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丹再度趕來宜縣,距離他上次來不過十天,上次收了一個才華橫溢的門客,但是宜侯卻勸他小心應對此人。說此人狡詐如狐,險惡如狼,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反噬。
姬丹自問這些年招攬不少奇才怪傑,性格孤僻之人有;貪財好色之人也有,但從未有如此的門客。
但鑒於這個門客本來就是宜侯府的,姬丹選擇聽從宜侯的建議,將原本允諾的官職降職,給予的權力進行限制,還與宜侯換了一塊封地,目的就是要逼這個門客就范。
有官無職,有名無權,姬丹想著最多半月此人就會就范,俯首帖耳甘心效忠自己。但是半月過去了,自己倒乖乖地又來到宜縣,蓋因那個門客作出一件強國利民的農具。
“老金,你說待會見了趙正孤該怎麽說,這次終究是孤輕信了宜侯而冷落了大賢。”姬丹歎氣道,本來覺得趙正是個不羈的鑄劍師和兵家傳人,卻沒想到他對於農家之事也如此精通。
老金落後姬丹半步,懷抱著寶劍,面無表情道:“既是殿下門客,才華就不當藏私,殿下得到門客的獻禮理所應當,何必有什麽愧疚?”
“唉,上次你未見他,這是個輕蔑禮法的狂士,卻又不得不禮待。”
老金看出主人的疑慮,燕國乃姬周召公的封國,歷來尊重禮法,雖然為強兵戈做了一些變動,但是尊卑必須分明。
“倉啷啷”
老金拔出劍道:“既然此人為殿下所憂,且又是個通天徹地的大才,不如讓屬下將之斬殺以絕後患。”
“不可,荊軻壯士與之是刎頸之交,如此一來到讓孤損了兩個賢才。”
姬丹說道:“也罷,孤就為了燕國的百姓再低回頭,親自給他認錯,希望他可以真心留在燕國幫助孤。
最近幾年父王也不知怎地,忽地疏遠了孤,明裡暗裡與孤作對,還處處重用晏乙那隻老狐狸。
若非子產之禍在前,又有眾宗室貴族及朝中忠良之士,只怕孤早就成了一個無人問津的廢太子。”
“君辱臣死,屬下願用手中劍為殿下掃除朝中奸佞。”
姬丹笑了笑,擺手道:“算了算了,一幫宵小之輩還不值得孤的惡來出手,且讓他們再蹦躂幾日,父王如今年事已高,早晚不是孤坐上那個位子。”
老金眼中不屑之色一閃即逝,別人不曉得“俠王”太子丹的底細,他可十分清楚。表面上太子丹是個有情有義又禮賢下士的貴族,但實際上卻是個心性薄涼又無君無父的小人。
恩出於上,罰出於下,為的就是維護帝王的權威,但是這位太子處處搶自己父王的風頭,最終得了一個俠王的名頭。使得諸夏王侯來到燕國隻知太子,而不知燕王。
“哈哈,你看這犁的形狀,果然有趙正說的那麽厲害。看來孤也要做些什麽,至少真的給他五百老卒。
傳令,命令各營中郎將各抽出幾十名老卒,湊夠五百之數送給趙正,切記不準拿年老體衰的老弱唬弄他。”
一個親衛寫好軍令裝進背後竹筒,騎上馬風一般回涿郡,太子丹則笑著加快速度。
來到宜縣,宜侯早在城門迎接,旁邊還有一物被紅布遮蓋著。姬丹下馬對著宜侯做平手禮,道:“叔父一日三請,丹疾馳而來,不知可錯過了什麽好事。”
宜侯笑著捋胡子道:“殿下來的正巧,就在今日老夫與殿下一同看看這曲轅犁的神效。”
朝著背後一揮手,幾個人把紅布揭開,
赫然就是曲轅犁。幾個農夫依著法給牛套上犁,鞭聲甩動,牛拉著犁緩緩走在田中,褐色的土塊被一點點犁開。 犁出一道後,宜侯為了凸顯曲轅犁的優點,命令在剛才的犁溝邊用普通的雙牛犁來一遍。
兩相對比,曲轅犁耗時一刻犁出的地深淺大致相等,溝道也筆直、密集;雙牛犁犁出的地則歪歪曲曲像狗啃了大地一樣,而且有深有淺,溝道也稀疏。
“曲轅犁省時省力,當是利國利民的神物,趙正當為此受爵。”
姬丹讚了一句,卻半晌不見趙正出來謝恩。
姬景這時從人群中鑽出來,一禮道:“太子哥哥,趙大哥說他正忙著為您給他的五百士卒修建房舍,所以就不能趕來。”
“哈哈哈,趙正糊塗了,五百人住的地方他一個人修建到何時,為何不找些工匠?”
宜侯老臉一紅,瞪了姬景一眼後笑道:“是老夫疏忽了,有了此物可以節省一半的人力,農作時在不需要一人趕牛一人扶犁。
齊方,你去通知府中工匠,讓他們去給趙正修建房舍,他們家中井田本侯自會找人耕作。”
“諾”,齊方一臉怨毒,又讓趙正躲過一劫。
“叔父,既然有了這等神物,怎能隻讓你治下百姓享受,孤的涿郡和全燕國的百姓也當一同享受。
孤決定了,十日後就是農神壽誕,孤在宜縣焚表祭天,祭祀農神,屆時一同將此犁散發宜縣各鄉百姓,讓他們為了大燕勤於耕作。”
“這··”,宜侯想出言勸導,照太子丹想法曲轅犁遲早被外國諸侯得到。而且這種祭祀農神派發新犁的舉動不是該給燕王做的嗎,怎生教給太子主持。
但想到太子丹的一貫作風,宜侯還是決定乖乖閉嘴,免得勸諫不成反倒被太子怨恨。
“叔父可還有什麽妙計?”
宜侯忙道:“無甚, 只是老夫一時不知該打造多少,也罷且先做上一千把,先分與宜縣庶民。”
庶民,貴族之後。嫡長子繼承爵位,庶子如無功績則降為庶民,說起來都是跟貴族是親戚。
“如此甚好,春日大祭的事情就交給叔父了,先在宜縣祭拜,而後待孤回薊都後與父王一同祭拜宗廟焚表告知祖宗。”
宜侯躬身一禮,心道這個太子愈發不安分了,隻盼得大王能知曉大局莫要與自己的兒子爭鬥。
易水別院裡,趙正泡在一個大水池子裡無比愜意,旁邊陶園、木匠也一臉舒爽閉著眼享受著。
“趙正,老夫就不明白了,曲轅犁利國利民,你是功在社稷,為何不去見太子丹,說不定他會上表燕王給你個爵位呢?”
趙正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水蒸氣,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可燕國偏偏有兩個王。一個是薊都的燕王,一個是涿郡的‘俠王’,你說姬丹是想為我請功還是加緊籠絡我。”
陶園點點頭,心下慶幸他早早從銳士營退伍,否則兩王相爭,承擔薊都防衛的銳士營一定首當其衝。
“那你為何要獻上曲轅犁,明知道這樣一定會遭受雙方的爭奪?”陶園還是不解,趙正此來不是將自己往漩渦中推嗎。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好徒兒你未出宜縣便將千裡外的薊都攪得雞犬不寧,這等手段只怕當年縱橫六國的張儀也不及。”
趙正哈哈笑道,避世而居的木匠也看出了,那些入世的高人只怕也能看出,但是這次就是正大光明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