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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如約而至,櫻花殘損遍地,那個浪漫的時期已經結束,再不會有隨風而落的粉嫩花瓣。
耳邊響起清脆的手機鈴聲,緩緩地伸出手摸過手機,接通了來電。
“喂…”軟綿綿的聲音,拖長了尾音。
“你們什麽時候過來?今天安排了溫泉和燒烤。”
“啊…那個…你們幾點開始?”千九坐起身,揉了揉眼,看了下四周,唐澤並不在。
“按照大家的意見,我們將燒烤的場地放到了溫泉區內,這樣溫泉和燒烤同時進行,你們中午過來就來得及。”
“這樣啊,那我一會兒就過去。”掛斷了電話,重新躺回床上。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地,密不透光,屋內只有沾染了一丁點兒灰暗的金色。但空氣被烘得暖暖的,大概是夏天要來了的原因吧。
——只剩下十一個月了,那輪回的觸髮線。得快點做點兒什麽,打破著輪回才行。
千九這樣想道,側過身,扯了扯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不過…還是先好好享受這幾天的假期吧。
敲門聲,然後是插入門卡匹配成功時發出“滴”的一聲,緊接著傳來一陣腳步聲。
千九從被窩中探出頭,眯著眼,打量著那個黑色的身影。
“該起床了,千九。”是唐澤,他的聲音一如往常,低沉而富有磁性。
“嗯。”千九答應了一聲,不情願地走下床,進了洗漱間。
唐澤拉開窗簾,疊好了被子,舉手投足之間,身為大戶人家管家的幹練與優雅的氣質展露無遺。
突然,千九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人的名字是…甘漓!
唐澤想都沒想就接了起來。
“喂,甘漓少爺。”
電話那邊的人明顯頓了一下。
“唐澤哥?唐澤哥是個千小姐在一起麽!”從聲音就可以聽出,那人十分焦急。
——唐澤哥?
唐澤驀地回想起,那個總是稱自己為“唐澤老師”的甘漓,只有在變成另一副模樣的時候才會叫自己“唐澤哥”。
要怎麽回答,回答後他會說什麽,唐澤的腦中,這些問題飛速劃過。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令人骨寒,能將人逼入深淵的笑容。
“喂?唐澤哥?”沒有聽到回答,電話那邊的人更加焦急了。
“嗯,我現在和千九小姐在一起,怎麽了?”
不知道,會迎來什麽結果的時候,如實回答是唯一不會讓人後悔的選擇。
“你們現在在哪裡啊!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我都擔心死了。而且到處都找不到她,她沒事吧?”那人的聲音較剛剛的焦急緩和了許多,像是被人從懸崖邊拉了回來一樣。
“嗯,沒事,我們現在在百鳳山度假村,前兩天在山裡,大概是沒有信號。”不知為什麽,唐澤莫名地緊張起來。
“啊,太好了,沒事就好。”那你松了一口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啊?”
“五天之後。”
“這樣啊…好吧,我等著你們喲~”
電話被掛斷。
“有誰打電話來了嗎?”洗漱完畢,千九走了,出來穿著一件白色長袖襯衫,黑色牛仔褲,將長發高高束起。
“嗯,甘漓少爺打來的電話,問我們…現在在哪裡?”
“啊?”千九對此感到不解,他明明知道自己在這裡啊。
“不,或者說,那是另一個甘漓少爺。
” **
——差不多準備好了。
大門緊閉的教堂內,瑪伊雅彌對著濺滿血跡的十字架,誦著她不該念的禱告詞。
——昔拉姐姐,馬上就要見到你了。
她的嘴角上揚著,笑得真誠。
突然,這笑容被門軸的吱呀聲打破。
瑪伊雅彌回過頭,看著走過來的銀發男生,立刻擺出了一副敵對的架勢,面前這人散發的氣息,使她不得不這樣做。
“我想來打聽一下千小姐的事,聽說她正面臨著什麽危險。”
瑪伊雅彌繃緊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腥紅的眸中映出的他,一臉平靜,淡定地說著。
“我不認識你所說的千小姐。”
“這樣啊。”男生看了下四周,黑紅的血汙撞入蒼綠色的眼眸,“話說你是誰?為什麽要待在這種地方?”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如果沒有事,請離開這裡。”瑪伊雅彌下了逐客令。
“瑪伊雅彌…”聽到說話聲音,嚴路達趕了過來。
“別過來!”瑪伊雅彌攔住了嚴路達,與他相對的緊張目光告訴著他“這個人很危險”。
男生看了看那邊,除了灰塵什麽也沒有。
“看來你不是個簡單的人呢,是神?還是…”男生的目光仔細打量著瑪伊雅彌,血色的雙眼,血色的頭髮,和千九一樣。
“都說了和你沒關系,快點給我出去。”瑪伊雅彌害怕,卻憤怒著。
“不行,有獵物在這裡,怎麽能離開呢。”男生的手中變出一把弓,看向嚴路達。
突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眼前一閃而過,緊接著脖頸傳來一陣劇痛,鮮血從傷口流出。
“區區一個狩獵女神,也敢在我們的地盤放肆。”路西法背對著男生站在他身後,舔著短刀上的殘血。
“可惡。”男生咬了咬牙,捂住脖頸上不淺的傷口。
他知道,若不是路西法顧及自己是寄體,憑借他的能力,自己早已身首異處了。
連與他一個人對抗都幾乎沒有勝算,更何況是兩個人。
“切,還真虧你們乾得出來,連神明都敢攻擊,是活的太久,覺得沒意思了麽。”男生諷刺道,“而且,你,是路西法吧。”
“尊駕還能認識我,真是倍感榮幸。”路西法假笑著。
“如今的你連黑魔法都沒有了,還有什麽資本在這裡威脅我?”
路西法身子一震,為什麽他會知道黑魔法的事情?明明那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自己身為黑魔法始祖,卻被剝奪了黑魔法這種屈辱的事。
“嘛…今天就這麽算了吧,我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說著,男生繞來了路西法,走出了教堂。
“路西法!”瑪伊雅彌不滿地喊著他的名字,“為什麽不殺了他!”
“呵。”路西法冷笑了一聲,“你大概是真的活膩了,一心尋死吧,可是我還沒活夠。與神對抗,會被殺死的。”
***
收拾好行李,退掉了房間,唐澤同千九開車前往鳶尾區。
清晨的山間小路格外清爽,一夜過後,枝丫染上青綠。日光戲弄著葉片,順著脈絡安靜流淌,泄於灰色的柏油路上。
“聽你這麽說的話,我好像也見識過呢,就在前幾天。”千九用手托著下巴,面朝外面,半開著車窗。
溫柔又凜冽的風掠過臉頰,輕輕閉上了眼。
“起初我們以為那狂暴的一面,只是甘漓少爺遇到不開心的事時發脾氣。但是後來漸漸發現兩種狀態下的甘漓少爺在生活習慣上都有著很大的差異,比如他平時會用餐刀切開蛋糕,用叉子送到嘴裡,可是變成那副模樣,之後會隻用餐刀。而且兩種狀態下的他,對我的稱呼也不同。”
“雙重人格嗎?就是那首奇怪的精神疾病。”
“那種病多半是因為小的時候經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吧?千九你知道什麽嗎?甘漓少爺小時候的事情。”
“不知道。”如果能記得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弱小,被困在輪回之中無法掙脫了。
“嗯?”唐澤對這麽果斷的回答有些疑惑。
“小時候的事情…不,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千九關上了車窗,靠回座椅背上,“我一定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唐澤偷偷瞟到了千九那變得失落的神情。
“那就從今天開始創造回憶吧。”唐澤說道,“創造一些美好的,在未來回想起現在時會笑出來,或者在將來忘記了也不會如釋重負的回憶。”
——隻屬於你和我的回憶。
風還在吹,卻再吹不進車窗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