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山叢林,仙人洞:
洞口朝北,蘇霧倩探身出洞,手背遮擋眉目,眺望轉向西面的陽光。現下正是申時。
眼看時辰已到,女孩回到洞中,對著那山隙低頭合手:
“小魏子……你的救命之恩,我永生不忘!若有來世,此恩必報!”
薑峰幫蘇霧倩架起元星,路經老者身旁時,孩子還是不解:
“蘇姐姐,那幾個字是給我們看的嗎?”
“誰知道呢。這老道士死都死了還神神叨叨的。是不是申時有何區別?出個洞還得算一算良辰吉日不成?”蘇霧倩總是心直口快,口無遮攔,說完才發覺自己似乎對死者不敬。
“那你還特意出去看時辰。”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萬一將來真的順風順水發大財呢?到時候再回來把他厚葬!”
三人走出洞穴,沐浴在久違的陽光下,任由溫暖浸潤全身。此時已是第二天的申時,昨天他們進入天坑洞群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三人已經在古墓中困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望著前方山頭白霧籠罩的桃林,蘇霧倩驚歎之余也算松了一口氣。原來這裡距離桃林村不算遠,薑大夫一定能救元星!
“師弟啊,你的衣服是不是又瘦了?”
蘇霧倩與薑峰抬頭尋望,他們的正前方走來一胖一瘦兩個道士打扮的年輕男子。
胖子嘴裡塞著燒餅,不服氣的回道:
“你少損我!在這窮鄉僻壤,我都多少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瘦子恨鐵不成鋼的扇了一下胖子的右邊腦袋:“哇,就你這體型還想頓頓吃飽,那人家桃林村也別準備過冬了。”
“我娘要是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你看我都瘦成什麽樣了!”
“我的天,你這麽不要臉,這麽沒心沒肺,你的體重應該會很輕才對啊!”
“在我的家鄉,我這算是標準身材。”
“算了吧。沒認識你之前,我真沒發現原來我有以貌取人這毛病。”
糟了,元星與自己一直都不希望被天隆觀的人找到,怎麽偏偏在這時候撞上了。蘇霧倩也是懊惱不已,這下完了!自己辛苦偽裝的一切,都要穿幫了。
“咦?哎呦嘿,好漂亮的……呃……美女!”胖子首先看見了蘇霧倩,被她的美貌驚豔,居然忘了咀嚼一口將燒餅吞下,這會卡在喉頭上下不得。“咳咳……想不到……在北湛還能見到這麽……咳咳……這麽水靈的姑娘!”
“看你那德行!”瘦子猛敲其背,幫他順氣。“你的定力呢?修養呢?這麽膚淺!”
胖子清了清嗓子:“三位施主。這條路通往桃林,若是要去桃林村,最好繞道而行。”
薑峰開口說道:“我家就在前面的桃林村,後山桃林出什麽事了嗎?”
胖道士回道:“並無大事,只是白霧還未散盡,此霧有毒,最好不要靠近。”
“這位男施主的狀況,似乎不妥……”瘦道士發現元星昏迷不醒,想要靠近仔細察看,卻被蘇霧倩擋在身前。
“哦,失禮了!貧道祁昊。胖一點的這位是我師弟祁垓。我們是乾真觀雲遊四方的道士。我看這位施主傷勢頗重,想看看……”
“不必了!”蘇霧倩不由分說,斷然拒絕。
乾真觀?沒聽說過。原來不是天隆觀的……這天底下道士的穿著都大同小異,哪分得清這麽些個道門道派。祁昊也算禮貌有加,但蘇霧倩就是對他們異常排斥。
“乞丐?怎麽會有這種名字。你這麽瘦弱,我看你比他更像乞丐!”
“非也非也。是垓,不是丐。”這胖道士生的虎背熊腰,他捋著絡腮胡上前解釋道,“荒遠之地的意思。”
“恩,看你這身形面貌,是有點蠻荒的意思。”
“哎呦,這脾氣,我喜歡!”
“看來施主有些誤會,我這個師弟雖然長得凶神惡煞,但其實他心地善良。昊之意,乃廣闊的天。垓之喻,為荒遠的地。師尊給我們起這樣的道號,寓意我們為天地雙子……”
“行了行了!一個上天,一個入地,瞧把你們能耐的!”
“嗨!你這小美女,我們招你惹你了,幹嘛這麽嗆!”瘦道士不滿道。
“看見你們我就火大!不行嗎?”蘇霧倩雙手抱臂,轉身喊道,“薑……”
等一下!姓薑……爺孫……桃林村……
蘇霧倩吃驚道:“不會這麽巧吧!你是薑老爺子的孫兒?!”
……………………………………
桃林村,薑業藥鋪:
桃林村被一片片紅白相間的桃花樹裡裡外外、錯落有致地包圍著,村中有林,林中有村。
山風穿林而過,桃花的花瓣便離開枝乾,鋪天蓋地、紛紛揚揚地飄舞在村子中的每一個角落。田間地頭,門前屋後,到處都鋪滿了緋紅色的桃樹花葉。
時隔半月之余,再次走進村子,蘇霧倩感覺自己仿若來到了仙境一般。之前的蟲災霧患都好的差不多了,村裡人的精神氣已經完全不同。他們詫異蘇霧倩與元星的不告而別,卻依然滿懷熱情的迎接他們的到來。
其中最為熱情的,莫過於剛剛康復的常生,以及看見了黃金的喬老村長。
一行人在薑業藥鋪安頓了下來。這爺孫二人有些日子沒見了,卻無尋常人家那般的噓寒問暖。他們話語不多,特別是薑業,老爺子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冷漠如初。除了自己手中的那根煙杆,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來。
可薑峰就不一樣了,他其實是個挺活潑的孩子。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爺爺不愛說話,他也沒有辦法。薑峰從小就很會聚財,自己屋裡長年存放著小銀庫。這次他回家背了一包黃金,薑業看都沒有看一眼。
不過好歹薑業還知道自己是個大夫,看見床榻上的元星,不由的皺了皺眉頭。這年輕人是打算在這辦年票了嗎?月月來這麽一出,不是重傷就是瀕死。
“他從頭到腳都是傷,我給他療傷時,女子不方便留在這裡,在外屋候著吧。”
老爺子這話就是說給蘇霧倩一人聽的。
薑峰在一旁逗弄著從天坑洞群帶回的飛貓幼崽。這小飛貓一直蹲坐在地上,就是不願起身。薑峰用堅果引誘它向前走,可小飛貓也只是勉強站立起身子,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是因為受傷導致後肢力量不足?還是天生的殘疾?這可憐的幼崽究竟為何獨自離開巢穴呢?薑峰抱起小飛貓仔細打量,不禁浮想聯翩。它是否如同自己當年一樣,被同伴欺凌……被父母拋棄……
“峰兒,去打盆水來,順便多拿些繃布。”
“好的,爺爺。”薑峰摸了摸小飛貓的腦袋,把它放在了食物的面前。
外屋站滿了人。那破布包哪能遮蓋這些沉甸甸、黃燦燦的金塊。元星與蘇霧倩去而複返,還帶回了一批黃金的消息不脛而走。喬村長以及附近的村民,都好奇的跟了過來。
蘇霧倩還是抵不住胖道士自告奮勇的幫忙。也多虧他們手腳幫襯,這才趕在天黑前到達桃林村。元星也及時得到了救治。
面對一起回到桃林村的祁昊與祁垓二人,蘇霧倩還是說了聲謝謝。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了,就是那時候遇見了薑峰。簡單來說,我們為了附近村落的安全,不惜以身犯險,進入機關重重的古墓,降服了眾多妖魔。可憐元星,不慎被一僵屍咬傷,重傷垂危……”
“天啦……僵屍!我聽說被僵屍咬過的人也會變成僵屍!”
村民的一句話,立刻引起了恐慌。
“所以啊。我把元星帶回了村裡,給薑大夫醫治。”
喬村長轉身安慰大家道:“蘇姑娘是天隆觀高人,能以一人之力進古墓,戰群魔!更何況現在我們村裡還有另外兩位道士,足以保村裡太平!”
聽見村長再次提到天隆觀三字,蘇霧倩心虛的縮了縮脖子。
喬老伸頭望向裡屋,有些擔心道:“只是不知王少俠的現況如何,可能治好?”
“被僵屍所咬?”胖瘦道士互望之後,小聲交頭接耳。“屍毒侵染,不是尋常大夫可以治愈的。”
瘦道士祁昊點頭表示讚同:“沒錯,說到底那可是邪術啊……”
喬村長就站在他們身側,聽聞此言,臉色大變。“邪術?哎呀……這可如何是好!薑業再神通廣大,終歸只是醫者,哪會玄者的門道!”
老人轉而對蘇霧倩說道,“蘇姑娘神通廣大,怎麽不施展天隆觀的法術驅除這些邪毒?”
“這……”蘇霧倩手按前額,做出一副悲痛狀,“哎!想我在古墓中,能為盡施,卻還是被妖魔所傷!如今已是法力全無,不是一時半會能恢復的……”
“天隆觀的人?”瘦道士一副不屑的神情,“哼,有什麽了不起!怪不得之前對我們如此態度。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觀?不過是朝廷的走狗罷了……”
雖然他們所說與自己並無關系,但蘇霧倩當著面被人這麽嘲諷,心裡總歸別扭,不由的瞪了瘦子一眼。
“算了,師兄。少說兩句,總之他們天隆觀的事情,我們不參合便罷了。”胖道士拍了拍對方,兩人一齊退出了藥鋪。
“這些黃金,可是墓中帶出來的?”喬村長指著屋內一角,常生正在整理的那些金塊說道,“我能看看嗎?”
喬老村長果然還是開口問黃金的事了。蘇霧倩知道這財一旦外露,自然是會被人惦記。本想先找個地方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黃金藏起來,結果一出洞口就碰見了乾真觀的兩個道士,還陰魂不散的跟在身邊。再想避人耳目,肯本不現實。
喬村長不等蘇霧倩回答,著魔一般的伸手摸向了金子。
蘇霧倩雙手合掌:“天色不早了,不如大家先各回各屋……”
此時馬婆婆從不起眼的角落走來,那扭曲的手指一把抓住了蘇霧倩。
“跟老生走。從今晚開始你便住到我家裡來。”
“喂!馬婆婆……我不要住在你那,我……”
蘇霧倩不知道這老婦人的力量竟然如此大,無論她如何掙脫,馬婆婆就是不放手。蘇霧倩一步步的被拽向門口,口中不時念叨:“我的黃金啊……”
誰知此時馬婆婆在蘇霧倩耳邊小聲說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你兄長的下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