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湛都城,山丘將軍亭(兩百年前):
都城西面有一片古木參天的山丘。
每當將軍出征在外,都會有一女子立在山頭,日夜不休。
都城百姓感將軍守護家園之恩,敬女子癡等苦盼之情,便悄悄為她在山丘上修建了一座遮風避雨的小亭。此亭喚作“將軍亭”。
時光飛逝,當年小巧玲瓏的“將軍亭”早已被人修繕一新。如今整座山頭更有台榭、曲徑、回廊等佇立在青松綠樹之間。
登亭遠眺,城內外風光盡收眼底。
今日,有諸多工匠圍在這座亭前,隻為等待一人的出現。
一位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在數位丫鬟的陪伴下,款款而來。其穿著華貴,體態優雅,不難看出該女子必然生於大戶人家。十足的金枝玉葉,大家閨秀。
工匠們為眾女眷讓路,直待那女主人落座於亭內。
“今天召各位師傅來此,是為將軍的大事。大家都是該行的翹楚,想必我之所求,已是心中有數。”
女子的聲線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嫵媚。
年紀稍長的師傅走上前來,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同行,再後轉向女主人,開口問道:“將軍夫人!這裡聚集都是城內一等一的工匠,有何吩咐,只需差下人傳達一聲便可,何苦如此勞頓。”
將軍夫人找人議事,不在將軍府內的會客廳,或是書房,而是選址在這將軍亭,實在是別出心裁。
女主人輕笑一聲,這些師傅答非所問,其實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吉利的話不便由他們開口說出罷了。找造墓的工匠,除了造墓,還能做什麽?
“索盧將軍常年征戰在外,早已有著為國捐軀的覺悟。作為家眷怎能不為他提前考慮,莫不要等著他戰死沙場之時,還沒有一個符合他身份的陵墓。今日,便是想尋求大家的意見,拿出一個方案,選址、設計……”
不等女子把話說完,下面已是議論聲一片。
日頭在林間偏轉,各家有各家的意見和想法,數度討論跟商議之後,暫時還沒有一個能讓這女主人滿意的結果。
一個全身黑布遮擋的老者,拄著拐棍爬山了山丘,一步一步的踱到了將軍亭旁。老者頭戴黑紗鬥笠,不言不語,只是向著亭內緩緩打開了手中的畫卷。
那是一幅宏偉的古墓設計圖樣,盤如蝮蛇,似乎蘊含著不為人知的月門之秘……
女主人一眼便被畫卷吸引,她徑直走向老者詢問道:“這麽精妙的古墓……不知老人家你將會選建於何處?”
那蒼老的聲音飽含著自信,他確定這位將軍夫人,一定會滿意自己的答案。
“瑤山!距離柳河鎮十裡之地……”
……………………………………
蝮蛇迷宮,麒麟宮門前:
元星伏在地上用手摩挲著什麽,他總覺得這地面的灰層厚度不一,看似有人刻意掩蓋行蹤。這通往麒麟宮的密道恐怕早已有人來過。
『救我!求求你!快救我出去!〗
蘇霧倩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喊,嚇得渾身一震。她拉起了元星問道,“你有沒有聽見有人求救?!”
“求救?”元星四處望了望,“哪裡傳來的聲音?”
“就是那扇門內!”青衣少女所指,正是麒麟墓室。
元星疑惑中靠近石門。
這被禁錮的結界,應當不至於會傳出任何聲響才對。難道說封魔印已經破損至此了嗎?
『放我出去!他會殺了我!救命啊!〗
元星望著蘇霧倩驚恐的神態問道:“怎麽了?”
“她還在求救!好像有什麽人在追殺她!”
“聲音何在?為何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少女捂著自己的耳朵喊道:“有啊!她就在我的耳邊說話!”
“到底是在門內還是你的耳邊?你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所以幻……”
元星轉身回望蘇霧倩之時,說到一半的話被卡住了。
青衣女子很少見到元星失態,不由得更為緊張。她發現元星眼神聚焦在自己後方,趕忙向前跨步,警戒著轉身。
然而蘇霧倩身後什麽也沒有。
是的,什麽也沒有,包括他們之前進來的密道。
“開什麽玩笑!那條路……悄無聲息的就沒了?!”
元星牽起蘇霧倩的胳臂,將愣在原地的少女拉到了左側:“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換方位轉移到了左邊。這個迷宮結構開始發生變化了……”
“眼看就到一個時辰!如果我們不能順利返回,會有村民被殺的!”
“我知道!但現下這條改變方向的通道,已是唯一的出路,無論如何我們都只能硬著頭皮闖一闖了!”
……………………………………
蘇霧倩與元星順著全新的道路前進,他們毫不停留,全速奔跑,不知不覺已經深入山底。那種似曾相識的寒氣充斥在二人四周。
元星看著自己呼出的氣息已經化為白色水汽,“這種寒度,我們應該已經接近地下河了!幸虧有你在,我們才能避開機關,探索的如此順利!”
“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我們離地面已經越來越遠啦!而且我還是覺得奇怪,迷宮本來就複雜的可怕,為何裡面還要設有暗道?造墓者到底是什麽想的,他究竟希不希望別人發現這個封魔印呢?”
“其實我也納悶,四宮二十八星宿是封魔印的力量源泉。為何迷宮裡面藏有象征著四宮的墓室,這樣不是給了別人破解的機會?我總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忽然踏水聲一片,兩人的雙腳一前一後都沒入了水中。蘇霧倩與元星互相攙扶著才沒有在水中摔倒。想不到河水已經倒灌至此。
地下河水冰冷清澈,遠處看去竟是透明一般。墓道黑暗,若是不注意,真的看不出下方的迷宮通道已經完全被河水覆蓋。為免被水中狼族攻擊,他們迅速離開了水域。
“前面拐彎處,河水已經漫過長明燈,相信再往下已是漆黑一片。這下面都被水淹了還怎麽找道路?”
“早就過了一個時辰,也不知道村裡情況怎麽樣了……”
元星回頭看向來時的道路:“是啊……關鍵是我們從原路再返回去,這一來一回的時間,又得死多少村民!”
“等一下!”蘇霧倩輕推了元星一把,“你看那水面!”
元星順著女子的指引,發現水面中央有閃爍的火光。可這個位置根本不會是通道兩側長明燈的倒影!而是……
“上面!”
元星猛地抬頭看去,果然在通道前側的頂部發現一扇半開的石門。石門上刻有朱雀圖騰!
終於找到了一間墓室,蘇霧倩與元星相視而歎。不過元星卻犯難了,前方水位越來越深,元星根本沒有立足發力之地,這通道頭頂的石門該如何上去?
蘇霧倩反倒是大顯身手,落燕飛名不虛傳。只見女子在水面輕點,那輕盈的身姿便在水道中疾奔而去,待她雙腳同時浮於水面之時,那合並的雙腳猶如水中蓮花。
女子兩腳與水面輕觸之後,立刻躍身而起。河道水面波紋蕩漾,而蘇霧倩的雙手已經抓住了那頂端的門邊。
“快啊!你還愣著幹嘛!我拉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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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宮:
二人翻身進入了半開的朱雀石門,蘇霧倩卻舍不得離開門邊似的,手還一個勁得到抓著石門不放,好像這樣才有安全感。
“一旦觸動了機關,我們插翅難飛,只怕進去容易出來難!”
“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嗎?”
元星說著,踏入墓室四處觀看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門開在腳底的墓室,上面四壁圍擋。東邊朱雀石像,西邊敘事壁畫,南邊幾行北湛文字,北面是一排排的圓孔。
頭頂則是一塊完整的岩壁。如此說來,唯一的進出口,就是腳下的這個朱雀石門了。
“你還吉人?常生大哥都說了,你一臉的喪門星樣!怕你還沒等到妖魔就先橫死在這裡了!你那張臉到底怎麽回事?”
“是不是影響美觀, 沒之前那麽帥氣了?”
“你還有時間說笑?”
墓室中間有個相比之前都更加高貴的棺槨。這個棺槨本身就比尋常棺木高大了幾倍,外側更是黃金鑲邊,各色珠寶點讚棺面,用富麗堂皇來形容也不為過。
棺木越是特別,裡面躺著的東西恐怕就會更恐怖。比如三角棺槨裡的連體僵屍。
按照以往的經驗,棺槨一開,機關便會啟動。
元星的雙眼從棺槨移至壁畫,他還不敢立刻打開棺槨。元星提醒蘇霧倩道:“機關的內涵就在壁畫中,你腦子這麽好用,可看出了什麽?”
蘇霧倩雙手抱臂在壁畫搖晃著身子,“這畫的內容也太單調了!一個女人,一隻鳥,一個男人,一隻鳥,就這麽簡單的四幅畫?”
元星看著蘇霧倩投來的懷疑的眼神,坦然回道:“越是簡單,越是有多重解讀之法,這才更讓人頭疼。不過一旁岩壁上的北湛文字,倒是幫了大忙了。”
“那牆壁上寫著什麽?別欺負我不認識字!”
“原來你……”
“我是說北湛文字!”
“那是詩歌,海何以不平。”
那石壁正是刻著:精衛鳴兮天地動容!山木翠兮人為魚蟲!嬌女不能言兮吾至悲痛!海何以不平兮波濤洶湧!願子孫後代兮勿入海中!願吾民族兮永以大陸為榮!
“什麽?”蘇霧倩不敢相信的望著壁畫,“這四張畫交代的不明不白,也能叫精衛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