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隆觀,丹藥房(兩百年前):
花仲取了一瓶治療外傷的靈脂粉散,與擦身而過幾位丹房同門點頭示意。
“還是不對啊……”
“又怎麽了?你前些日子就對不上數了。”
“這來取丹的人也不多,怎麽會差了這麽多數量。”
花仲聽聞身後的對話,轉身回來追問道:“二位師弟,你們方才所言……是少了哪種的丹藥?”
“生肌丸。怎麽,花師兄知道是何人所拿?”
“啊……不,我不清楚。”花仲將手裡那瓶靈脂粉散抬起來給同門觀看,示意自己要回去上藥了。
“這五靈脂療效極好,怎麽師兄的手臂還未痊愈嗎?”
“是啊,這都多久了。為何傷口始終難以愈合?”
花仲捋起袖口,露出一排齒印。那傷口仍然紅腫潰爛,散發著一股惡臭。花仲將鼓膿的部位破開,把膿血擠出,再用藥粉覆蓋。每天如此,但收效甚微。
如今那破口的深部已經發黑,感染面越來越廣。再這麽下去,不單是留下醜陋的疤痕這麽簡單,隻怕整隻手都要廢了。
丹房道士上前仔細看了看說道:“花師兄,你這莫不是中毒了吧?”
“中毒?”花仲詫異的打量對方。
“沒錯!”道士反覆確認,似是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斷,“傷不能愈,因為有毒在內。要先驅毒,再療傷。否則即使表層傷面好轉,也會留下禍根!”
毒?那位女童……不是血妖嗎?
花仲歎息:“既是如此,還請師弟為我取藥,驅毒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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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山古墓,月門通道:
元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身躺在迷宮通道內的地磚上。離開了河水的浮力,卻是讓人如此的踏實和放心。
他猶記當時,人首蛇身像口中發出似有似無的靈音,驚走了那群紅鰭鯧。自己也是萬箭穿心一般,被那股靈力刺傷,昏迷過去。
身旁的蘇霧倩與薑峰全身都是濕漉漉的,大包小包的裝著金塊,忙的不亦樂乎。看來他們下水除了救出自己之外,同時也撈上來不少寶貝。
跟著薑峰的那隻飛貓幼崽,原本安靜的蹲坐在一旁。此刻望著蘇醒的元星,開始警戒著後退。
“你醒啦?那我們也該動身了!”蘇霧倩招呼著薑峰做掃尾的準備。
元星傷橫累累的身體,毫無痛楚,身體的異狀他自己是清楚的。元星用八荒劍割掉了傷口上的腐肉。不知怎麽回事,屍氣侵染的速度變慢了。
也許是人首蛇身像發出的靈音,抑製了體內屍毒的發展。元星想要匯聚靈元,但苦無法力,屍毒侵體的事情隻能暫且按下,等順利脫困之後再想辦法。
看著那二人背著沉甸甸的包裹,王元星提醒道:
“這些金磚上面都有北湛圖騰,根本無法在市面上流通。”
“你一個窮酸道士懂什麽!你見過金子嗎?”蘇霧倩拿著黃金在元星眼前晃了晃,“金磚可以熔煉成金條,金條可以熔煉成金元寶。隻要我願意,愛變啥樣變啥樣!哪還會有什麽北湛圖騰!”
“也罷。隻是你們不都餓壞了嗎,還有體力去背這些金子?”
“黃金可是精神食糧啊,你不懂!跟你說也沒用!”
“你們……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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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山古墓,上層通道:
“這裡有些眼熟……”
青衣少女疑惑著四處張望。
“蘇姐姐,我們走了很久了!”薑峰放下沉重的金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困了整夜,沒有飯吃,光給水喝也沒用啊!”
“小孩子怎麽還餓不起了。你看看你元星大哥,一頓飯吃八個饅頭的人,現在不也沒事。”
此時元星的狀況越來越不好。
“我……不餓……”元星並非不餓,他吞咽著乾澀的喉頭,看著眼前兩人脖子上跳動的脈搏,強忍著那種咬人的欲望與衝動。
“奇怪……”蘇霧倩明明記得自己在這裡做過標記,可似乎被什麽給抹去了。“有人動過我的標記!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
“不可能吧!”薑峰環顧四周,“還有誰像我們這麽倒霉?就算有人,也不必搞這種破壞,這安的什麽心啊?”
“誰知道啊。可能自己出不去,也不想我們出去!”
元星已經和前面兩位拉開了距離,憑著意志苦苦支撐。他見蘇霧倩因迷路而焦急,便開口勸慰,隻是無奈口齒不利。
“別輕易……下結論……若有別人暗中破壞……我們三個不可能沒有察覺……再找找……”
“我尋找大哥的時候,好像經過這樣的岔路,我們去前面的死路看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裡有一個特殊的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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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山古墓,迷宮死路:
前方的長明燈有些昏暗。元星走在最後,他此刻再次感到全身發寒,不時的抖動身體。每當這個時候,背後的太乙劍匣都炙燙無比,元星的肩背已被灼傷,隻是他此刻毫無知覺。
手臂上的青色脈絡開始轉為灰黑,強烈的饑餓感讓他的感官變得更為敏銳,鮮血的味道就藏在那兩人的血脈中,隨著他們皮膚下的汗腺散發出體外。元星他臉部肌肉抽搐,翻折,不知不覺中展露出駭人的神色而無人察覺。
“果然在這裡!”
少女的話語聲,讓元星又恢復了少許神志。看來走在前面的那兩人完全沒有發現身後元星的異樣。
蘇霧倩所指的是道路盡頭的那具骷髏。這是一位遇難者,身上的衣物已經腐化,看樣子有些年代了。
雖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為何,究竟是怎麽進來的,但是他臨死前的那種絕望的狀態被時間保留了下來。
地面被挖出了坑,牆壁被鑿出了洞。找不到出路的遇難者,最後無奈之下,已經失去理智,竟然四處挖掘,想要靠破壞迷宮的建築去挖出一條生路。可是他沒有成功,力竭之後死在了岩壁之下。
“看見他有多絕望了吧?臨死之時,手指還深深的掐在石縫裡……咦?”
蘇霧倩走近骷髏,那細長的手指白骨並沒有卡在牆中,而是耷拉在地上,距離牆壁尚有一寸。“是我記錯了嗎……”
危……險……
元星想要大聲喊出這兩個字,卻是身不由己。那喉頭不自然的抽搐,話語被硬生生的堵在口中。
“元星大哥,你看上去很疲憊,要不先坐著休息會吧。”薑峰望著元星那毫無表情,泛著灰黑色的面容說道。
元星根本沒有覺得自己有絲毫的疲憊感,隻是忍耐的太過辛苦罷了……你們的警覺性哪裡去了,那高懸頭頂的危機,你們察覺不到嗎……
薑峰說完,便將元星丟在一邊,蹲身察看遇難者挖出的地坑。注意力全被石磚下,那些一截一截的棘突所吸引。薑峰掰開碎石,順著肋骨一路撫摸下去,這與在月門墓室裡看到的巨蛇化石一模一樣,莫非它一路延伸至此?
上古巨獸月門蝮蛇真的如此巨大嗎?
薑峰此刻對古墓裡的這個圖騰巨獸,越來越感興趣了。
“不管怎樣,這裡就是我之前認作地標的所在。那就說明分叉路口的那些標記真的被人動過了。”
薑峰布袋裡的飛貓突然伸出頭來,嘟羅嘟羅的叫喚著。著急而短促的鳴叫,顯示了動物恐懼的心理。
“嘟嘟,我現在沒有東西喂你,你再忍耐一會,等我們出去了一定補給你一頓大餐。”薑峰以為它餓了,摸了摸它的腦袋又把它按了回去。
“嘟嘟?你怎麽還給它起了名字?你真要養它嗎?”
“對啊, 蘇姐姐不覺得嘟嘟這個名字很適合它嗎?因為它總是嘟羅嘟羅的叫。”
忽然一左一右兩條黑影伸向蘇霧倩與薑峰的肩膀。“退後!”隨著一聲大吼,像是終於衝破了枷鎖,元星抓住二人肩頭猛的回拉。
那兩人驚魂未定,順著王元星的目光抬頭看去。頭頂上方那片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趴在迷宮通道的頂部。
王元星抽動著鼻尖,細細的品味這通道裡一前一後兩種氣味。
後者,蘇霧倩與薑峰那新鮮的血肉之軀,一直挑戰著元星忍耐的底線。
前者,一個墮入黑暗的靈魂,一具腐化不久的僵屍。初腐的屍肉,尚保有生前的意識,它對那些熟悉的標記異常執著。這具僵屍正順著牆壁爬下,用自己的尖爪、牙舌,尋找並毀去求生者在迷宮中所留下的記號。
在那副身軀裡,腐爛的不只是皮肉,還有被禁錮的靈魂。一旦靈魂腐化殆盡,它就淪為了真正的怪物,毫無弱點。
光亮中,蘇霧倩還是遇到了最不想遇見的人,看見了最不願看見的一幕。望著眼前這副嬌小的身軀,蘇霧倩捂著自己顫抖的雙唇,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小魏子……”
“別過去!”元星大叫著攔住蘇霧倩,“他已經不是人了!”
“蘇姐姐,這就是你的同伴嗎……”
“明明那樣瘦弱,遇險之時卻是擋在我和刑大叔身前,為我們逃命爭取時間。結果……你真的沒有逃出來……你失言了!你……”
蘇霧倩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