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陰窪:
樹後緩緩走出一個紅衣女子,紅粉青蛾,溫雅涵韻,自是一佳人。
“深山裡怎麽會突然出現妙齡女子?”常生被那不俗的身姿與面貌吸引。
王元星用手捏住常生的臉顎,將他轉向另一側並囑咐道:“非鬼即妖,別看!當心迷心迷魂!”
“道長何出此言?我並無惡意。”紅衣女子款款而來。
“自接近山窪開始,你便不遠不近的跟著。有何圖謀?”
女子繞開了八荒劍,背對窪地轉身擋在元星身前。“我是山中一株草藥修煉成精,並非什麽惡鬼惡靈。我跟著你們,就是不想看著你們步入深淵,你們可知山窪中有什麽?”
“會……有什麽?!”常生閉著眼睛下巴微抬,神情極為緊張。
“那山窪的中心是一沼澤,裡面住著沼澤龍王。這龍王體大而慵懶,不愛外出獵食,它總是脅迫被自己殺死的那些生靈的鬼魂,讓他們帶著新的獵物來到此地,方可換取解脫。那些被誘騙至此的獵物也便是你們常說的‘替死鬼’,勿用我再多言,二位想想自己的處境吧。”
元星反問道:“哦?那你為何要現身相助?”
“我生長在這窪地,與沼澤龍王為鄰,我與龍王既相生亦相克,世人俗稱我為‘龍王恨’。我看不慣龍王作惡多端,卻也無可奈何。隻有在此阻攔你們,能救一人是一人。”
常生朝著元星,向他求證道:“這麽說來,那鬼魂確實欺騙了我?它自己不害我,原來是為了將我獻給那龍王?”
“此地實在凶險,二位請速速離開!”女子言情懇切。
元星不置可否。
“既然那孤魂無情無義,我們也不必再為它犯險。道長,之前懷疑你真是對不住了!我們就此回去吧!”常生揮動手臂,隨手擺出了請道長先行之禮。
“既然有妖物作亂,我怎能坐視不理。為民除害降魔衛道,是修道者理所應當之責任。”
“不是我小看道長,隻是你年紀輕輕修為尚淺,即便你手握神兵也難以動它分毫。”
“若是不計代價,也並非沒有可能……試試便知。”
女子幾番勸阻無果,隻有歎道:“看來道長心意已決,想必多少是有些手段的。隻恨自己力量微薄,怕礙手礙腳反倒害了道長。”
“那倒是不必,我獨自一人行走慣了,動起手來難以顧及他人。”元星說完,又側身對著常生解釋道,“所以方才我讓你在高處等我,以免被我牽連。”
“道長有濟世救人之心,實在可敬。隻願吉人自有天相,祝道長除妖順利。”女子蹲身行禮之後便隱在了林中。
常生也關切道:“道長,你要小心啊!”
“這句話還是說給你自己吧,這山中可不太平。千萬記得,但凡妖類,難有無辜者!不要輕信他們的話。”
……………………………………
窪中沼澤:
天色轉暗,厚重的烏雲一眼望不到邊,陽光根本無法透過雲層,原本華麗的山林美景就此被刪去了。元星發現越接近沼澤,四周的屍骨越少,這不禁讓他起疑。
元星體內一股陰冷之氣波動的越發強烈,那孤魂似乎一直想要佔據主動,但被元星用真氣壓製著。也罷,此刻正可以問問它沼澤中的虛實,元星如是將自己的真氣收入腹中內丹。
“說吧,你時間不多。”
地上憑空出現一佝僂身影,王元星的面色隨之轉向陰沉,
蒼白的嘴唇瑟瑟哆嗦,像是朽木之門被風硬生生的吹開,發出嘎嘎響聲。 “道……長……那妖女……一派胡言……就是她……害……死了我!”
孤魂一激動便使陰氣失衡,對話起來斷斷續續。王元星運氣調節,使麒麟之符以鎮陰陽,從外部看來,那一身兩影開始了詭異的對話。
“怎麽,你不是那沼澤龍王的傀儡嗎?”
“我冤枉!沼中確有妖物,龍王與妖女狼狽為奸誘殺生靈!她才是傀儡!”。
“哦?這又是從何說起?”
“我本是附近村落的采藥人,數年前在此地采摘名株‘龍王恨’,卻被這妖物迷惑慘遭毒手!直到死後化為孤魂才對父輩所說的故事深信不疑。‘龍王恨’是世間最名貴且是最危險的草藥之一。它生長在沼澤之畔,與妖龍相伴。妖龍撲食獵物,流下的血液滴入‘龍王恨’的根土之中,以供其生長。待‘龍王恨’修煉成精之後,便會化為妖女迷惑世人前來,此二妖再分食獵物。可恨我年輕狂妄,不信傳言,白白丟了性命!”
“你所言,我已知曉。事已至此無已更改,悔恨無用。讓我為你超度吧。”
“道長……我……想家……”
王元星用真氣壓製住鬼魂,恢復了面色道:“不必執念,將來去了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自會忘了凡塵之苦。”
沼澤地中傳來異動,一陣氣泡翻滾,帶出刺鼻的腥氣。王元星沒想到這麽快就驚動了龍王。他奔向沼澤邊,看見一碩大之物破泥漿而出,光是那黑色頭顱就有一成人大小。
沼澤龍王浮出泥面,躬身俯視。原來這龍王是一隻龍須蚺,形似巨蟒。比起軀乾來頭部顯得較小,眼背及眼下有一黑斑,嘴下有兩條長長的白色龍須,額頭後方長有短小的鰭。體表花紋非常豔麗,對稱排列成雲豹狀的大片花斑,斑邊周圍有黃色斑點。體鱗光滑,背面呈棕褐色,尾部粗壯有力。
龍須蚺躬身而立足有三層塔高!元星見過各種陣仗,面對此物即使心中無畏卻也難免被震撼。
“沼澤龍王!藥夫亡魂與‘龍王恨’雖各執一詞,卻都指認你為禍人間。此地屍骨遍野你難脫乾系,現下你可有話說?”
龍須蚺喘息漸急,唇齒微張,已露殺意。
元星與龍須蚺幾乎同時而動,元星擲出道符飛向龍須蚺的頭部,龍須蚺避也不避直撞元星。
“符火咒!”
火焰從符中爆出,但是龍須蚺有體鱗保護,小小的火焰難以傷及分毫。元星在濕地裡側身奔跑,速度比起龍須蚺慢了半分,好在這龍王的巨大軀體隻是砸在元星身旁,但是強烈的震擊硬是將元星震至半空。龍須蚺挺身擺尾,凌空橫掃。
元星無暇做出反應,憑著本能用雙臂護面承接了這強力一擊。那撞擊的痛苦不在話下,更糟的是王元星的身體在空中飛了十數米,徑直掉進了沼澤中心!短鬢帽被打飛,他整個發髻散亂不堪,青絲黑發半遮面也掩蓋不掉眼邊與嘴角的血水。
僅一回合,高下立現!
龍須蚺在沼澤中飛速遊走直撲過來,它不給王元星任何喘息之機,張著血盆大口由上至下墜落,那下墜之勢仿佛要將這個礙事之人帶進無底的深淵。
巨大的黑影籠罩元星,他想要掙扎起身卻越陷越深,半個身體已經沒入泥潭,片刻之間已避無可避!
“八荒!!”
龍須蚺感受到一股靈力的流竄,身下之人已經消失不見。龍王奮力鑽入無人的泥潭,這窪中沼澤突然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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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地旁側的林中高地:
“道長!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此?咦!那劍匣呢?”常生原本蹲坐在太乙劍匣上,誰知屁股突然感到一陣溫熱柔軟,劍匣竟然變成了王元星。再看元星頭部傷勢嚴重,常生緊張道:“道長沒事吧?這下面情況如何了?我剛剛聽見了很大的動靜!”
“無礙!”元星起身拭去了嘴角流血,“剛剛我與八荒移形換位,太乙劍匣代替了我的位置。這沼澤龍王確實不好對付,隻怕要連累你了。”
“道長說的哪裡話!若不是碰見道長,我這會恐怕早就遇害了!”
王元星從衣服裡翻出許多道符,他分了大半給常生,指著不遠處說:“下面有一片密集的樹林,你把符紙在樹上貼一些,草地上灑一些,越多越好!”元星忽然又凝視著這位樵夫問道,“常大哥你口哨吹的響嗎?”
“響!山裡人吹哨哪有不響的!”
“好!符紙貼好後以鳴哨示意。之後你便你速速離開,盡可能的遠離此地!”
常生打開麻布口袋,翻倒出了十數具野貓屍體。他用麻布捧裝著這些符紙,哆哆嗦嗦的去了。
貓?沒聽說過有誰在山林打獵,隻獵殺野貓的。常生弄這麽多貓屍要做什麽?不過眼下不是分心的時候。元星心裡清楚,對付這龍須蚺若不傾盡全力難有生機。該來的終歸逃不掉,元星對著體內的藥夫亡魂喊道:“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道長……若可以……為我……報仇……雪恨……願憑差遣!”
元星不再浪費真氣去壓製鬼魂,此時唯有齊心協力方能共度難關。
道符有限,現在必須張張用在實處,不可留手。戰局拖的越久,勝機越是渺茫,必須一鼓作氣將之擊殺。王元星用手摸了摸丹田處,他只希望自己的內丹能夠堅持的住。
元星手持道符,原本黃色的符紙在真氣運流之下竟然變為淡青色!
“符風咒・輕身嫋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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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地沼澤:
龍須蚺衝出泥潭,猛的從口中吐出太乙劍匣。它得知自己被戲弄,異常憤怒,張著大口向四周噴吐水柱。
一陣疾風從高地襲來,元星迅捷如風,他躲過龍須蚺的口水,在沼澤地中快速奔跑。元星沒有料到這龍須蚺還會施法降水,他收回了手中的火符,轉向半浮在泥面的太乙劍匣。
王元星念咒解開劍匣封符,抽出“古劍・八荒”。
八荒劍呈黃色,劍身有龜紋,樸素之極。 並不比普通刀劍鋒利多少,也無傳說中的那般靈氣纏繞,單從外表無法看出其神兵之實。
元星以輕盈之姿騰空數米,與龍須蚺縱身交錯。他躍在空中揮劍斬下了龍王的那雙白須。龍須蚺吃疼,在泥面痛苦的翻滾。王元星這下算是滅了沼澤龍王少許威風!
龍須蚺又潛了下去。
這沼澤泥面非久待之地,元星不敢停留向外狂奔。這一次,黑影是從腳下逼來。龍須蚺用其黑頭將王元星頂上半空,元星在空中控制平衡調整身姿,對著那頭顱一劍刺下!然而八荒劍竟然刺不破那體鱗,隻留下了痕印。
王元星瞪起雙目,運足真氣數張道符連發,“符火咒・星霞落!”
符紙被真氣纏繞,如天上星火降世,凌空一爆。數個巨大火球帶著滾滾氣浪襲向龍王,這小半個天空都被渲染成火紅之色。
龍須蚺口吐水柱,將火球悉數澆滅。頃刻間漫天雨水,遮人眼簾。模糊中,一道強力的水柱射向元星。他皮膚承受著針刺般的衝擊,那飛濺的水流,泥沙中的碎石猶如牛毛小刀,細細割開了元星每一寸的皮肉。
水流之後又是尾部一擊將王元星撞向了身後的大樹。雖然有力,卻不致命。龍須蚺似是在慢慢玩弄獵物一般。
元星靠坐在樹根處,竟一時起不了身。他上身衣物已無一處完整,破損的皮膚到處滲著血水。
元星此時聽見了常生吹的口哨,他苦笑一聲:“布滿了火符又有何用!這龍須蚺鱗甲厚實,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我……咳、咳!……我該為之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