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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靈探》第21章 鬼道天女
  光影消失,四周只剩冰冷寂靜的黑暗。

  木非徒勞地張著嘴,竭盡全力地想要呼喊,聲音卻被這黑暗完全吞沒無法發出。

  說不出話,看不見東西,聽不見聲音,甚至連身上的血汙氣味都聞不到了。

  他只能感受到陰森冰冷的鬼氣纏繞著自己,貪婪地榨取著自己體內的生機。

  也許只是一瞬間,也許過去了很久,時間的概念在這片黑暗中已經無法確認,木非忽然看見了一點亮光。

  滿眼的漆黑之中,突如其來的一點亮光實在太過顯眼。

  木非緊盯著那點白色光芒。

  從最初的一個極小的原點,慢慢地變大,撐開,仿佛黑暗被切割開來一樣,白色的氣息湧入這片黑暗的空間,如同滿池黑水中忽然蔓延開來一道清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相互纏繞,隨著白色氣息從那個被切割開的洞口不斷湧入,木非眼前的景色變成混沌一片,這片黑水池被清泉溢滿,黑白交纏,再也不分彼此。

  木非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糾纏的黑白混沌,簡直就像是太極圖案一樣。

  黑色的鬼氣冰冷刺骨,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寂滅意味。

  白色的氣息散發著更加可怕的死亡訊息,木非甚至有一種感覺,相比於黑色的鬼氣,白色的氣息更應該被稱為鬼道之力。

  隨著白色氣息的不斷湧入,這片空間逐漸亮起來,木非這才看到了身邊不遠處的林小萌。

  這一見之下,木非心中大驚。

  她雙目緊閉,似乎是暈了過去,身子卻詭異地離地漂浮著,那些白色氣息在她頭頂的一個空洞處向著這片黑色鬼氣蔓延的空間四溢而出。

  木非想起袁萬響說過,天魂引的發動是以林小萌為媒介,身處天魂引中心的林小萌必定正承受著他無法想象的痛苦。

  木非想要叫醒林小萌,無奈聲音堵在喉嚨裡,怎麽也沒辦法說出口。

  他想要走到林小萌身邊,身體卻無法動彈,只能被定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

  林小萌身上的白色光芒越來越盛,到了後來,整個空間全部被白色填滿,再也看不見一絲黑色鬼氣。

  木非看著這個一片純白的世界,心中只剩兩種感覺。

  寂滅,死亡。

  他心中壓抑地無法自製,莫名地恐懼忽然襲上心頭。

  接著,他看到了一幕令他永生難忘的場景。

  林小萌頭頂的空洞停止了湧出白色氣息。

  木非隻覺得眼前一花,像是夏日正午被烈日暴曬的柏油馬路上方的空氣一樣,空間仿佛有瞬間的扭曲。

  一對雪白的赤足出現在那片扭曲的空間中。

  木非心中一咯噔,目光完全被這雙雪足吸引過去,再也移不開眼睛。

  繼而是一雙修長豐滿的雙腿,緩緩地出現在那裡。

  雙腿輕盈地踩在地上,隨著空間的不斷扭曲,一個少女的身姿站在了那裡。

  白發,赤瞳,渾身不著寸縷,肌膚勝雪般的白,美麗的臉上寫滿了冷漠。

  她冷漠地看著木非,毫不在意自己沒有穿衣服的模樣,稍稍活動了下手腳,自言自語道:“人類?”

  她轉身去看林小萌,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接著說出了一句讓木非聽不懂的話。

  “終於回到人間了。”

  木非倒吸一口涼氣,難道這個詭異出現的少女竟然不是人類?

  他天生純陰之體,按理來說是人是鬼他一眼就能看出,

可眼前的這個少女太奇怪了,明明在她身上能感受到鬼氣的存在,可給他的感覺卻是這個少女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少女忽然回頭盯著木非,像是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美麗的臉龐露出微微迷茫的表情,繼而恍然大悟,說道:“難怪你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居然是純陰之靈。”

  “你究竟是什麽人?”木非情急之下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恢復了行動的能力,當即想走上前去,卻發現眼前的少女不著寸縷的樣子實在不雅,頓時止住了腳步。

  少女看了他一會,似乎失去了興趣,搖頭說了聲:“你的力量還太弱小。”

  她微微抬手,這片空間中的白色氣息瞬間將木非手腳鎖住。

  木非剛逃脫黑色鬼氣的束縛,轉眼間又被白色氣息困住,真是叫苦連天。

  少女轉身向著林小萌走去。

  木非一見之下大急,厲聲道:“你要幹什麽!”

  少女如同未聞,走到了林小萌身前,身影一晃,竟然漸漸沒入了林小萌體內。

  附體!

  木非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麽。

  厲鬼附體,操縱宿主。

  這是厲鬼最常用的一種手段,一旦附體成功,宿主本身就會完全失去意識,如果附體時間過長,宿主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木非掙扎著想要擺脫白色氣息的束縛,奈何這道白色的氣息冰冷如同鐵鏈,牢牢地將他定在原地。

  ……

  林小萌仿佛做了一個夢。

  她身處一個空無一人的荒野,四周白茫茫一片,像是有無盡的白霧籠罩著,看不到一個人。

  她獨自走了很久,忍受著驚慌與害怕,雙眼茫然,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驀然她聽見了一聲呼喊。

  “你要幹什麽!”

  呼喊聲充滿著憂慮和焦急,仿佛是這個蒼茫世界中的一聲驚雷,一下子打破了沉靜,將林小萌的思緒拉了回來。

  那是木非的聲音。

  “木非……”

  林小萌雙眼重新恢復神采,想要尋找木非的身影,卻發現了眼前的那個奇怪的少女。

  那是個著身子的美麗少女。

  林小萌驚訝地發現,雖然她穿著衣服,可在這個少女面前,仿佛自己才是的一般,毫無秘密可言。

  白發赤瞳的少女打量著她,良久後開口問道:“你就是開啟天魂引的人嗎?”

  “天魂引?”林小萌心中一驚,“你是袁萬響的人!”

  “袁萬響。”少女念叨著這個名字,“之前的那個女人也說過這個名字,看來是他開啟了天魂引?”

  林小萌腦海中仿佛閃過一道閃電,忙急聲問道:“之前的那個女人是誰?”

  少女看著她,點頭道:“是個人類,按照你們人類的年齡來算,應該算是個中年女人?”

  她嘀咕了一陣,恍然道:“她長得跟你很像,應該是你的母親?”

  林小萌忙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我要見她!”

  “魂體消散了。”少女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以讓你看到她。”

  少女赤紅色的雙瞳盯著林小萌,從她的眼中,林小萌忽然看到了一幅奇異的畫面。

  林半夏身處黑色鬼氣吞噬之中,痛苦地慘呼不已。

  空間微微扭曲,白色的氣息有一絲絲地侵入這片黑色鬼氣之中,然而卻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阻力一般,黑色的鬼氣瞬間堵住了扭曲的空間入口。

  “袁萬響!你不得好死!”

  林半夏的慘呼聲傳來,聽得林小萌心中一顫,淚水已經噙滿了眼眶。

  “媽媽……”

  鬼氣之外傳來一聲冷哼:“失敗了嗎?虧我還花了那麽多年的時間來改造她的吞靈之體,看來只能用她的女兒了。”

  林半夏痛苦的臉上滿是驚慌,隻來得及說出一聲:“不要傷害小萌……”

  就此魂飛魄散,消失於世間。

  “不要!”林小萌一聲慘呼,捂住嘴唇,淚水奪眶而出。

  少女看著她,眼睛微閉,歎氣道:“你的母親……”

  林小萌抬起頭來,仇恨地看著她,怒聲道:“閉嘴!你們殺了我媽媽!”

  “我只是借這個契機來到人間,這一切與我無關。”少女冷靜地說著,“不過……”

  她憐惜地看著林小萌,惻然道:“我很明白失去母親的痛苦,對你的遭遇我只能說聲抱歉。”

  “用吞靈之體的人類之軀強開陰陽道,真是很殘忍的方法。”

  少女將手放在林小萌額頭上,輕聲道:“我會替你報仇,就當做寄宿在你身體中的報酬好了。”

  林小萌驚恐地看著她:“你要做什麽?”

  “為了我的目的,我需要在人間尋找一具人類的軀殼寄宿。”

  “林小萌,你是開啟我回歸人間的引路人,你的吞靈之體正適合我,我需要你。”

  少女越走越近。

  林小萌看著她走向自己,身體漸漸化為虛無,進入了自己體內。

  她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了少女的聲音:“你的母親至死都在牽掛你……我的母親也是死於非命……我們擁有相同的命運。我很同情你。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悲傷。”

  “而且……”

  少女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仿佛是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樣:“你的身邊有個很有趣的人類,他的力量雖然弱小,不過還有著極大的成長空間。”

  “最起碼,你不是孤身一人。”

  少女的聲音消失,帶著一絲悵然。

  林小萌隻覺得身體中仿佛多了一些東西,神智瞬間回到了現實之中。

  她睜開眼。

  迎面而來的就是木非惡狠狠的臉龐。

  “把林同學,還給我!”

  林小萌吃驚地看著木非,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木非有著這麽可怕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中,木非總是一副老實的模樣,遇到什麽事情都是一張淡然的臉,從沒見過他這麽憤怒的模樣。

  木非身上閃著一層銀色光芒,如同皎潔的月色灑滿他全身,周圍白色的氣息一觸到他身上的銀色光芒便煙消雲散。

  “木非……”

  林小萌忽然了解了少女所說的“你不是孤身一人”是什麽意思。

  這是個沒有英雄的時代。

  可眼前的木非,已然是她的英雄。

  “木非!”

  林小萌大喊著他的名字,泣不成聲。

  “咦?”木非驚訝地收回了拉住林小萌的手,“林同學?是你?”

  木非這一說話,身上的銀色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

  身周的白色氣息也忽然消失不見,他們回到了地底的坑洞之中。

  袁萬響滿臉不敢相信的表情,臉龐扭曲著喊道:“怎麽會這樣!”

  林草和滅跡看到木非兩人沒事,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全都眉頭微皺,像是看著怪物一般地看著林小萌。

  “大草,大師!”

  木非心中一松,有林草和滅跡在,他終於可以放心了。

  然後他發現有些不對,怎麽所有人都目光呆滯地看著林小萌?

  他回頭看去,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瞬間變色。

  林小萌的黑色長發整個變成白色,飄散在腦後,眼瞳如紅寶石一般,鮮豔欲滴。

  “林同學,你……”

  “林小萌”冷漠地看著袁萬響,手中湧現出的白色氣息迅雷一般纏在袁萬響身上。

  寂滅與死亡的恐怖意味瞬間爆炸一般散開,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滅跡眼睛一睜,琉璃法眼青光如熾:“鬼道!”

  林草也瞪著眼睛:“好強大的鬼道之力,白色的鬼氣?這尼瑪是什麽鬼?”

  袁萬響的身子轟然倒下,臉上生機已然全無,被白色鬼氣吞噬的身軀千瘡百孔。

  他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小萌”輕聲說道:“至此,契約成立,小萌,以後請多指教了。”

  林小萌的發色重新變為黑色,赤紅的雙瞳也恢復了正常。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終於膝下一軟,向後倒了下去。

  木非忙一把抱住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林草:“大草,怎麽回事啊?”

  林草點燃一根煙,沒好氣地說道:“我哪知道?”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眾人腳下地震山搖,仿佛是地震了一般,整個石窟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林草大喊道:“該死,聚魂陣失控了!這裡馬上要崩塌了,我們先離開再說!”

  坑洞底的聚魂陣紛紛碎裂,石窟中落下無數石塊,塵土飛揚間,木非的一百零八顆的邪骨骷髏珠居然神奇般地紛紛飛了回來。

  先前被血池浸泡過的佛珠斷絕了與木非的聯系,此刻竟然奇跡般地恢復了正常!

  一聲悲哀的龍吟聲傳來,木非回頭一看,那條白色鬼龍正慘兮兮地看著他。

  林草也注意到了那條鬼龍,冷哼一聲:“主人死了,它也活不久了。”

  木非覺得那條鬼龍正在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哀求之意。

  “我也救不了你啊……”

  仿佛是感知到了木非的心聲,鬼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它再次睜開眼,眼神中滿是不甘。

  鬼龍龐大的身子一陣扭動,鬼氣閃動中它居然化為一道蚊蠅般細小的影子,瞬間飛入了木非的一百零八顆佛珠中的一顆之中。

  滅跡眼疾身快地一把奪過那顆佛珠,臉上卻現出奇怪的神色,輕聲歎道:“天意。”

  木非奇道:“大師,這是……”

  林草一把拉住他,大聲道:“有事出去再說!來不及了!”

  木非趕忙抱緊了懷裡暈過去的林小萌,林草一把提起他,手裡掐了個道訣,身子騰空而起,向著石窟之上直衝而去。

  亂石落下,聲響震天。

  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那隻全身被燒焦的夜貓子忽然動了起來。

  它飛到袁萬響身邊,用喙叼起袁萬響手中的引魂幡,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已然死去的袁萬響,化為一道黑煙消失了。

  黑夜的蒼穹中滿是星子。

  今夜的星光異常的燦爛。

  夏夜的微風吹過,木非一身冷汗,想著剛剛差一點就要被亂石壓扁的場景,不由得長籲一口氣,抱著林小萌躺倒在了小秋山頂。

  一旁的亂石堆空地上凹陷下去一大片,如同經歷了一場嚴重的地震一般。

  貪婪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滿身血汙的木非對著林草笑道:“我們活下來了。”

  “大草,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倒頭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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