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歷4633年,尚武國,龍淵鎮。
秦家的正堂裡,一片死氣沉沉,年僅十六歲的秦雙,站在大殿之中,凝視著端坐在正位上的老家主秦劍宏。
秦雙心中奮力的呼喊著:“不要,爺爺,不要……。”
秦家老少百十口,也都在凝視著秦劍宏,他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期待,不過,卻與秦雙所期盼的結果截然相反。
幾息之後,秦劍宏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顯然,他已經做了決定。
“秦雙,你便去看守祖祠吧,終生不得擅出,免得再丟我秦家的顏面。”秦劍宏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尚武國中有無數古往流傳的武道世家,秦家就是其中之一。
老家主秦劍宏,膝下隻有一子,十幾年前消失了蹤跡,生死不知,秦雙是他唯一的孫兒,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秦雙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咬緊牙關,連嘴唇都已經溢出了鮮血,但是他在心中告訴自己,要挺住,起碼,在這些冷漠的目光中,自己一定要挺住。
“爺爺,為什麽?難道,就是因為我體內的武魂消融麽?”
秦劍宏端坐正位,緩緩搖頭,隻是發出了一聲歎息,他身邊的二當家秦劍川站了起來。
“住口……,秦雙,要怪隻能怪你不爭氣。我秦家,乃是武道世家,容不下你這種連武魂都沒有的廢人。”說完,秦劍川看向秦劍宏冷聲道:“大哥,你可真是照顧你這個孫兒啊,看守祖祠?難道,你想讓一個永遠無法修煉武道的廢人,伺候我秦家以武為尊的列祖列宗麽?他配麽?”
“二哥所言極是,讓他看守祖祠,那是對我秦家列祖列宗的侮辱。”秦劍川話音剛落,老三秦劍義也站了起來附和道,說完,秦劍義掃了大廳一眼,頓時引起一陣喧嘩。
“對,我秦家不留廢人。”
“他是我秦家的恥辱,讓他滾,滾出秦家。”
“滾出秦家,我們不想再因為他被人嘲笑。”
“哼,我秦家子孫每一個都是響當當的,每一個都是帝國未來的人才,若是留下這麽一個廢物,我們怎麽能抬得起頭來?”
見此,秦劍川和秦劍義得意的笑了笑,隨之一同看向正位上的老家主秦劍宏。
“呵呵,大哥,你也看到了吧,這不僅僅是二弟我一個人的意思,這是關乎到整個秦家聲譽的大事,就算秦雙是你的嫡孫,你也不能如此袒護吧?”
秦劍宏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如此局面,顯然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二弟,那你說該如何處置?雙兒畢竟是我秦家子孫,況且,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體內的武魂便可以重新覺醒了。”
“哼哼,哈哈哈哈,也許?八年了,我秦家因為他已經成為龍淵鎮的笑柄,我秦劍川今年八十有二,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老夫願意親自抬轎,三叩九拜請他回來,你看他行麽?”
秦劍川的話引起了秦家眾人一片哄笑。
“呵呵呵,算了吧,別再讓他給我們丟臉就好了。”
“我也願意三叩九拜請他回來,關鍵是,他行麽?哈哈哈哈。”
幾息之後,秦劍川獰笑著瞥了秦劍宏一眼,隨後高聲喊喝:“眾人聽著,從今日起,我秦家不再有秦雙這個人,對外可以宣稱秦雙暴病已死。”忽然間,秦劍川看向秦雙道:“秦雙,念你是大哥的嫡孫,算是給大哥一個面子,可以留你看守祖祠,但是,你不可再以秦家子孫自稱,
從此,你便在秦家為奴,免得辱沒了我秦家歷代列祖列祖的英靈。” 沒有理會秦劍川,秦雙的目光一直在看著秦劍宏,但是秦劍宏卻緩緩起身,帶著秦雙心中唯一的希望離開了正堂。
看著爺爺的背影,秦雙發現,爺爺似乎也蒼老了幾分。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已經被秦家無情的拋棄了。
“遙想當初,我秦雙是家族的希望,是爺爺的驕傲,可是為什麽,我的武魂竟然會消融?為什麽……,爺爺,我知道你的苦衷,要怪,隻怪孫兒不爭氣。”秦雙心中奮力的嘶吼著,他的雙拳也攥的咯咯直響。
武魂,是武道修煉的關鍵,通常在少年十歲左右的時候,覺醒在丹田之中,人們所熟知的為四種,灰色的黃級武魂、白色的玄級武魂、銀色的地級武魂、金色的天級武魂。
無法形成武魂,便無法凝聚戰氣,與武道無緣。
生為武道世家的人,卻無法形成武魂,那將生不如死。
秦劍宏隻有一子卻生死不知,可以想象,他對自己這唯一的孫子是多麽的看重。
秦雙僅僅八歲的時候,丹田之中便覺醒了武魂,而且竟然是號稱萬中無一的金色天級武魂。
莫說是秦家,就是大家族,甚至王族之中,也很難覺醒出這種武魂來。
所以,從秦雙覺醒出天級武魂那一天起,秦家就已經借著秦雙的名氣聲名鵲起,那時候,每個人都對秦雙親愛有加,整日噓寒問暖,就連與秦雙說上一句話,都會成為他們的驕傲。
那時候的秦雙,隻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天之驕子。
秦雙的性格堅毅,憑借天級武魂,一身修為直線攀升,只可惜,好景不長,僅僅五個月後,不知為何,丹田之中的武魂忽然間金光消散,致使他一身修為盡散。
從天之驕子,墮落為人人鄙夷的笑柄,秦雙感覺,這簡直是上蒼對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數年來,老家主秦劍宏一直沒有放棄,他想盡千方百計,試著去喚醒秦雙的武魂,只可惜,轉眼間八年過去了,秦雙的武魂依舊暗淡無光。
漸漸的,一切都變了。
曾經那些羨慕的眼神,已經變成了蔑視。
此時此刻在正堂之中,每一雙看向秦雙的眼睛,都充滿了鄙夷,聽到二當家秦劍川做的決定,他們全都松了口氣,因為他們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秦家的笑柄了。
對另一些別有所圖的人來說,他們也終於有了可以爭奪秦家產業的機會。
離開秦家正堂,秦雙如遊魂一樣走回自己的住處。
走過拱門,秦雙忽然間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動作都快點,給我搬,他以後用不到這些了。”
秦雙定睛一看,竟是秦朔。
二當家秦劍川有十幾個嫡系孫兒,秦朔便是其中之一。
“你們在做什麽?”秦雙箭步到了近前,怒問道。
秦朔斜睨了秦雙一眼說:“哎呦,我當是誰,這不是雙哥麽?”
“都給我住手。”秦雙對那些正在搬東西的下人大吼一聲,不過很顯然,連下人也不會再聽他的。
“住手?呵呵,秦雙啊秦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還以為你是當初那個秦雙麽?我呸……,都給我搬,你們都聽好了,從今天起跟著小爺我,他要去照顧老祖宗了,呵呵,哈哈哈哈。”
遙想當初,這秦朔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的叫著,甩都甩不掉。
再看今日的嘴臉,真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沒多久,秦雙的屋子幾乎被搬空,秦朔臨走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秦雙一眼。
“秦雙,你已經算是走運了,起碼,你現在還活著,你那個沒腦子的爹,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對於自己父親的事,秦雙問過秦劍宏,秦劍宏隻說父親去執行一次任務,一去不回,生死不知。
這件事,一直是秦雙的一塊心病。
秦雙一步衝上去抓住秦朔:“你說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我父親怎麽了?”
只可惜,秦雙武魂消融,修為盡散,而秦朔卻已經達到了四品武者的境界,秦朔猛然肩頭一震,直接將秦雙震退了數步。
“秦雙,看守祖祠?想得美,相信我,不出三天,你就可以去見他了,到時候你們父子團聚,你自己問吧,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陣狂笑聲,秦朔揚長而去。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秦雙站在原地,憤怒的呐喊著,聲震長天,繞梁不散。
忽然間,一隻玉手抓住了秦雙的胳膊。
“公子,你,你不要這樣……。”
秦雙忽然間一愣,他轉頭看了一眼,竟是自己的丫鬟小月。
“小月,你怎麽還在?”
“公子,我的家就在這裡啊。”
“不,我的意思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初的秦雙了,他們都已經離我而去,你為什麽還不走?”
小月打量了一下秦雙說:“在小月的眼裡,公子沒什麽區別啊?小月從小無父無母,被老家主從山裡撿來,除了公子,沒人拿我當人看,這輩子,小月都不會離開你的。”
秦雙冰冷的心,忽然間生出了一絲暖流。
幾息之後,秦雙歎息道:“哎,小月,剛才你也聽到了,三天之後,那秦朔必定來取我性命,你跟著我,恐怕會連累到你。”
“小月不怕,更何況,小月也活不多久了。”
“什麽,小月,你說什麽?”
“哦,沒,沒事,我就是隨口一說的,公子,你一定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碗面吃。”說完,小月略顯慌張的離開了。
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數年的努力,秦雙的武魂都沒有絲毫恢復的跡象,所以他也能夠預想到這一天的到來,隻是,他沒想到,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入夜時分,倦鳥歸林。
空蕩蕩的房間裡,秦雙盤膝坐在木床上。
“父親的消失,難道另有緣由?”
“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會查出來,隻要能製住那秦朔,相信一定可以問出些什麽。”
“如果我有能力,爺爺也不會如此的沮喪,二爺和三爺顯然都有爭奪家主之位的想法,爺爺能保我到這個時候,已經很不容易了。”
“難道,父親的消失也與此事有關?糟了, 爺爺的處境豈不是?”
秦雙越想心中越是憤怒。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意?難道,這就是命?不,我秦雙不相信命運,我的命運,隻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秦雙怒問蒼天,可是當他想到自己丹田中的武魂時,滿腔的熱血也隻能漸漸冷卻。
無盡的怒火在秦雙的體內凝聚,忽然間,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的丹田有些痛癢的感覺。
難道……,不會吧?
秦雙急忙屏氣凝神,意念內斂,觀察著自己的丹田。
正常的武魂,就好像燃燒的火種,存在於丹田之中。
可是秦雙的武魂,就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靜靜的躺在他的丹田之內,沒有絲毫光澤,更沒有蓄積和轉化戰氣的能力。
他仔細觀察著自己的武魂。
沒有任何的變化,可是丹田中痛癢的感覺很真切,而且似乎越來越強烈。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著,秦雙足足等了幾個時辰,他的武魂,依舊沒有任何的變化。
一直到深夜子時,就在秦雙以為,這又是上天對他開的一個玩笑時,他丹田中暗淡無光的武魂,忽然間射出一道紫色的玄光。
緊接著,紫色玄光越來越濃,短短三五個呼吸的時間,秦雙的武魂已經完全被烈焰般的紫色玄光包裹。
秦雙見此大喜,同時,也有幾分驚疑。
整整八年了,我的武魂,終於蘇醒了?
可是,天地玄黃四個級別的武魂,會呈現出灰白銀金四種色彩,我的武魂怎麽會綻放出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