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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九打開了那扇熟悉而又破舊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音。
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勾勒出一個清晰的人形,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也說不清那究竟算是臥室還是客廳—聽到有人打開了門,轉過了身。
千九有些被屋裡這人嚇到了,後撤了一步,定了定神。
“你是誰?”
說這話時,千九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那個身影,無論是從身高還是體態來說,都和那個人很相似。
“爸爸!”
“千九…”
千九連忙衝進屋中,緊緊抱住了千勇淵,淚水一瞬間噴湧而出。
她並沒有吃驚千勇淵為什麽還活著,是因為她知道人死了之後會變成C-goul,還存在著相遇的可能性。
不過在這激動的重逢後,千九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己並沒有裝備阿瑞斯的武器,理應看不到已經成為C-goul的千勇淵。
“爸爸…你…”
千九放開了緊緊抱著的人,後退了幾步,狐疑地盯著他。
這種“不明的存在”千九以前也遇到過,就是在植物博物館的嚴路達。
千勇淵似乎有些難以開口,神色糾結,張開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歎了口氣。
“你變成了看守天使?”千九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別再做這種事了,孩子,太危險了!”
“瑪伊雅彌和你說了什麽?”
“她和我說…”千勇淵猶猶豫豫地,最終下定決心般地將所有事傾吐而出,“你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只要我在你的意識被那個什麽阿瑞斯佔領的時候殺了你,你就可以變回那個普普通通的千九,不需要扛這麽沉重的擔子了!”
聽完,千九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笑了出來。
“爸爸,她在騙你啊。什麽意識被阿瑞斯佔領的時候殺了我就可以讓我變回普通人,這都是騙你的啊。”千九抬起左手捂住了胸口,“只要我還活著,那個靈魂就會一直存在,永遠存在。”
“那我…”得知自己被騙了的千勇淵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啊爸爸,我從來都沒打算卸下這副擔子。”千九揚了揚嘴角,“這是我自己貪婪著的詛咒,怎麽會隨便就放棄呢。不過我很慶幸爸爸你不再是C-goul,否則我和九一定會在人情與使命之間糾結。”
窗外的月光很美,只是慘白得過於沒人味。
千九走到了窗邊,背對著千勇淵。
從半開的窗吹進來的風稍微有些悲傷。
“我啊,無論是作為千九還是阿瑞斯,都確實無誤地要一直將這份工作做下去。我想成為普通的人類,但這也只能是我的欲望,一旦這個欲望被滿足,別無他求的我就會變得空虛無比,到那時要把什麽當做目標,用什麽樣的信念支撐這自己活下去,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過去的我,沉迷在自己所謂的伸張正義之中,除了消滅這世界上一切不善的東西以外,再無別的事情能夠勾起我的興趣。可是如果變成了普通人,憑借‘千九’的力量,說什麽伸向正義,根本就是紙上談兵。所以現在的我啊…”
千九頓了一下,從窗口走到了千勇淵的身邊,看著他,目光如夜空般深邃。
“絕對不能放手這份力量,也絕對不能成為普通人。只有懷抱著成為普通人這種欲望,才能讓我有目標的前行下去。雖然偶爾會覺得累,會覺得無奈難過,但那也只是浮皮潦草的抱怨而已。
” “可是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哪次你就會遭遇危險甚至喪命啊!”
她這番理論完美得沒有任何漏洞,可千勇淵所想的卻是從根本上否決。
“沒錯啊,對我來說,只有‘死’才是終結。無論是此刻被你殺死,還是將來在戰鬥中犧牲,又或者變成了普通人,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因為沒有存在的意義而自行了斷。總之對我來說,人生是一場迷宮,只有死亡這一個出口。”千九笑了笑,“倒是爸爸你啊,今天要是沒能殺了我的話一定會被瑪伊雅彌那幫人處理掉吧。那我還是回來住吧,由我保護著你。”
千勇淵皺著眉思考了好一會,神色緊張,最終歎了口氣,露出了那種坦然的表情。
像是欣然地接受即將來臨的死亡一般坦然。
“千九長大了啊。”千勇淵抬起粗糙的大手,溫柔地摸了摸千九的頭,“既然你已經這樣決定了,那我做家長的就一定要全力幫你了。”
千勇淵走到了窗口,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孩子啊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長大了呢,我還總想著你是那個天天圍著我轉的小女孩呢…都長這麽大了…”
“爸爸?”
“千九你的確變得很強了呢,而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你的後腿。唉…我也老了啊,都四十多…說起來我已經死了呢…”
千勇淵模糊的視線移向了夜空,後仰著身。
掉下去了。
“爸爸!”
衝到窗口,伸出手,沒能抓住。
最後的最後,這次真的是永別。
他的身體落在地上,變成了書中的一片壓花,微笑著的壓花。
那一晚,家中薔薇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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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響了。
“千九,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現在在哪?”是唐澤的聲音。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啊啊,已經十點半了。
剛剛…我在幹嘛…記不得了…
我記得爸爸從窗戶跳下去了…啊對…爸爸死了…
“我…在家…收拾一下東西就回去…”我有些神志不清,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爸爸的死給我的衝擊已經不止悲傷那麽簡單了,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沒能救下他…
救下他,麽?話說是爸爸自己決定不拖我後腿,才選擇這麽做的吧…就算我救下了爸爸,他也一定不會開心地和我生活下去吧…
“你到底還是回去了啊,我現在去接你,告訴我地址。”
唐澤的聲音挽救了我那即將再次陷入混沌的意識。
我將地址如實告訴了他,然後掛斷了電話。
坐在那張破木板床的床邊,乾涸的血跡在夜晚呈現出來的是漆黑的顏色。
血的腥味似乎還沒有消散,也不可能消散的吧。
如今這被血腥味充斥的屋子,就是我和爸爸曾經的棲身之所,如今什麽都沒了。
爸爸他過去的確是很嚴厲,但對我的愛卻稱得上世界第一,他總是細心地教育著我,告訴我這該怎麽做,那該怎麽做。
他是一個帶著孩子離了婚事業又破產了的可憐男人。
即便如此上天依舊沒給他一個完美的結局, 讓他這悲慘的一生以悲慘的死畫上句號。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應該是唐澤到樓下了。我隨便找出幾件衣服,和家裡的書一同裝進一個旅行包裡,就下了樓。
夜晚的城市很美,閃爍的燈光像深海魚的眼睛一般,各種顏色。
“唐澤…爸爸他…為了不拖我的後腿…選擇了死亡。”
我想向他抱怨一下,想得到點安慰,因為現在的心情,真的是糟糕到了極點。
“既然是為了保護你,我想他死去的時候一定會很開心吧,因為保護了你。”
嗯…爸爸他確實在笑著…
“如果一個人只有死掉才能保護好他心愛的人,那死亡這種事情就成了他別無選擇的幸福。所以你的爸爸一定是很幸福的離開的,相對的,如果他活了下來,對他自己來說可能是一種煎熬吧。”
別無選擇的幸福麽?
命運啊…原來你在最後還是獎賞了爸爸…
果然他的勸解讓我的心情好了許多,放下了那由於自己的無能而沒救下爸爸的包袱。
爸爸是…幸福的。
這樣的話我也稍微安心一點了…
“下面是一起尋人啟事。王清華,男,二十歲,於三日前在C電玩城失蹤。身高178,體態偏瘦,離家時身穿紅色格襯衫,黑色褲子。如有知其下落者請聯系…”
車等著紅燈,路旁LED大屏幕上的新聞引起了我的注意。
“唐澤,我說那個…”
“啊,有人失蹤了了麽…這種事情,沒什麽特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