的被盯上個正著。於是,就有了迅猛一擊解救顏喜卒的一段。
而至於李英豪所看到的虎頭彪的三個堂口的老大在某某地點怎樣怎樣布防之類的,完全是掩人耳目的做法。
他們三個人穿著便裝帶著幾個小弟分散開來,逛逛這,溜溜那,就是給人家做樣子看的。而這活看似輕松,真要做起來,可是有些難度的,是要做的明顯還要不明顯。
明顯就是要給李英豪的手下看出來,總不能搞了一圈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吧。而不明顯,就是在被保證被看出來的前提下,還不能被人輕易看出來。
這樣就能給李英豪的探子一種“踏破鐵鞋,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成就感,被懷疑的成分就會少一些。
這麽一套做下來,還真的牽引了李英豪的不少注意力。他至少要關注著虎頭彪的手下怎麽怎麽樣了,布防到哪裡了,位置又轉移去了哪裡,有沒有人偷偷跑掉等等。
只是因為李英豪潛意識裡面的輕視露出了一個破綻,就被顏治緊緊的抓住。死死的拖住對方的節奏,讓對方原本完全主動的地位,出現了一絲反擊的可能。
所以說,顏治的才能是毋庸置疑,而且是十分可怕的。
幸運的是,他似乎是對於親情,友情之類的關系還是十分重視的。在當時的上京,算的上是一霸的虎頭彪,也正是因為發現了顏治的這種特質才選擇與他合作的。
“十三歲,他才十三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