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李陽是第一次來到上海，盡管是百年前的上海，甚至都不是與地球同一個時空，但看著還是感到新奇。

　清朝末年，即使這個史上褒貶不一的王朝將傾，百姓們依舊毫無感覺，街道上不絕於耳的小販叫賣聲、吆喝聲，混在一輛輛跑過的黃包車腳夫的喘息中，別提多熱鬧了，不時還能看到三三倆倆的洋人走過。

　李陽有種錯覺，仿佛自己走進了照片中，還是老式的黑白照片。

　見識過老上海的風貌後，李陽隨便租了間院子住下，精力重新回到練武上。

　“噗”

　“噗”

　……花槍不斷刺入木樁，冷清的院子中，只有槍頭刺破木樁的聲音。

　趙健在旁邊鬱悶的看著，恨不得拿槍刺擊的人是自己，而木樁就是李陽。

　他曾無數次想過，要不要找個機會，暗中乾掉李陽，可一想到那張不知被李陽藏到哪去的賣身契，便理智的放棄了。

　好在20文基礎上，李陽還供吃供住，這在一定程度，安撫住了趙健。

　其實他的煩惱很容易解決，如果他能找來一個教書先生，看看李陽那張賣身契，便不會有那些煩惱了。

　現代簡體字寫的賣身契，還能指望約束住古人?

　可惜，不識字的趙健，根本想不到這一層。

　也可以說是，李陽這個文化人，裝得太像了。

　而事實上，在李陽眼中，自己就是個文化人。

　大學本科啊！有木有！

　“找賤”李陽不知何時練完，朝趙健叫了一聲。

　“啊?在”趙健停下胡思亂想，連忙應聲道。

　“跟我練練”李陽轉過身，朝趙健大步走來。

　看李陽大步流星，端槍而來的架勢，趙健心底一突。

　練練?

　你確定不是要捅死我?

　趙健緊緊盯著李陽手裡的花槍，喉間下意識咽下口唾沫。

　罷了，罷了，該來的遲早會來，今天就做個了結。

　趙健都做好了絕地反擊的準備，卻聽“咣當”一聲。

　李陽隨手一拋，將花槍丟在地上，隨後拉開架勢。

　“來”

　真是練練?

　趙健將信將疑的擺好馬步，與攻上來的李陽打將起來。

　經過霍宅一戰，兩人明顯都對彼此多了分了解，現在再戰，更具針對性。

　可馬上，趙健就後悔了。

　他發現自己的針對性，對李陽完全沒用。

　打技巧，李陽就跟你拚身體，那副硬打硬傷的打法，看著都讓人心驚。

　拚身體，拚不過李陽。

　故意賣個破綻，引誘李陽，又一下被看穿了。

　技巧、身體、經驗，趙健沒一點能壓製李陽，倒是他自己，因為之前打過一次，被李陽摸熟了套路，現在反被壓製住了。

　趙健越打越憋屈。

　每個武者打拳都有自己的風格，可李陽這種說變就變，像萬金油似的打法，讓趙健全然找不到突破口。

　看得出來，李陽並不急於求勝，因為這只是一場對練。

　又數十招過後。

　“小心了”李陽忽然提示道，拳勁施加在拳頭上。

　趙健拳術早已不低，察覺不對後，同樣運起拳勁，因為失去先機，只能先做防守。

　值得一提的是，趙健拳勁在李陽之上，是暗境。

　足比李陽高出一層。

　這才是趙健自信之處，這段時間他已看出李陽是明勁，盡管是巔峰，可終究是明勁，怎能敵過自己暗境?

　趙健又收回雙手，夾在腰間，再次擺出看家本領鐵馬，仔細看，那夾在腰間的雙手，還正好護住了兩邊軟肋，拳心稍稍松開，隱隱朝兩腿之間靠攏。

　這是一個變招。

　若是李陽又像上回似的，攻下體，他就能及時化作護襠之勢。

　顯然，上次一戰，給趙健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一拳打來的李陽，明顯看出了這點，眼帶一絲笑意。

　這次，他可沒有任何歪招，就是堂堂正正的一拳。

　一記重拳。

　差別在於拳勁。

　“彭”

　拳頭擊中趙健胸口，發出肉與肉結實碰撞的聲音。

　接著，便是拳勁與拳勁的碰撞。

　才明勁，傷不到自己，趙健臉上已掛起勝利者的笑容。

　可不過五秒，李陽的明境拳勁，卻撕破了他暗境拳勁的防禦。

　“這怎麽可能?”趙健驚呼一聲，眼看李陽的拳勁，即將要傷害到自己，不由暗道一聲完了。

　自己太托大了，現在連後退的機會都沒了。

　要死了麽?

　預想中的死亡並未來臨，他隻感覺胸口一疼，一股被刻意壓製的拳勁襲來，整個人不由倒退七八步遠。

　“你這是?”趙健下意識揉著胸口痛處，不解的看向李陽。

　這個家夥，居然關鍵時刻收手了，難道真只是切磋?

　趙健心底滿是疑問，李陽卻隻回了他三個字。

　“不打了”

　說完，李陽轉身坐到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滿是失望。

　是的，就是失望，明明贏了，他卻沒有絲毫勝者喜悅。

　本來他就不是衝輸贏去的。

　這就是一次檢驗自己的對練。

　適才，他以苦練許久的整勁，勉強打破比自己高出一層的暗境拳勁防禦，可在收回時，卻力不從心，拳勁只收回七分，余下那三分便難以控制了。

　這顯然是控制力上的問題。

　說明李陽控制力還不到家，這叫他怎能滿意?

　如果讓趙健知道他的問題，一定會滿不在乎。

　拳勁，本就是剛猛之物，能傷敵傷己，自然無法像手腳似的指揮自如，像李陽這樣打出去，還能收回七分，控制力已算驚人，換他來，即使收回來了，也會被收回的拳勁反傷。

　正因此，趙健不由生出點愧疚。

　“李師傅”趙健突然一聲喊，嚇李陽一跳。

　“你瘋了?”李陽不滿道。

　“多謝手下留情”趙健雙手抱拳，很真誠的致謝。

　“噢”

　李陽僅噢了一聲，便沒動靜了，那副冷淡到好像沒聽見似的語氣，讓趙健下面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氣氛陷入尷尬。

　當然，這是在趙健眼中，在李陽眼中，還是一如既往的自然。

　“熬好了！”喊聲從廚房傳來。

　李陽眼前一亮，起身，走入廚房。

　廚房內，淡淡地煙氣彌漫，混合著濃濃地中草藥味，嗆人口鼻。

　一位老大夫掩著口鼻，端著藥鍋，將剛熬好的藥，遞給李陽。

　“以後別再叫老夫來了，大老遠趕來，竟只是煮藥，簡直豈有此理！”老大夫不滿的指責道。

　想自己在藥鋪坐堂，李陽將他接來，當時那著急忙慌的架勢，像家裡快死了人似的，他哪敢輕怠?

　可一來才發現，根本沒有病人，上好的藥材倒是擺成一排。

　當李陽說，只是來讓他熬藥時，他險些吐血。

　“你有手有腳，怎不自己煮?”老大夫當場質問道。

　而當時李陽的回答，令他無語。

　“我不會煮飯”這就是李陽的回答。

　煮飯、煮藥，有關系嗎?

　當然有，在李陽眼中，煮飯等於煮藥，只是煮的食物不同。

　要不是看藥材名貴，不想被李陽這個莽夫糟踐，大夫早就拂袖而去了。

　“老夫雖不知此藥用途，但看藥方和所選藥材，無一不是大補之藥，若是沒病，還是別喝為好”出於良心，大夫囑咐道。

　李陽點點頭，不說話，也不知聽沒聽進去，端起藥鍋就走。

　“診金”大夫忙不迭衝李陽背影叫道，生怕李陽忘了這茬。

　“找那個黑臉要”李陽頭也不回道。

　那黑臉，自然就是趙健了。

　正對李陽心有慚愧的趙健還不知道，自己每月20文的荷包，已經被李陽支出去一筆診金，至於他能否付起，就要看天(lǐ)意(yáng)了……

　反正李陽現在正忙著呢。

　他正在打拳。

　不愧是霍家秘藥，當藥下肚後，李陽立刻就有了反應，感覺身上有用不完的精力，有種想上房揭瓦的衝動。

　--太亢奮了！

　就像大夫說的，這絕不是正常人該喝的藥，很容易補過了頭。

　這是專給武者打熬筋骨的藥。

　李陽立即回到院子中，拉開架勢，打起拳來。

　一遍、兩遍、三遍……

　通過一遍又一遍打拳，亢奮的精力得到合理發泄，同時也將霍家秘藥的藥效，讓身體慢慢吸收開來。

　李陽感到體內筋骨、肌肉，都在微微的麻痹，那是藥力成功融入身體的象征，代表筋骨正在一點點強壯。

　而這個過程，自然不會一蹴而就。

　霍家秘藥再神奇，也只是一味秘藥，不是仙丹。

　但李陽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