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天子下詔與秦聯姻,將紅鸞公主賜婚與秦太子政。. ”
陰沉的天氣叫人沒有精神,鄭袖早上快到巳時才起,此時剛過午時又懶懶躺在床上不想動。
聽了婢女的稟報,緩緩睜開眼,嘴角掛笑,一切一如她所料,而她也要起來,走一步令人驚訝的棋。
姬戰一定焦頭爛額,柳暗花明姬延病倒不省人事,峰回路轉卻是姬期治好姬延,帶出和親的旨意。
事情果然還是如此,姬戰主戰無奈戰事不利,姬期主和此時正好議和。
“此事過後我還是太子嗎?”
姬戰有些生無可戀,姬期獲勝讓他挫敗感十足,頹然獨坐在正廳,怔怔望著門口出神。
視線裡飄進一個素白身影,膠底小皮鞋裡似乎鑽進兩塊蓮藕,往上罩著薄紗,看得清卻又看不清,兩隻柔荑點綴蔻丹,不由吸引著男人的目光。
可真打量完眼前佳人,心裡泛不起半絲邪念,膽子小的還會嚇得抬不起頭。
“來看我出醜的?”
鄭袖搖搖頭笑道:“小妹怎敢,此來是祝賀王兄,最難的部分王子期幫你做了。”
姬戰撇著眉,等鄭袖進一步講解。
鄭袖慢移蓮步,輕盈地飄落椅子上,凜然道:“王子期大逆不道,妄圖謀劃姬周社稷。
王兄,這難道不是你的最佳時機?”
“哈……哈哈哈~”
姬戰笑的前仰後合,半晌撫胸道:“這……這就是你的主意,生拉硬扯給老九套個罪名。
他大逆不道?說出去我都不信。”
“此一時彼一時,王兄信與不信無妨,但只要一人信了,王子期便坐實這個罪名。”
“此話怎講?”
“與秦和親,嫁出紅鸞公主,而紅鸞公主代表大周國運,嫁給秦國豈不是損己利人。王子期敢損大周國運,實屬大逆不道。”
“嘶”
這樣似乎有些道理,姬戰點點頭,但又問道:“和親大事終歸要父王點頭,誣陷老九,豈不是連帶著誣陷父王?”
“不會,天子,人王爾,通達睿智,豈會犯錯?這一切都源於小人作祟,誰能證明王子期宮門口傳出的旨意是天子所說。”
恍然大悟,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姬戰來了精神,話說到這一步,他已經知道下面該怎麽做。
無非是一個河北郡,況且蒼狼軍團是胡人,搶掠一番就走,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幾十萬百姓流離,幾十城殘垣斷壁,固然可惜。但比起大周八百年國運,這些不足為慮。
“我馬上進宮,勸諫父王。”
姬戰一刻也等不得,興奮地站起來道。
“慢,天子無戲言,總歸和親的詔書已下,豈能更改?”
姬戰怒了,合著最後還是要和親,那鄭袖趕來作甚,戲耍他一番,再看他失魂落魄地歎氣。
鄭袖莞爾一笑:“王兄勿惱,小妹怎敢戲耍您。當下局勢與秦和親是上策,不過大周這麽多公主,難道非得是紅鸞公主,而且紅鸞公主說起來無非是父王冊封的封號。”
“咦!”
姬戰對鄭袖的稱呼姬延的方式很奇怪,旋即他才想到,鄭袖早就是姬延認下的義女,級別等同天子嫡女。
聰明人的思維不會止步於此,偷天換日改換紅鸞公主的名號容易,但是鄭袖趕來獻上計策絕沒這麽容易。
姬戰笑道:“差點忘了王妹與趙正也有段姻緣,王妹還曾一言救下鄭珀的王位。
這次拯救大周國運,又要拜托王妹了。”
鄭袖笑而不語,姬戰指著她點點頭,立刻更衣入宮。
“或許你會恨我吧,但我不後悔。”
天命虛妄,但姬延仍舊深信不疑。又一次令眾人驚訝,姬戰留在宮裡與姬延共進晚膳。
太子失寵,真假難辨。
秘密之中,宗正寺連夜改換玉碟,這裡記載著姬延每一位子女的封號,真正意義上的戶口本。
幸好他是天子,可以“隨意”改變戶籍,幾個時辰後“紅鸞”這個封號易位。
鄭袖在府邸低調受領封號,隨後面色低沉地來到周宮一處遺忘之地。破破爛爛的院落,不見一個宮娥,誰會想到這裡住著一位公主。
“姐姐……”
鄭袖準備了許多話,此時怔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說好的不後悔,但卻很羞愧。
改換封號,同時也是剝奪嬰齊地位,宗正寺自然會告知嬰齊。兩人算是仇家,見了面,都沒有臉紅。
幾個月獨處,嬰齊心性逐漸成熟,在殘垣斷壁中明白事理,原來她每一步都凶險萬分。此前之所以沒感受到,因為有鐵劍有趙正,還有姬蝶等一個個親人背後幫她抵擋著。
經過苦難洗禮,她臉上掛著微笑,道:“妹妹來了,正好我新學了些廚藝,本來想將來做給他吃,不過看眼下情形,只能由你來做了。”
嬰齊頭隨意打了個馬尾,腰間系著圍裙,但說她是個鄉下村姑,她臉上卻收拾的乾乾淨淨,隱約間有股上位者獨有的威嚴。
“嗯”
鄭袖挽起袖子,一塊鑽進廚房,兩女就在方寸之地,第一次配合著做起飯,沒有爭吵,全過程無聲。
飯香四溢,嬰齊一手一個盤子,有些驚訝地回過頭,沒想到鄭袖廚藝也不錯,手裡也端著兩個盤子。
四菜一湯,眼下四菜俱備,只差一道湯品便是趙正當初設計“溫馨家常晚餐”。
看了眼門口的侍衛,領頭的還是個熟人。嬰齊笑著道:“小菊你也過來坐啊,順便煲份你唯一會做的湯。”
“小菊”顯得很尷尬,皺著眉頭冷冰冰看著嬰齊,眼裡似乎流露出絲絲殺氣。
找不到家人的熟悉感,嬰齊冷聲道:“你不是小菊,你究竟是誰?”
“姐姐別緊張,她確實不是小菊,而且小菊已經改名小荷。她是小荷的孿生姐妹小蓮,現在是我的婢子。”
隨意擺擺手,鄭袖斥責道:“小蓮,還不過來向姐姐賠罪。”
小蓮乖乖地跪在地上, 溫順的磕頭賠罪。
嬰齊眼中滿是驚訝,一來她沒想到小荷失散的孿生姐妹竟然被鄭袖找到,二來小蓮看她滿是戾氣,鄭袖一
一句話馬上溫順如貓咪。
“鄭袖變了,我已經鬥不過她。”
嬰齊眼中神色萎靡,對於這個結果她有些不甘。
“我贏了是嗎,你是這樣想的。但我不覺得贏了,因為在他心裡你永遠是第一個,我無論怎麽努力都只能排在第二。
是我將他帶到宜縣,他先認識的也是我,可惜一步錯步步錯,這一輩子我都不可能追上你了。”
鄭袖哭訴著,臉上沒有眼淚,心裡早綴滿淚珠。
嬰齊本來的氣惱,被她一汪淚水散了七成,愛本來就是自私的,她與自己本都是苦命的女人。
女人又何必為難女人。
“你莫哭了,這一次我不怪你,我與他能有一段夫妻情分,此生足矣。
而你辛苦這麽多年,謀劃這麽多年,也該有回報了。”
聽得此話,鄭袖淚盈眼眶,走過去一把抱住嬰齊。
……
鄭袖走了,嬰齊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