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剛才一時興奮沒看見你們。大家都坐吧,都別客氣啊。”
田十畝等五人局促地站著,眼睛偷瞄著趙正這隻“笑面虎”,猶豫半晌還是第一個坐下,其余四人也跟著坐下。
趙正對剛才的烏龍很不好意思,轉了一圈竟然沒注意這五個軍官,還去問那些士兵,這樣好像挺傷人的,但是好像也豎立了自己的威嚴。趙正為自己點讚,穿越者的臉面他總算沒丟。
“田校尉,說來也是本將軍的不是,你們都過來了,兵營卻還沒蓋好,隻好委屈你們暫時住帳篷了。”
田十畝以為趙正蓄勢半天會有什麽大動作,原來就是讓自己住帳篷而已。
松了口氣,他躬身一禮道:“卑職不敢,我等軍伍漢子本不是嬌生慣養的人,將軍不必在意。”
“初春三月,寒氣尚存,讓你們住帳篷確實委屈了,這樣明日我便發布招工令,多找一些人手修建房宇,你們如果不介意也可以一起來,畢竟蓋好了你們住。”
魚頭在下面有些聽不下去了,自己堂堂的涿郡近衛軍,燕國的主力戰團,卻要做這些隨軍仆役才做的下賤勾當。
“將軍,卑職以為不妥,兄弟們都是廝殺場上的勇士,怎麽能做版築加瓦的下賤勾當。”
“嗯”
趙正心中一陣火氣,不乾就不乾為何要說泥瓦匠是下賤活,他前世的父親就是個泥瓦匠,雖然對他一般但是也有養育之恩。
“放肆,一磚一瓦為爾等修建棲身之處,竟然說這是下賤勾當,那你為何要住下賤勾當修蓋的房宇?”
魚頭勇猛但嘴笨,一句話就噎的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但軍人的血性讓他不能低頭,依舊沒有讓步。
田十畝見狀趕緊踩了他一腳,但他仍不知情就是瞪著趙正。
趙正被他一激,幾日來積攢的火氣瞬間爆發,背著手走到屋簷下,然後回身說道:“好一個硬骨頭的漢子,本將軍偏偏讓你做下賤勾當。傳我軍令,爾等五百士卒即日起卸去甲胄兵械,全體修建兵營。”
“卑職領命”,田十畝趕緊俯身領命,他可不想得罪眼前這個上司,丟了自己剛坐上的校尉。
“且慢”,趙正叫住他們,道:“這位硬骨頭今日起就是一個普通士卒了,田校尉暫時代領他的士卒。”
“諾”
田十畝一禮後,趕緊拉著魚頭離開。
發過脾氣的趙正怒火也消了許多,他心裡默算一筆,這下又能節省不少錢糧,只是將這些士卒訓練成聽命於自己的士卒時候尚早。
“幸好我讀過毛選,就從太祖的三灣改編學起吧。”
當天晚上趙正將陶園、荊軻、姬景等人召集到別院,秉燭夜談商量怎麽打散改編這幫士卒。因為高漸離沒來,趙正略有一絲失落,不過聽說他會洛邑探親,心中也生了一種期待。自己有一日定要遊遍華夏的大好河山。
陶園曾經當過銳士營的百夫長,是從燕國最精銳部隊出來的老人,混跡軍伍十幾載,了解的經驗自然最多,張嘴便將下層軍官的想法和期待和盤托出。
這些百夫長、都尉,雖然有個官職,但是待遇跟士兵強不了多少,衝鋒時也是在前,撤退時也是在後。而且他們承擔臨陣戰術指揮,與敵軍衝陣混戰時最易遭到敵軍圍攻。
不想死,受到手下愛戴,巴結好上司,就是這些軍官們最基本的想法。既然沒有貴族的身份,那麽一輩子最多只能做個校尉。這些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命運的軍漢對自己的未來沒有多大期待,
只是想吃飽飯和有命吃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群為國征戰的勇士竟然沒機會得到相應的富貴,倒是那些滿肚肥腸的貴族弟子一開始就能當個中郎將,可悲,燕國可悲,天下可悲。”
姬景紅著臉,因為他就是薊都銳士營的中郎將,領著一份空職等著那天銳士營立了功分點功勞潤色自己的爵位。
荊軻則是心裡一驚,他也是平民出身,只因幼年時得遇名師傳授劍法,而後憑著武藝當了宜侯的門客。說起來他也是自身奮鬥使然,但是對上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覺得有些愧疚。本來自己一個平民也該為自己的身份驕傲。
“趙正,此言出得你嘴入得我三人耳,以後莫要再提,否則太子也保不了你的命。”
趙正笑了笑,這句話本來就是一個庶民企圖向上爬時喊出的口號,說給貴族聽確實刺耳,甚至有些叛逆,千年的禮法制度早已經確定好了階級,怎能由得破壞。
“口誤,口誤,咱們繼續說正事。剛才陶叔說他們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向上升職,所以就少了一份奮鬥的動力,那麽我就給他們創造一個動力。”
陶園看著一臉怪笑的趙正,知道他又想出了什麽壞招數,幸好自己在銳士營時沒遇見他這樣的官長。
人困馬乏趕了幾百裡路,士卒們早已經疲憊不堪,匆匆吃罷晚飯便回到帳篷裡大睡,連個站崗放哨的都沒有。
卯時,約莫現在的六七點鍾,天還未亮,一陣刺耳的哨聲響起,然而營地裡並未有動靜。又一聲哨聲響起,卻引來來一片叫罵聲,哨聲終於平息,士卒們再度入睡。
半個多時辰後,熟睡的士卒們紛紛嗅著鼻子,眼睛沒睜開身子倒是坐起來了。
“好香的味道,是肉味,誰家燉肉了?”
“這荒郊野外的哪裡有什麽人家,當然也就中郎將大人家在這裡。”
“中郎將大人!這是他給我們準備的肉嗎,早就聽說宜縣的飯食屬如家酒館最好,而這家酒館的店東正是咱們中郎將大人。”
“四兔子,你說的是真的麽,俺們怎個沒聽說?”
那士卒也不解釋,胡亂地在自己的背囊裡翻騰著,少時拿出一個竹筒杯,上面的字跡有些磨損,但是依稀可以看出。
“要問飯食哪家強,宜縣如家好地方。”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如家酒館歡迎你”。
“娘哩,還愣著幹啥還不趕緊穿衣服起床,去晚了了只怕肉湯也喝不上了。”
待他們手忙腳亂穿上衣服走出去,發現其他帳篷裡也在慌亂穿衣服。四兔子閉上眼使勁嗅了嗅,指著一個方向道:“伍長,俺確定香味就是從那傳來的。”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早有其他伍的人跑過去,伍長老田趕緊招呼著向前跑。
在他們奔跑的目標地,正架著一口大鍋,下面的篝火燃的正旺,鍋裡翻滾著白色的肉,香氣不斷吸引他們。
“咕咚”
眾人皆情不自禁咽下口水,但是沒有趙正下令誰也不敢向前一步,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肉流口水。
趙正看著他們蓬頭垢面的樣子,揉揉鼻子道:“軍人當有軍人的儀表,都回去穿好衣服,洗漱乾淨再過來,否則本將軍便將這一鍋好肉統統倒進河裡。”
“哄~~”
一瞬間大家幾乎散盡,有的先去穿衣服,有的怎跑到河邊洗臉。忙活了約一刻鍾,士卒們穿戴整齊列陣站在肉鍋前,肚子都咕咕叫著,不斷有吞咽口水的聲音傳來。
姬景在一旁掩嘴笑道:“古書上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今個我發現人也能為食而死。”
在這個收成靠天氣,能有足夠的糧食供養國人和軍隊就是盛世的年代,當兵吃餉就是士卒們的追求,如果一個月能有塊肉吃那就是奢望。
“鍋裡的肉,想吃嗎?”趙正喊道,卻沒有一個人應聲,但是肚子早已經出賣了他們。
士卒們的眼睛盯著鍋裡的肉,同時也看著站在前列的幾位百夫長。校尉田十畝兼任兩隊百長,站在中間,其他三人靠他後面半步站著,士卒裡頭一列站著剛被罷免的魚頭。
他們五個雖然官職不同,地位略有差距,但是此時卻是站在一條線上,無聲地對抗著趙正,其中魚頭的腦袋挺得最高,傲然撇著趙正。
“這個主意似乎不是很奏效,要不要我拿那個魚頭給你開刀,攻破他們一個,另外四個還不授首。”
趙正搖搖頭,無威不成軍的道理他懂,但是也沒打算將所有的百長撤換,總體來說他們都是涿郡的優秀士兵,因為姬丹對自己突然重視才給自己的寶貝。
“好,既然大家都不想吃肉,那麽就吃饅頭,至於這鍋肉干脆扔了吧。”
“將軍,卑職願意代勞。”百夫長季大柳聽著魁梧的身軀站出來,朝趙正道:“卑職別無他長,但有一膀子力氣,願意幫將軍扔了這鍋···咕咚,肉。”
趙正看著他滑稽的樣子,突然笑道:“算了,本將軍還是不扔了,怪浪費的,就賞給你和幾位百長吃了。”
季大柳張開大嘴,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只是說了一小句就給大家一大鍋肉,實在是太刺激了。
“卑職寫過將軍”,季大柳規矩地一禮,“還看著幹什麽不過來幫你家百長搬鍋?”
田十畝看著那肉說道:“季大錘,你他娘的可不能忘了我,當年在代郡與匈奴交戰,我可就救過你的命。這鍋肉你要分給我一半。”
何苗唉了一聲,道:“這叫什麽話,你們忘了老子那次在固城,要不是老子機靈帶著大家逃出包圍,現在你們早變成一抔土了,還有臉不給我分肉。”
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半天,但是誰也說不了誰,大家在一起這麽久誰都救過誰心裡一清二楚,只是肉只有一鍋怎麽夠分。
“都別說了,本將軍命令季百長誰也不許給,就你們自己那百人隊吃,連肉帶湯喝個乾淨,誰也不許討要。”
季大柳的手下歡呼一聲,不用分就證明他們能多吃一些,肉的滋味對於他們可是越吃越少。
“四兔子,你們起那麽早有用嗎,還不是讓俺們吃了,放心等俺們吃完定要好好給你講講這肉的滋味。”
“二狗子,你休要猖狂,那日勞資自己上山打隻野豬自己燉,也饞死你這混蛋。”
二狗子端起碗使勁嗅了嗅,笑道:“好啊我等著,不過現在我可吃上了。”
空地上涇渭分明,吃肉的一百人佔了小片山坡,端著碗美美吃著,另一撥吃饅頭鹹菜的眼巴巴看著只有羨慕。
士卒們高興,季大柳可是很忐忑,他不是大頭兵,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一隊吃肉,四隊吃素定然分裂遠有的集體,但是大家明明知道卻無法抵抗。
“唉,都怪這該死的肚皮,怎就這麽喜歡吃肉呢?”季大柳想了半天沒個結果,乾脆不想了,張嘴扒拉兩塊肥肉,美美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