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比預計的時候更早些,下午一點整,李元昊打來電話,隻問了展昭人在哪裡,馬上就出發來找他了。
展昭叫來服務生,重新沏了茶,又請她等會兒引李元昊上來,然後去了趟洗手間。
十幾分鍾後,李元昊到了。
李元昊比展昭和白玉堂大五歲,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有一半日爾曼民族的血統,個子高大挺拔,皮膚白皙,頭髮、眼睛都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接近黑色的深棕色,輪廓較深,五官更顯立體,簡而言之,是個混血俊男。
他進門後徑直向展昭走去,展昭站起來,他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展昭,“好久不見。”
展昭泰然自若的接受了,白玉堂瞧著不由對展昭說的那句話,又多相信了一分,展昭看起來也不像很抗拒的樣子。
對於李元昊,白玉堂一眼就看出這個男人很不簡單,他的身份絕不會像他表面上的職業——麻醉醫師和催眠師這麽單純。
他,是個,能直視著別人的雙眼,向對方開槍的人。
另外,他還注意到李元昊放開展昭時,輕輕地握了一下展昭的右臂,不,與其說是握,不如說是隔著外衣,從展昭的右肘下方快速撫至手腕。
展昭在李元昊碰到他的右手之前,順勢抬手引向白玉堂,“這位是白玉堂,分局刑警隊隊長,2級警督。怎麽稱呼,你們自己隨意吧。”
李元昊知道白玉堂在觀察他,他也聽說過白玉堂,他並不很在意這個漂亮得過分的男人。
警察又怎麽樣,反正他是絕不會在展昭眼皮底下,做他不喜歡的事,所以也不可能犯到白玉堂手裡,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不過場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李元昊向白玉堂點頭微笑,“白隊長真是年輕有為,以你的年紀能授2級警督銜,必定是破過大案,立過大功啊。”
白玉堂連個假笑都懶得給他,不鹹不淡地說:“忠於職守而已。”
李元昊笑笑,極其自然地坐到展昭旁邊的椅子上,側身靠著椅背,問展昭道:“怎麽樣,有什麽我可效勞的嗎?”
展昭開門見山道:“李安樂。”
李元昊皺起眉,右手食指橫在雙唇之間,猶豫了一下歎息道:“展昭,你真會給自己找麻煩。”
展昭聽他這麽說倒興趣更濃了,難道李安樂這個坑比他想象還要深?
“怎麽說?”
李元昊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他不會對展昭說謊,但是,他也不願意說給白玉堂聽。
白玉堂明白現在的情況下,只出耳朵對自己更有利,所以他就這麽聽著。
展昭看著李元昊,道:“你直說吧,省得我回頭再跟白隊長說一遍,這是他的案子。”
李元昊手指輕扣桌面,考慮了幾秒鍾,終於歎了口氣,“好吧,你想知道什麽?”他還是無法拒絕展昭。
展昭想了一下,道:“從你認識她開始。”
“她弟弟叫李安君,去年大概十月份入院,陳舊腦部創傷,劇烈頭痛,我負責他的疼痛治療。”
“有一次,我發現他在給他大姐,也就是李安樂施加心理暗示,雖然手法還很稚嫩,暗示的作用卻很明顯。他簡直是個天生的催眠師。”
“然後,我找了個機會,趁李安樂單獨一個人的時候,催眠了她。”
“本來我只是想看看李安君的暗示力量到底有多強,結果卻發生了意外。”
展昭端著杯茶,正要喝,聽到這裡又把茶杯擱下了,追問道:“什麽意外?”
白玉堂坐正了身體,愈加留意地聽著,他直覺會有壞消息。
李元昊說:“我想,我無意中喚醒了她的第二人格。”
展昭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是說,你在催眠李安樂的時候,喚醒了她的第二人格?”
“是的。”
展昭接著問:“你數到七的時候?”
“……對。”李元昊覺得自己挺無辜的,他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又不是神。
展昭閉上眼睛歎了口氣,“然後呢?”
李元昊想了一下,說:“你一定要知道嗎?”
“是的。人命關天。”展昭非常認真的說。
“她說謝謝我叫醒她,還說七是她最喜歡的數字。然後她就準備離開。當時我想試試解除催眠狀態,喚醒她,看看會不會變回來,或者試試能不能連第二人格也催眠了,你知道,這種經驗太難得了。所以我告訴她,李安君給她下了那樣的暗示,如果她想解除的話我可以幫她。她同意了。”李元昊有些興奮地說。
展昭看著他的眼睛道:“可是,你失敗了。”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是的,我失敗了。”李元昊毫無失敗的氣餒沮喪,反而用一種帶著興味的語氣說道:“她的第二人格完全抗拒催眠。但是第二天我再見到她,她又變回來了。”
一直沒說話的白玉堂突然問道:“那天下雨了嗎?”
“沒有。”李元昊順口回答。
展昭盯了他一眼,他馬上改口:“是,那天下了整天雨。”
白玉堂冷哼一聲,這個人還真是說謊成癮。
雖然人們常說‘某人說謊不打草稿’,其實正常人說謊都是會打草稿的。在毫無預謀的情況下,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人們基本都會說如實回答。
而這個李元昊,連天氣情況這種安全問題,都不假思索的撒謊,真是非常人。
展昭則繼續問李元昊後來的事。
“之後她的第二人格又出現過嗎?”
李元昊滿不在乎在說:“有,她弟弟死的那天。”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驚,說道:“你說李安君已經死了?!”
“是的。”李元昊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展昭急問:“他什麽時候死的?”
“今年2月15日,就在情人節後一天。”
展昭和白玉堂互望一眼,2月15日有雨,李安樂那個對‘7’敏感的第二人格再次出現,七天后的2月21日,連環凶殺案第一個死者林某被殺害。
這絕不是簡單的巧合。
雙重人格,從一種人格向另一種的轉變,通常與創傷性事件密切相關;一般僅在遇到巨大的或應激性事件、或接受放松、催眠或發泄等治療時,會發生轉換。
李安樂的情況基本上就是這樣,第一次出現人格轉換是在接受催眠過程中發生;之後李安君的病亡刺激她再次發生人格轉換。
現在的情況很棘手,兜了一大圈,目標居然又回到李安樂身上,她的第二人格很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已經殺死了六個人的、患有OCD的連環殺手,這不能不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但是,展昭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李安樂、第二人格,第二人格……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展昭左手搭在茶杯口上,視線落在杯底,伸長了中指,指腹沿著杯口一圈一圈的描摹,每劃過一圈就繞起心裡一條線索。
——初遇李安樂,她已是懂得催眠的。
——再見李安樂,她聲稱是李元昊告訴她被弟弟下了暗示。
——而李元昊說,他隻告訴了李安樂的第二人格關於暗示的事情。
也就是說,現在的李安樂明顯已經不是單純的兩種人格並存,交替出現,互不干擾的狀態,她們至少已經達到記憶、知識、能力共享。就是不知道兩種人格現在仍舊是各自獨立存在,還是已經開始融合,又或者都在嘗試吞噬掉另一個。
如果李安樂的主人格吞噬了第二人格,那麽她可能不會再作案,但是,以她如此輕率地,為了作弄劉寅,就可以不計後果的催眠他這點來看,她也可能走向另一個極端,變成比她的第二人格更可怕的,無跡可循的殺手。
即使她不再作案,對警方來說也不是好消息,抓不到現行,之前的幾起案件又缺乏有力的證據,很可能就會被她逃脫法律製裁。
要是反過來,第二人格吞噬了主人格,這倒好辦了,最起碼在她下次出手時,成功抓獲她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也不必花費額外的功夫,去證明她有第二人格存在,並且是在第二人格狀態下殺人的,畢竟第二人格出現是需要特定條件的,要以量化、實物化的證據來證明,是有相當難度的。
目前這種舉證,都只能通過心理醫生或精神科醫生的學術報告作為判定依據,主觀性太強了,權威性、可信度都不夠,如果碰到一個強悍的律師,勝敗難料。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證據,扎實有力的證據才是最可靠的。可是現在,甚至就連能夠證明,她接觸過這些死者的證據都沒有。
這方面只能交給白玉堂了,只要她真的做過這些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展昭相信白玉堂能找到的。
再來,展昭要弄明白,李安樂明知道他們只要到醫院一查,就會發現李安君已經死了,為什麽還不說實話,為什麽要說——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很久沒見他了。”
——“他很久沒回來了……”
展昭提出他的疑問,一邊探手去提茶壺添茶。
李元昊說聲:“我來。”已經快他一步替他添上熱茶,同時也給了他答案。
“李安君入院之後,幾次檢查之後就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於是辦理了遺體捐贈。他很年輕,器官組織狀態都很理想,在他死後分別移植給了很多人,如果感性一點,說他還在,也不是不可以。”
真是感性嗎?還是人格變換過程中短暫出現的性格變異?
展昭為李安君這個年輕人歎惜,他不讓別人為他的死而傷心,更以自己的死亡為他人免除了傷心。
這兩姐弟,一個殺人,一個救人,難道這也是大自然的平衡?
最後的關鍵問題。
“你有沒有教過李安樂催眠術?”展昭一字一頓地問李元昊。
李元昊懇切地說道:“我沒有。而且……這就是,我所說的麻煩。”
李元昊看著展昭,希望他放棄。
白玉堂也看著展昭,知道他必定不會放棄。
展昭卻轉頭望著窗外那叢翠竹,若有所思。
展昭這個人,既不會妄自尊大,也不會妄自菲薄。
他很清楚,在已知的行家中,李元昊和自己俱屬一流,卻還未曾攀上金字塔的巔峰,傳說中自有他們也難望其項背的存在。
能讓李元昊也一再強調“麻煩”,且又這般諱莫如深,不外乎是那幾個的其中之一,不管怎麽樣,先弄清是誰再說。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打定主意,展昭一揚眉,對李元昊道:“我想知道是誰。”
李元昊一臉無奈,可是對著展昭如此堅定的眼神,他只能又一次歎氣。
“李安樂有一條紫水晶的手鏈,你見過嗎?”
“見過,但沒機會細看。”因為上次劉柳找來了極相似的手鏈,後來又發生一連串的事,展昭的確忽略了它,所以上午去李家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再看看那條手鏈。
“如果你仔細看過,相信你早就發現了。”李元昊還是說得很隱晦。
展昭心中一動,“你是說?”
李元昊若有所指地說道:“寵物都會帶個項圈啦、名牌啦什麽的。”
“寵物夫人。”展昭苦笑,“是我疏忽了。”
白玉堂問道:“寵物夫人是什麽人?”他今天一直是一位極其配合的聽眾,不該他出聲的時候決不多嘴。
白玉堂,很明白自己能幹什麽,不能幹什麽。
展昭輕舔著下唇,想著該怎麽說這位寵物夫人。
“寵物夫人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是個極為神秘的女人,都說她非常非常非常厲害,但幾乎沒人見過她。”
“那你們怎麽能肯定真有這個人存在呢?”白玉堂不解,展昭不像會盲目崇拜的人。
“雖然沒見過寵物夫人,但是,我們見過她的——‘寵物’。”展昭乾澀地吐出最後兩個字,顯然很不讚同將人稱之為“寵物”。
“她的催眠術與現在的催眠術體系大相徑庭,更像是古老傳說中的‘攝魂大法’,千裡之外亦可製人言行。”展昭別有深意地看著白玉堂,他知道白玉堂能夠明白的,他們同為古武術的傳人,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不僅僅是傳說。
“她極少出手,但凡被她催眠的人,一生都徹底馴服於她,變得就像她圈養的寵物一樣,所以她才被行家們稱作‘寵物夫人’。”
白玉堂果然領會到了他的意思,點點頭,沒有說破,隻問道:“你能對付她嗎?”
展昭傲然一笑:“只要是個人,總會有辦法對付的。最強也不代表一定會贏。”
白玉堂雙手一拍道:“沒錯。”
展昭考慮了一陣,注視著白玉堂道:“我先嘗試聯絡寵物夫人,寵物傷人,主人總要負責的。你安排盯人吧,只要沒下雨,她就不會出手,不過她現在兩種人格都不穩定,誰也說不準她會做出什麽事了,千萬注意保持距離,任何人不要和她正面接觸,包括你!”
白玉堂不說話,也盯著展昭看,展昭依舊一副純良誠懇的模樣與他對望。
兩人僵持了半分鍾,展昭認輸投降,“還有什麽問題,你直說吧。”
白玉堂呲牙裂嘴地一笑,“寵物夫人——你別想一個人去!別忘了,這是我的案子。”
“好。”展昭答應,但不乾不脆。
扳回一局,白玉堂得意的笑。
展昭納悶,自己竟然會被白玉堂看得心虛,沒道理。
李元昊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白玉堂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時候,存在感已經很強烈,而他一開口說話,就仿佛張開了一張無形的能量網,將自己隔絕在了他與展昭之外。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幫你……”
“不。”展昭果斷的拒絕李元昊還沒說出口的提議,“我需要你幫的,你都已經幫到了,接下來是我們……警方的事。你不需要卷進來。”
李元昊讀懂了展昭的堅決,也看到他能接受自己付出的底線。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見到寵物夫人,或者等待下一個雨天。
下一個雨天,將是李安樂的第二人格,第一輪連環殺人案的終點。
談完事情出來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白玉堂還是要回警局,向包拯匯報今天的收獲進展,同時還要安排接下去,24小時不間斷監視李安樂,以及重新搜尋李安樂與六名死者曾經接觸過的證據,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他。
於是李元昊立刻自告奮勇送展昭回家,能多一點時間和展昭單獨相處,他求之不得。
店門外,一輛67年雪佛蘭Impala停在白玉堂的白色沃爾沃後面。
展昭看到那車,明顯高興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連說話的語氣也活潑了:“天那,李元昊,你還不打算讓她退休嗎?”
快走兩步,撇下白玉堂和李元昊,展昭走到Impala車頭前,輕輕撫過黑亮的引擎蓋,“黑美人,好久沒見了,你好嗎?”
“他以前很喜歡開那輛車。”李元昊聲音低如耳邊呢喃,也不知是說給白玉堂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說完這句話,李元昊深深呼吸,邁步到展昭身邊,輕快地說道:“你看,我就是這樣,專一又長情。”
李元昊一語雙關,幾步之外的白玉堂都聽見了,展昭當然也聽見了,但此刻他看起來更像失聰人士,聽而不聞。
李元昊並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自嘲地一笑,拉開後車門,等展昭坐進車裡,自己才繞過車子,回到駕駛座。
白玉堂站在自己車邊看他們離開,搖頭失笑。
李元昊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好人,但他的確是愛著展昭的,他看著展昭的眼神,就像他大哥盧方看著大嫂閔秀秀。
而展昭雖然拒絕了李元昊的愛情,卻對他信任依舊,並且坦然接受他適度的善待和幫助,不虛偽不做作不勉強,這是尊重,也是寬容。
展昭的這份豁達,令白玉堂激賞不已。
回警局的路上,與展昭相處的種種片斷,在白玉堂腦海中不斷回放。
認識展昭的第一天,在專案組會議上,他整理分析信息的周密細致;嚴謹的邏輯推理,還有後來那場,神奇又神秘的催眠術。
今天一天中則見識了更多面的展昭,勉力登樓的堅韌;以退為進迂回盤問的機智、狡猾;觀察環境細物描繪人物心理的專業;抓耳朵的小動作;小睡驚醒的短暫迷糊;清醒後的羞惱——想到沉穩甚至稱得上優雅的展昭,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點滴孩子氣,白玉堂是無聲微笑,而想到他接下來的‘挾怨報復’則是皺眉苦笑。
還有面對強如寵物夫人的對手,不驕不餒;他的每一面似乎都在散發著光芒,明亮卻不刺眼,溫暖瑩潤,如珠如玉。
如果——如果有一個女人,也能同樣擁有這些特質,白玉堂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她深深吸引,第一時間為她心動。
可是男人……呃,好吧,其實也是吸引人的,李元昊不也被迷得暈頭轉向了嗎?
展昭,的確——很特別!
不過,這個病貓,身體實在夠糟糕,呼吸道損傷、肺不好,怕煙塵,暈車,體力差……天知道他還有沒有什麽別的毛病!
不行,回家一定要記得問問大嫂,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其他什麽要留意的,總在一起工作,萬一哪天一不小心……呸呸呸!
這一刻白玉堂似乎忘記了,他不過是暫時被包拯“借”來這邊,幫忙偵破這起連環凶殺案,而展昭也只是特別顧問,其實他們並不會總在一起工作,他也想得太多了不是嗎?
二十七
即使是67年的Impala,因為保養的好,性能也依舊很棒,而今天車上坐了展昭,李元昊開車更是小心,異常平穩。
展昭一如既往望著車窗外,他喜歡看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來人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閑庭信步、有人孤單失意、有人一家合樂、有人錦衣華車、有人囊中羞澀、有人忍不住眼淚、有人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無論平凡或不平凡,對所有人來說有一點是相同的——平安即是福。展昭從沒想要當救世主,他隻願盡自己所能,為守護這份平安出份力。
綠燈閃動,李元昊遠遠就減速,慢慢滑行到停車線。
九十秒的時候,倒是可以安心的說說話。
李元昊輕咳一聲,尋了個話題:“莉莉絲前幾天假釋出來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不敢回頭看展昭的反應,暗罵自己糊塗,說什麽不好,怎麽偏就撿了這個來說。
展昭怔了一下,漫聲道:“是嗎,她還好吧。”
“肯定比你好。”李元昊到現在仍然不理解,為什麽展昭這麽輕易放過這個瘋女人,只要他點頭,甚至只要他不聞不問,自己也有得是手段,讓她為傷害了展昭付出代價。
“我現在也挺好的。”展昭一笑。
“你好?你還能拿槍嗎?還能打拳嗎?還能開車嗎?還能單手製服體重150磅的男人嗎?”李元昊重重地喘息著,“展昭,你在騙誰?我騙得了所有人,也騙不了你,你又能騙得了你自己嗎?”
車廂裡靜了一會兒,展昭才說:“我誰也沒騙。”他的聲音有些飄忽。
他真的誰也沒騙,只是在說服自己相信而已。
“你……”
“綠燈了,開車吧。”
“展昭!”李元昊回頭看展昭一眼,眼神幽深中帶著一絲冷厲陰森。
“後面在催了。”
李元昊隻得開車,依然氣憤難平。
展昭還是望著車窗外,卻是什麽也沒看進眼裡,他左手輕輕按著右臂內側靠近手腕處。
暗暗歎了口氣,說出來或許沒人信,但他真的沒有恨莉莉絲,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右手傷不傷,都沒多大區別吧。
展昭知道李元昊始終覺得他該對這件事負些責任,這就更沒道理了。
為了他莫明的自責,展昭勸過他不止一次,都沒用,展昭也就不再勸了,展昭覺得該放開的時候他自然會放開,如同他對自己的感情,也是一樣。
莉莉絲?庫珀,曾經是一位出色的女醫生,展昭在國外接受治療時,她是主治醫生的第一助手。
她愛上了展昭,偷偷的,沒有人知道。
出事那天,天氣很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同在這家醫院出任麻醉師的李元昊,又趁著查房前的空閑來看展昭。
展昭的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之後需要的就是長時間的修養,所以展曜同意再過兩天就讓他出院回家,李元昊還取笑他終於要被釋放出獄了。
然後莉莉絲來查房,李元昊也去工作了。
她照例查看病歷,詢問展昭感覺如何,然後玩笑幾句。
接著護士進來派藥,她接手過來,遞給展昭。
展昭伸手去接。
莉莉絲突然手持鋒利的手術刀,出其不意地向展昭揮去。
展昭原來就在病中,身體虛弱,毫無防備之下閃避不及,被割傷了右手腕。
護士馬上反應過來,竭力阻止她繼續傷害展昭,當時正在對面病房的李元昊聽到護士呼救,立刻趕到,出手製服了已然瘋狂的莉莉絲。
那一刀傷到了展昭右腕的神經線,雖然沒有全斷卻有部分撕裂,即使再高超的手術,也無法使那部分已經死亡的神經細胞再生。
傷口愈合後,展昭努力複健,但也只能恢復手指的靈活,右手的力量卻再也無法恢復,現在,他的右手,最多只能負重兩公斤。
那天李元昊幾乎當場掐死莉莉絲,他是醫生,很明白這樣的傷勢會對展昭造成多大的影響。同時也自責為什麽事先沒有發現莉莉絲的異狀。
當地警察在逮捕莉莉絲時,從她身上搜出她的遺書,她在遺書中表示,她深愛展昭,不能忍受展昭即將離她而去,為了和展昭永遠在一起,她決定殺了展昭,再自殺。
因為這封遺書,當時的法官認定她精神異常,沒有重判。
李元昊曾試探地問過展昭,是否覺得法官對莉莉絲的判罰太輕了。
展昭隻回答他一個字——不。
沉默中,回到了展家。
展昭下車前,李元昊突然說:“想見寵物夫人,找你大哥幫忙。”
展昭不解:“我大哥?”大哥認識那神秘的寵物夫人?
李元昊說:“下午白玉堂在,所以我才沒有說。”
“這和白玉堂有什麽關系?”展昭更不明白了。
“一個多月前,寵物夫人派了她的寵物來見我,希望通過我約見你大哥。”
“我第一次和你大哥說這事兒,他拒絕了。我隻好讓那個寵物如實回復寵物夫人。”
“隔了一天,那個寵物又來了,他讓我轉告你大哥,是關於‘rocksugar’的事,他說你大哥聽了一定會答應的。”
“‘rocksugar’冰糖?”展昭不明白什麽意思,問李元昊:“然後呢?我大哥答應了?”
“是的。你大哥隻考慮了一小會兒就答應了,還說讓我定時間,安排在我的地方,再同時通知他們雙方。很奇怪吧?”李元昊挑了挑眉。
展昭涼涼地說:“你暗中偷看了吧。”
李元昊被拆穿,還真臉紅了一下,低聲喊冤:“你別這麽沒良心,我還不是怕他們對你大哥不利。”
展昭笑起來:“我明白,謝謝。”
李元昊輕咳一聲,接著說:“那天我提前很多時間在附近找了個不是最佳,但還能看到的位置等他們出現。”
展昭點頭,精明,最佳位置雙方都會特別留意,很容易被發現。
“當時來見你大哥的是一個女人。”
“寵物夫人?”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寵物夫人,但她絕對是個大大有名的人物。”
“到底是誰?”
李元昊小心地吐出一個名字:“Dr.Ice。”
展昭大驚:“怎麽會是她?!”
Dr.Ice是加拿大冰毒大莊家,展家是絕對不會沾這種東西的,她找大哥幹什麽?
李元昊輕輕歎口氣:“這我就不知道了,離太遠,完全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但是看起來相談甚歡啊。你明白我為什麽不當著白玉堂提這事兒了吧。”
展昭點點頭。
“我父親的家族雖然出教父,但是他們也不沾毒,所以我也不了解她,”李元昊撫了一下他的肩,“你要是不放心,就找機會問問你大哥,我想他會有個好解釋的。”
展昭一笑,他絕對相信大哥。
目送李元昊的車開出大門,想著大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一轉身,意外的,展曜就站在他身後。
展昭驚喜地叫道:“大哥,你回來啦。”
展曜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帶進屋裡,邊走邊說:“這句話應該我說吧,你還知道回來呀,有點精神就天天往外跑。”
展昭被大哥念得習慣了,笑笑,並不說話。
展曦見兄弟倆進來,也迎上去,“回來啦,休息一會,等你六哥回來就開飯。”
展昭答應著,轉向展曜:“大哥,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展曜不在意地說:“很急嗎?”
展昭點頭,“嗯,很急。”
展曜拍他後背一下,“那去你房裡說吧。”
兩人先後上樓。
回到房裡,展昭先被展曜趕去換衣服洗臉,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床頭櫃上已經擺著溫熱的藥茶。展昭乖覺地先端起來喝了兩口,看到展曜滿意的眼神後,才開口和展曜提想見寵物夫人的事。
“你想見寵物夫人?”
“是的。”
“又是為了破案?”展曜略微不滿。
“大哥……”展昭不自覺地……呃,撒嬌。(可以用這個詞吧?)
“好吧,我幫你聯系,她見不見你,我不能保證。”展曜永遠學不會拒絕弟弟。
“嗯,我明白。”展昭知道大哥答應了幫忙就不會敷衍。
“就你自己嗎?”展曜問。
展昭想說是,但想到白玉堂,還是說了實話,“還有白玉堂。”
“我就知道。”展曜沒好氣地又想念他,可看看展昭透著倦意的臉龐,心又軟了,“行了,你歇會吧,開飯再叫你。”
說著就準備下樓。
展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大哥。”
展曜已經拉開了房門,聽到展昭叫他,又把門關上了。
“怎麽,還有事?”
展昭望著展曜的眼睛,說道:“Dr.Ice。”
展曜有瞬間的意外,隨即笑了出來,“李元昊那混蛋告訴你的吧。”
展昭點頭,“是的。”
“她找我是私事。”展曜說。
“私事?你們認識?”展昭大感意外,大哥居然認識她。
“是啊,很久以前就認識。她是白玉堂那小子的大嫂,親的。”
展曜說的隨意,展昭卻再吃一驚,怎麽會?
細想一下,rocksugar冰糖?冰糖、冰……展昭問道:“唐冰,她就是唐冰?公孫大哥同母異父的妹妹、白錦堂大哥的……”展昭不知道該稱呼她為白錦堂的女朋友還是太太,“白玉堂知道嗎?”
“應該知道了吧,那天我就告訴他錦堂有個兒子。”展曜笑得很樂。
“大哥……”展昭無力又好笑,看來大哥玩白玉堂玩得很開心。
天,一個是毒梟,一個是警察,白玉堂有得頭疼了。
不過大哥說是私事那就一定是私事,展昭也就不擔心了。
展曜下樓後,他躺在床上,倦意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隨手扯過毯子裹住自己,睡著前忽然想到,今天白玉堂車裡很乾淨,沒有煙味,只有一點點清潔劑的味道。
二十八
“目前情況就是這樣。呆會兒,我會把在家的人都找齊了,重新安排全天監視李安樂。現在最缺的還是證據,我們會再回頭去找,也希望鑒證科的同事們辛苦一下,幫我們一把,早點結案大家都輕松。”
白玉堂把包拯和公孫策請到一起,先把該匯報的都匯報了,之後就該發牢騷了:“說到這李安君,我說,咱們基層的信息工作滯後太嚴重了。一個人都已經死了半年多了,而且連器官組織都已經移植給了別人,我們居然都查不到,原因僅僅只是因為他的家屬沒有主動去注銷戶籍。這也太被動了,他們成天吃飽了也該找點事兒活動活動吧,就當幫助消化也行啊。”
公孫策微眯著眼笑道:“這些事情急不來啊,我們國家這麽大,各個地方發展有差距,要想把這些個人信息都及時入網,不是一時一日能辦的到啊。目前階段更多的還是要依靠一線乾警們多多努力走訪排察。”
白玉堂冷笑,“走訪排察可以,職責所在沒得說,可凶手不會等我們忙活完了再作案的。”
包拯和公孫策對視一眼,無語,他們也知道現實情況的確就是這樣,無奈又可笑,但他們也無能為力不是,這不是他們能管得著的事。
白玉堂心裡也明白,不過明白歸明白,抱怨歸抱怨,這麽查案,效率堪憂。
“得,我也不擠兌兩位領導了,我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新線索。”
白玉堂說著也不理包拯和公孫策有什麽反應,自顧自往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交待了一句:“明天沒事兒別找那病貓了,我看他這幾天……夠嗆。”
兩位領導齊齊目送他離開,包拯不無擔心地說:“公孫,一會兒你打個電話問問,可別真累著展昭,他現在身體比不得以前。”
公孫策皺眉點頭,“嗯,我知道,我會的。”
白玉堂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往鑒證科去,正趕上趙虎從那邊快步出來,一伸手剛好攔下。
“有好消息吧,步伐快速有力啊。”
趙虎呵呵笑著,一邊打開手裡的文件夾給白玉堂看,一邊解說:“真是好消息。”
“今天鑒證科新來一個實習生,跟著他們章頭檢驗那個紙片,她看到那些字說眼熟,然後就上網找到了照片。”
白玉堂看著報告,隨口問:“怎麽沒告訴我呀。”
趙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化驗比對呢,怕隊長空歡喜一場不是。”
白玉堂心裡明白,不止這樣。自己怎麽說都是外來的,他們肯定還想著搜證的時候已經疏漏了,這回一定要做點成績給自己瞧瞧。
不過這些話說出來大家都不好看,白玉堂也是久在職場,不是剛從學校出來那會兒,眼裡存不下半粒沙子,逮誰刺誰。
“不錯,這就多了條新線索,有人去核實了嗎?”白玉堂合攏報告還給趙虎。
“路南山已經去了。”趙虎說道。
“行,有消息再通知我。你去跟兩位領導匯報一下吧,然後通知在家的人都到小會議室,安排盯人。”白玉堂交待完也不再去鑒證科,直接回自己辦公室整理行動方案,一會兒開會好發給各人。
打好行動方案,傳送到網格打印機後,白玉堂很自然的拿起手機打給展昭,有新線索應該告訴他。
鈴聲響了幾聲,沒人接,白玉堂皺眉,又響了兩聲,還是沒人接,他正打算掛斷,耳邊響起展昭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喂~~”
白玉堂愣了一下,展昭此刻的聲音令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芝麻湯圓——軟、糯、濃、香。
展昭被電話吵醒,接起來又沒人說話,看看號碼是白玉堂,不禁清了清嗓子又喂了一聲,這才算把白玉堂從湯圓碗裡拯救了出來。
“我,白玉堂。”
“嗯,是有什麽新情況嗎?”
“對,我在那天洗衣店裡拿回來的牛仔褲口袋裡找到半片紙,剛才鑒證科找到了出處。”
“哦,是嗎,有幫助嗎?”
“有沒有幫助現在還不知道,目前只知道那張紙是出了名貴的那家shoppingmall的周年紀念贈品編號吊牌,路南山去核實了,希望他們那裡能提供更多的線索。”
“多一條線索總是好的。我已經在想辦法聯系寵物夫人,不管能不能見到,這一兩天內就會有消息的。”展昭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和白玉堂說,唐冰見過展曜的事。
“嗯,反正你別一個人逞能。”白玉堂撇撇嘴,展昭是做得出來這種事的。
展昭無聲地笑笑,翻眼看天花板,“我說話算數的。”
說到寵物夫人,白玉堂想起了件事,問道:“有件事問你,下午的時候你問李元昊,李安樂的第二人格是不是在他數到七的時候出現的,什麽意思?”
“你說這個,慢慢由1數到7,是讓麻醉藥生效的最理想速度,李元昊本身是麻醉師,所以他施催眠術的時候,也習慣讓對方跟著他從一數到七,來進入催眠狀態。所以說,你千萬記得,別跟著他數數。”展昭仔細地為白玉堂解說李元昊的催眠手法,並且鄭重提醒他小心,別中招。
展昭篤定李元昊不會對付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但是不等於他也不會對付別人,雖然他並非存著惡意,但他對於催眠術的施用,確實遠不如自己這麽慎重,要不然也不會出現無緣無故催眠李安樂,造成她第二人格蘇醒的事了。所以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白玉堂聽展昭說得認真,不由地點頭,仿佛展昭就在面前。
開會是白玉堂最不喜歡的工作,不過有內容的會開起來還好一點,今天就不錯,通報情況,說明行動方案,分派任務,散會。
不得不說,“開封府”的兩位領導還是非常體貼下屬的,沒有佔用大家的時間說那些沒營養的場面話。
回家的路上經過展家,白玉堂有意無意地張望,其實本來也沒打算要看什麽,但是沒看到展昭的書房亮燈,他還是小小的不自在了一下,好吧,是有點失望才對。
但是,見鬼的,這有什麽好失望的。
白玉堂把自己的反應歸於肌餓導致情緒起伏,所以才會出現莫明其妙的表現失常。
盧家。
盧珍一個人在車庫前面打籃球,他打得不錯,雖然個子不很高,但速度、力量、技術都有中上水準,可他總是靦腆,不好意思和同學一起玩,隻好自己一個人和籃球架較勁了。看到白玉堂回來,他乖乖讓到一邊,讓白玉堂停車入庫。
白玉堂一出來,盧珍馬上湊過去,輕聲問道:“五叔,你累不累呀?”
白玉堂斜眼看他,知道他打什麽主意,偏要他自己說出來。
“還行吧,有事兒?”
盧珍抱著籃球,想開口要求,可就是說不出,看看白玉堂,又低頭看球。
白玉堂心裡好笑,可侄子不能永遠這樣不是,“沒事兒我可走了。”說著作勢要走。
盧珍急了,一把拉住他上衣下擺,“哎——五叔,你別走啊,陪我玩一會兒行不行?”
白玉堂張開大手,一把按在他頭上,胡亂揉著,“來吧,輸了別哭啊。”順勢往下一拍,截走盧珍懷裡的籃球。
盧珍低著頭,一邊整理自己被揉亂的頭髮,嘴裡小小聲地嘀咕:“不就給你衣服上抓一個黑手印嗎,至於把我頭髮弄成這樣嗎,還叔叔呢,小氣。”
一大一小直玩到盧大嫂叫吃飯叫了三遍,最後忍無可忍親自出來抓他們進屋為止。
通常晚餐後,稍事休息,白玉堂會練功或者做些運動,不過剛才已經盧珍打了場球,而且這幾天又一直忙於案子,腦子也太緊張了,今晚他準備放松一下。
靠在床頭,放上一張老唱片,捧起從展昭那兒帶回來的古瓷器圖鑒,細細欣賞。
盧大嫂從他門口走過,聽到屋裡飄出樂曲聲,知道他沒在工作,於是在半掩的門上輕敲兩下,果然白玉堂馬上從床上跳下來,拉開門。
“大嫂。”
“嗯,這就對了,勞逸結合,工作要做,休息也很重要。”盧大嫂笑眯眯地表揚,真是不改醫家本色。
“大嫂進來坐會兒吧。”
“不了,你歇著吧。”盧大嫂說著就要走。
白玉堂忽然記起想要看看展昭病歷的事兒,說道:“大嫂,展昭的病歷都在你這兒吧。”
“是啊。”
“我想看看。”
“你看那個乾麽,你又看不懂。”盧大嫂有意思地笑起來。
“稍微了解一下嘛,總在一起工作,你說是吧。”白玉堂覺得自己挺有道理的。
盧大嫂上下看他兩眼,這個老五轉性了,什麽時候學會關心同事了,這麽些年,除了他親大哥,也就他們這幾個哥嫂侄子他還上點兒心,外人?讓他多看一眼都嫌費事。
他們白家公司裡那些管事的經理,他都認不全,要不是有個忠心的白長福替他打點,他這個老板早被底下人架空了。
白玉堂見盧大嫂一直瞧他,不由地也看看自己,沒什麽不對的。
“大嫂,怎麽了?”
“沒事兒,你要看就跟我去拿吧。”看就看吧,盧大嫂想想白玉堂說得也對,他們總在一起也是該知道知道要留神注意些什麽。
白玉堂看著眼前比字典還厚的病歷有點傻眼,“大嫂,這是病歷還是醫書啊。”
盧大嫂隨口道:“當然是病歷。這些是去年下半年開始的,都是日常複診、用藥之類的,其他的在那邊呢。”
白玉堂順著盧大嫂指的方向看過去,地上一個中號整理箱,滿滿一箱,一部分是A4大小的文件夾,估計是國外帶回來的,還有常見的醫保手冊,箱子邊上還插著不少X光片袋子。
“全都是嗎?”白玉堂不知怎麽的,覺得有些氣悶。
“是啊,你都要看嗎?”
“我……”白玉堂忽然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要看這些東西。
那等於是把展昭所有的傷痛一點一滴,毫無掩飾的全部展示給在自己,他……會不會不喜歡?
白玉堂舔舔發乾的唇,“還是——算了,我本來也看不懂,大嫂,你大概給我說說吧,除了上次說過的那些還有什麽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