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厚厚的烏雲遮蔽了天空,看不見漫天的星鬥,步凡住在海港城西偏僻的地方,當步凡奔跑著回到家門口時,雨正好停了下來。
回到家門口,步凡沒有直接進屋,而是先用殘留的雨水擦乾淨滿臉的血漬,然後把髒爛的外套脫下來扔到後院外,才推開家門。
屋裡的燈光昏暗,一個男人正坐在桌旁,他看起來有七十多歲,鬢角已經花白,臉色蠟黃,皮膚鄒巴巴的,其實步凡知道他真實的年齡才六十多歲,隻是因為常年患病看起來有些蒼老。
在他身旁的餐桌上擺放了幾個小菜,其中就有步凡最喜歡吃的豬蹄,不過從菜盤上早已經消散的熱氣來判斷,這些菜恐怕因為等得太久而早就涼了。
坐在餐桌旁的那個男人正是步凡的父親步驚天。
自從懂事開始,步凡的印象裡就隻有父親的身影,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向父親提出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總是他的母親在他出生之後不久就已經死了。
而每當步凡鼓起勇氣想知道他的母親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時,步驚天就會一臉生氣的訓斥步凡一頓。
或許其中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步凡漸漸懂事之後就體貼的不在詢問了,免得讓父親想起不愉快的過去。
“咳咳~咳咳~咳咳!”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看你一身濕漉漉,趕緊上樓把衣服換了!”
步凡的父親身體不好,步凡不想他在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後,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病情加劇,因為每次步凡的父親在情緒非常激動的時候,咳嗽就會變得非常厲害,當然這也是一直以來步凡很少惹父親生氣的原因。
於是進屋後,步凡就一直低著頭,躲著屋內昏暗的燈光,把臉頰深深的藏在陰影之中。
步凡換好衣服的從樓上下來之時,飯桌上的飯菜已經熱了一遍。他們家住在一棟三層的樓房裡,一層樓是草藥鋪子,二層樓是他們住的地方,三樓擺放著各種貨物。
客廳就在藥鋪的後面,到晚上關門之後,步凡都是從後面的小院進屋。
客廳內的面積不大,一盞油燈足已照亮整個房間。顯然步凡沒有心情吃飯,筷子夾著米粒一口一口慢慢的往嘴裡送,像是在數一樣。
“給,你愛吃的豬蹄”很少看見步凡無精打采的樣子,步驚天眼中的厲色少了很多,反而化成一種柔和的目光,吐到嘴邊的疑問也就咽了下去,心裡暗歎一口氣,把步凡最愛吃的豬蹄夾到他的碗裡。
雖然平日裡父子兩人話也不多,但是步凡每天回家都會提起學校裡的事情,不停的向步驚天炫耀自己鬥氣修煉的進步,而步驚天總是對兒子在珈藍學院裡取得的成績一直都是漠不關心,隻是一個勁的提醒他做人要低調,別和那些權貴攪在一起。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父子兩人默契的一句話都沒說,一個是因為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弄懵了,一個是因為想開口安慰卻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晚飯很快就結束了,步凡洗漱完畢後就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裡。
躺在熟悉的床上,把自己悶在被窩裡,被步凡壓抑許久的感情終於像洪水一樣湧上了淚泉,眼淚水不停的在步凡的眼眶裡打轉,不過步凡都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他手裡緊抓著的床單,因為大力,而導致略微尖銳的指甲深深的刺破被單,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到了半夜,步凡才從這種絕望到窒息的情緒中擺脫出來。
窗外的月光終於衝破了雲層,步凡舉起有些白皙的手掌,擋住眼前,目光透過指尖的縫隙,遙望著天空上那輪巨大的銀月。
“為什麽……”低低的自喃聲,突然毫無征兆的從少年嘴邊吐了出來。腦海裡飄散著的幸福記憶如同在掌心裡難以抓住的月光,忽暗忽明,模糊不清。
一種無法言語來形容的陌生感向胸口襲來,原本認為早已熟悉的人,突然變得那麽不真實,這種感覺和他心底最真實的感情交雜著,讓他難以入眠。
即使到現步凡在都不敢相信下午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如果不是手掌傳來的刺骨的寒冷,他還以為自己隻是在做夢,等夢醒來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穆雨師姐還是記憶裡溫柔善良的穆雨師姐,而不是趴在段譽懷裡那個輕佻的女人。
穆雨真的隻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嗎,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其中的種種,步凡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以他的天賦,未來的道路注定前途無量,隻要再給他幾年成長的時候,到了鬥王境界,按照雲河帝國的規定,就有資格成為一方城主,給她一個城主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為什麽學姐離開時的眼神能夠那麽冰冷,那麽陌生,仿佛倒在地上的隻是一個豪不想乾的陌生人。
“步凡,我們分手吧”
“步凡,你別自作多情了?你那點天賦和未來的城主夫人比起來一文不值!”
無情的話語攪亂了追憶中思緒,腦海裡只剩下段譽那副醜惡的嘴臉,還是渾身上下那隱隱作痛的屈辱。
而沒過多久,這一切又被飛舞的火龍所焚毀,以步凡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在海神祭奠上取得絕對的勝利。
海神祭奠,是海港城最大的慶典,由海港城附近的四所學院聯合舉辦的公開比賽,獲勝的人除了獲得巨大的榮譽之外,隻要能進入前二十名,就能獲得三枚衝擊境界的丹藥作為獎賞。
不過這枚丹藥隻對境界在大鬥師以下的武者有用,所以比賽選手的修為限制在,鬥者和鬥師之間。
海神祭的比賽規則很簡單,對手認輸不得繼續攻擊,不得殺人,不準服用禁吃藥。
和學院內部比試不同之處在於,海神祭奠是允許使用神兵的,鬥者階位的武者如果手裡有一件神兵幫助,依然有戰勝鬥師的機會。
而普通平民獲得神兵的機會微乎其微,在海神祭奠上經常就會有貴族子弟利用手裡的神兵,擊敗平民鬥師,獲得巨大的名望。
而那些獲得神兵卻還沒有莫名其妙消失的平民,自然都不可能是普通人,也不必通過參加海神祭來獲得衝擊境界的丹藥。所以參加海神祭奠也就成為了貴族子弟賺取知名度的主要手段。
今天段譽手上帶著的手套,就是非常罕見的套裝神兵的一部分,這套神兵在海港城知名非常高,甚至說隻要在海港城呆上一段時間就能從酒館內的商旅之間的閑聊中,聽到這套神兵的名字。
步凡當然也很清楚,城主府段家的獨門神兵,九龍玄火鎧。
迦南學院是明令禁止佩戴神兵進入校園的,段譽隻是帶著九龍玄火鎧的一個部件就能融化步凡的護體鬥氣,如果段譽穿上整套九龍玄火鎧,步凡想要最後贏得比賽就不會那麽簡單了。
“呼~!”深吸一口氣,步凡緊緊握住的拳頭終於松了。“段譽,你錯就錯在,讓我提前一天體會到了九龍玄火鎧的威力。”
步凡翻身而起,緩緩的從床位底下抽出一個木盒,在木盒的內,一個骨灰色的圓柱形石卷,正安靜的躺在那裡,在月光下隱約的可以看到上面跳動的光澤。
這個石卷軸,是從隔壁古老師的雜貨店買到的。與其說是自己運氣好無意間發現後買到的,還不如說是古老師有意送給他的。
那天步凡從古老師的店門口路過時,石卷就被混雜在一堆無用的雕塑裡,大大方方的擺在櫃台上。
當時的步凡正苦於沒有辦法獲得一件強力的鬥技,隻能學習珈藍學院裡提供的基本鬥技碎石掌,因為除此以外的高階鬥技都是要單獨付錢購買,而他父親隻是個草藥醫生,光是供給他在學院裡的學費和修煉用的花銷就已經很勉強了,更別提購買一本高級鬥技。
步凡經過櫃台時,一眼就看出了石卷的不凡,所以立刻就以極低的價格買走石卷。現在回憶起來多半是古老師刻意為之。
古老師的全名叫什麽步凡不知道,但步凡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古老師是一名鬥氣高手,到底有多高步凡不清楚。但是不論步凡修煉到了何種境界,古老師都能只看一眼就指出他犯的錯誤。
其實早就步凡多次帶著名帖前去拜師,不過每次都不出意外的被古老師拒絕了。隻是偶爾指點一下步凡,這也讓步凡少走了許多彎路,所以步凡一直稱他為古老師。
這枚石頭卷上刻著九個小人,每個小人身上都畫有氣脈線條,而且在石頭卷軸的一個側面有一排看上去是無規律雕刻的十二個小孔。
不論誰看到這個石卷,都只會記住上面記錄的氣脈線條,因為這些圖形記錄的是一種鬥技,崩天掌,而忽略掉石卷側邊的一排看似毫無規律的小孔,就算是注意到了最多也就隻把它們當成某種裝飾。
最開始幾年裡,步凡也沒能發現這小孔的秘密。直到他把崩天掌練到爐火純青之後,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當時就連古老也說不出所以然來,隻能悠悠的口氣說這個鬥技可能並不適合步凡。
但步凡沒有放棄,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掌風刮過石卷,耳旁傳來一段旋律極為特別的聲音,他這才如夢方醒,明白了想要把崩天掌練到完美境界,就需要對著石卷拍掌,通過石卷發出的聲音來調整掌力的變化。
之後在他對著石卷拍了兩年之後,突然有一天石卷發生了變化,從小孔中射出十二副光圖。這十二幅加起來展示出了信息有崩天掌的進階掌法,一套無名的心法,和一些關於修煉的雜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