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非把林小萌抱到一邊，小心地放在地上後，嘴裡淡然地說著:“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感覺到了，我似乎天生的百毒不侵。”

　　他微微抬頭，眯著眼睛看著高台上人面虎身的田藏厚，那副醜陋的樣子讓他很不適應。

　　田藏厚似乎沒有料到木非還能如此淡定，不悅地哼了一聲，見木非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便道:“就算你沒被我的離魂術迷倒，但你還想著跑嗎?這裡深入地下千米，出口的石碑我已經封死了，就憑你這個一氣境都沒有進入的天生純陰之體，只剩死路一條。”

　　木非看著他腳下的五具無頭女屍，眼神有些不忍，歎了口氣說道:“你說的不錯。”

　　田藏厚看著木非，忽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副模樣很難看?”

　　“是啊，確實很難看。”木非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我大概可以猜到一些，那把古劍裡面，封印著一隻虎妖嗎?為虎作倀，你是被這虎妖迷惑了心智，甘心做一隻不人不妖的倀妖了。”

　　倀鬼，歷代筆記怪談傳聞中是指被老虎吃掉後變作老虎奴仆的冤魂，品行極度卑劣，專門勾引過路行人為老虎所食，甚至還會引來親戚家人來做下一個虎口下的冤魂，所謂為虎作倀，指的就是倀鬼。

　　而倀妖則不同，修行妖道的虎妖可以將人類變作妖物，這種倀妖平日裡依舊保持著人類的外表，生活起居和正常人類完全一樣，可是內在裡已經不再是人了。

　　田藏厚露出些許玩味的笑意:“你居然還知道倀妖?不過我可不是那種低級的東西。”

　　“木非，你知道這把劍裡封印著什麽嗎?”田藏厚看著那把古劍，聲音冷靜的可怕:“我田家世代守護的這把靈劍，裡面所封印的可不是普通的妖道修行者。”

　　木非看著那個纏繞在劍尖上的虛影，因為影子太淡，看不清真容，只能勉強辨別出來是一隻人面、虎身、九尾的怪物。

　　“這是一種上古大妖，現在已經絕跡於人世間了。”田藏厚淡淡地說著，“開明獸，這是它的名字。”

　　“這是開明獸?”木非一皺眉，嘴裡喃喃念道:“海內西經有言，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這妖怪一首而九尾，雖然也是虎身，但哪裡會是開明獸?”

　　“你居然還念過海內西經?”

　　“因為一個朋友的關系，各類道藏都有看過些。”

　　田藏厚不屑地一笑，哼了一聲:“不過你懂什麽?世人所傳多有誤差，我田家世代秘傳，這隻就是真正的開明獸。”

　　木非不願與之爭辯，冷笑著道:“就算它是開明獸，你也還只是一隻低級倀妖而已。”

　　“開明獸神力驚人，我哪裡會是那種低級倀妖！”一直平心靜氣的田藏厚忽然大怒，長嘯一聲道:“我舍棄了人類的身份，怎麽只會變成一隻低級的倀妖！我將會變成真正的開明獸，並且永遠活下去！”

　　木非不忍地看著他，道:“你瘋了，居然會想著變成妖怪！”

　　“瘋了?哼，你根本就不明白。”田藏厚身邊亮起一團銀光，召喚出了自己的劍靈。

　　銀色光芒中，木非看見了那個小人也變成了人面虎身的模樣。

　　劍靈是田家修行者的身外化身，外貌自然跟隨主人心境所變化。

　　看到那個劍靈，木非知道田藏厚不光是外表，連最本質的內心也已經完全變成了妖怪。

　　“這是我的劍靈，名為長生。”田藏厚呵呵一笑，說道:“我從17歲開始修行天道，

至今已經七十九年了。我田家修行功法很奇怪，修行者與劍靈二位一體，劍在人在的意思，是只要劍靈活著，修行者本身就不會死去。”　　“老夥計，你說的太多了。”長生的人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小聲打斷了田藏厚。

　　田藏厚搖頭笑道:“再過幾個時辰，我和你將徹底變成妖道，難得現在還有個人類在眼前，就和他說會話好了。”

　　長生歎了口氣，住口不語。

　　“劍靈的名字是天生的。”田藏厚接著說道，“田家修行者的劍靈，天生就有自己的名字，直接反映了修行者心中最大的願望。比如我的長生，從我修行天道那天起，我就一直渴望著能夠長生不死。”

　　他的目光看向倒在高台邊緣的田蓉蓉，冷笑一聲道:“再比如我玄孫女的劍靈，這賤人的劍靈叫做球球。”

　　木非眉頭微皺，道:“這麽稱呼自己孫女可不好吧?”

　　“呵呵。”田藏厚的笑聲裡滿是不屑，“如果她不是修成了劍靈，我可不願意承認這小雜種會是我們田家的後人。”

　　見木非露出不解的神情，田藏厚陰沉地笑著說道;“別看她現在是一副漂亮小姑娘的模樣，其實在三年前，她還是一個男孩。”

　　“男孩?”木非心中一動，想起了小飯店老板娘的話，“你們一直把她當做男孩來養著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田藏厚長笑不已，似乎聽到了特別好笑的事情。

　　他張口一吐，一陣妖風吹過田蓉蓉身旁，田蓉蓉身子動了動，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瞬間清醒後開始目露痛苦之色地看著自己的老太爺。

　　“太爺爺，怎麽會這樣?”

　　她難以相信眼前的真相，在她心中，老太爺一直是最疼愛自己的長輩，最仁慈和善的親人。

　　不解、驚懼、彷徨、無助、害怕、憂慮、痛苦、傷心……各類感情充斥在田蓉蓉心頭，讓她一時以為接下來田藏厚嘴裡說出的話不是真的。

　　“小賤人，你來和他解釋一下什麽是苗勒管永存綜合症。”田藏厚臉上滿是冷漠的猙獰笑意。

　　田蓉蓉的臉上驟然露出名為絕望的表情，臉色慘白。

　　“苗什麽管?”木非不解地看著兩人，心中隱隱有些明白了。

　　田藏厚大笑道:“你是我田家之榮耀，也是我田家之恥！我本來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想讓你繼承田家修行大任！但是世事難料，現在我擁有長生不死的機遇，就再也不需要你了。”

　　他的聲音冷到了冰點。

　　田蓉蓉纖弱的嬌軀不住顫抖，淚水沾濕了粉頰，捂著耳朵大聲喊道:“不要，不要說出來！”

　　“你既然做出了那種醜事，還怕人說不成?既然你不說，我來幫你說！”田藏厚冷笑一聲，對著木非說道:“我這玄孫女是不是很漂亮?可惜啊，她天生就是苗勒管永存綜合症患者，也就是天生的陰陽人！從小到大一直以為是男孩，直到三年前在醫院檢查出來，這才切掉了男性，正式變成了個女孩。”

　　田蓉蓉身子一震，臉色慘白如冰。

　　田藏厚道:“如果不是她正好在那段時間感悟出了自身的劍靈，這種家門敗類，我哪會容得下她?哼， 球球?小賤人，我一直沒說，你都失去了男人的象征了，劍靈的名字居然還叫做球球?真是可笑啊！你到底想要當個男人，還是當女人?”

　　田蓉蓉低下頭，不住地哭泣著。

　　“不是的，不是的……太爺爺，我那是天生的病啊，天生有著男女兩套生殖系統罷了，我內心一直覺得自己是女孩啊，我一直是個女孩子啊……”

　　木非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了，為什麽田家莊的人都眼帶異樣地看著她，為什麽她的爺爺和父親會激烈的爭吵，為什麽她的母親對一些事情語焉不詳、諱莫如深。

　　看著眼前無助啜泣的少女，木非上前一步搭在她的肩頭，大聲對著田藏厚說道:“老變態！田蓉蓉就是女孩子啊，有什麽可笑的！”

　　田蓉蓉聞言抬起蒼白的小臉，意外地看著木非。

　　木非對著她微微一笑，道:“林同學天生吞靈之體，我是天生純陰之體，都不是正常人。你和我們一樣，不過是天生陰陽之體罷了，體質這種東西是天生的，又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

　　他拍拍田蓉蓉的頭，道:“我還不想要自己這種古怪的體質呢，一直擔驚受怕要被吃掉……不過既然是老天給的，也只有認命。田蓉蓉，現在的你，從裡到外就是女孩子啊。”

　　“木非……”田蓉蓉嘴裡呢喃一句，淚水模糊了雙眼。

　　木非站起身來，怒視著田藏厚。

　　“老變態，你自己貪生怕死做下這些天道不容的惡事來，不要打著想要傳承所謂家族使命的名頭！更不要用田蓉蓉當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