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城東的軍營開始悄悄行動,動靜雖然很大也驚醒了附近的居民,可是被馬匪肆虐多年的他們早已習慣這種騷擾,以往有個獨眼馬匪深夜來固城燒殺,屠了百余口才走,大家不也睡的很香甜。
等到最後一個士卒離開軍營,鄭高的幾個心腹悄悄出現,將原本關閉的城門打開。固城共四門,也沒有什麽巡夜的值更,本來在姬衝走後附近人家順手關上城門,此時卻被鄭高打開,將形同虛設的防衛最後的一道防線也打開。
賣隊友到這個程度僅僅是個開始,鄭高甚至準備了百十套城衛軍的衣裝帶到了馬老六的營中。
“魚目混珠,閣下好厲害的計謀。”
馬老六看著打扮的與城衛軍無二的手下笑著說道,本來他還沒有決戰的膽量,現在則輸贏未可知。
準備完畢,鄭高帶著“剛剛離城”的城衛軍又返回軍營,巡邏值夜一切如舊,附近居民以為剿匪軍搞什麽拉練,反正也沒來別人於是沉沉睡去。
但聞鼾聲響,不聞雞犬聲,一隊城衛軍巡邏隊來到保民軍的營區。值夜的哨兵看見詫異道:“嗟,為何到我們這裡巡邏,怎麽是知道不如我們,想討好讓我們幫你們掙軍功嗎?”
“哈哈哈~”
值夜的士卒紛紛笑道,奇怪的是那些巡邏的“城衛軍”也笑,似乎比他們還高興。
一個士卒露出疑惑之色,旋即他看到了自己的後背。
“唰~唰~”
幾個值夜的士卒還沒反應,就被對面的“友軍”斬首。
“趕緊發信號,招呼後面的人過來。”
一人拿出哨子吹動起來,卻是一聲聲夜鶯聲。
“沙沙啥~~”一隊穿著甲胄的士卒快步趕來,手拿著長劍滿臉凶煞向保民軍居住的營區裡趕。
“嘟~~~”
一聲刺耳的哨鳴劃破寂靜的天際,“城衛軍”紛紛抬頭向上看,卻是一個穿著黑衣的保民軍士卒站在房頂使勁吹著一個鐵哨子。
短促持續的哨聲代表敵襲,屬於一級戰備。熟睡中的保民軍士卒下意識起來套上衣服,雖然緊張但並不慌亂。這就是趙正平時訓練的結果,不知道何時會發生什麽敵情,反應必須要快。
短短半刻鍾一隊隊士卒拿著武器整齊地列陣等候,田十畝魚頭等軍官也提著頭盔趕來。
“將軍呢,將軍何在?”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搖搖頭。
此時一道寒光閃過,一團黑絲落地,趙正微怒道:“本將軍安好,大家不必著急。”
將軍就在自己旁邊站著,卻沒有看見,田十畝覺得很影響自己的仕途,尷尬道:“卑職該死,請將軍恕罪。”
趙正咳嗽一聲,故作鎮定道:“不怪你,都怪我那及腰的長發,娘哩成功地把我隱蔽。這下好了以後我也可以清爽一下。”
“這···將軍是貴族,這怎可···”
“貴族?哼!”趙正譏笑一聲道,“不說這個,何人襲營?”
梁戟提著一把大弩過來,扔下一個腦袋道:“直娘賊姬衝不知怎的瘋了,竟然派兵攻打我們,勞資手下值夜的弟兄死了四個,要不是將軍的暗哨制度,咱們今日怕是在劫難逃。”
“好個姬衝,竟敢襲擊我們,某家取他人頭。”魚頭說著提著大刀就走。
趙正蹲下來就著火把看著人頭,半晌搖頭道:“這不是城衛軍,姬衝治軍嚴謹絕不允許刺面之人加入城衛軍,此人額頭有明顯的墨刑,
只怕是馬匪假扮。” “那為何這麽長時間姬衝營中還沒有動靜,難道他們已經被全殲!”
“趙正,念在同袍之誼,同鄉之情,你可不能放任那些宜縣士卒不管。”陶園緊張地勸道,生怕趙正因為對姬衝的私怨放棄救援。
唐昆也是宜縣人,在一旁勸道:“看在君侯的面子上你呀要救一救啊,而且救了他們咱們人馬才能更多。”
趙正看著兩人緊張的樣子,不由發笑道:“我又沒說不救,老田召集弟兄們放棄輜重,隻拿武器輕裝救援城衛軍。”
“諾”
田十畝迅速將散成一團的士卒找齊,按照陌刀隊前長槍隊中弓弩隊後的陣型緩緩前進。
趙正披著一個袍子騎在馬上走在隊中,荊軻也在一旁跟隨,看著趙正變短的頭髮好奇道:“趙兄為何削發,難不成有立誓血戰之意?”
“呵呵,你腦洞真大”,趙正想到,但想著這個主意也不錯,至少回去可以解釋,畢竟這個時代貴族都是不剪頭髮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冠冕要戴。
“然也,馬匪來襲我感今日凶多吉少,不敢懈怠遂削發明志。”
“倉~唰~”
荊軻抽出春雨也削下一縷,拿在手上喊道:“中郎將削發明志,誓死血戰我等焉敢不從!”
“吼~”
眾人紛紛舉起武器喝彩,一瞬間精神頭也提了上來,步伐邁動的更快。幾個不長眼的馬匪想要過來套點便宜,轉眼間便被前鋒的陌刀隊分屍,然後再無人敢靠前。
保民軍進,馬匪退,這樣一直維持到城衛軍大營前。
“變陣,弩弓。天黑,火來。”
一段奇怪的口令,馬匪們不明所以,忽然看見對面飛來許多火把,趕緊那劍劈開,弄得火星四起身影在火把中閃爍。
梁戟在隊前指揮弩兵拉滿弓弦瞄準人群最多,下令道:“三段射,集射。”
無數的箭矢一波接一波鋪天蓋地襲來,馬匪們猝不及防,當即死傷無數,保民軍趁這個空擋進了大營。
不一會兒,季大柳跑出來小聲道:“這是空營,走了至少兩個時辰。”
“混帳,姬衝這廝竟然勾結馬匪殘害同袍!”
荊軻抽出春雨,說道:“前有狼後有虎,咱們無路可逃也無人救援,趙正怎麽辦?”搬來他想說拚了的,但是念想起趙正才是一軍主將,於是問道。
趙正苦笑一聲,緩緩拔出問心,道:“還說啥,跟他娘的拚了?”
陶園受到感染,捋起袖子道:“拚了,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甚。”卻把趙正初次與他一起對抗馬匪時的話說出。
簡單粗暴的話語刺激了士卒們的神經,這句話不脛而走成為大家拚命時的口頭禪。
馬匪大軍已經圍上,約莫五百左右的馬匪個個凶神惡煞看著保民軍,弩箭射擊他們躲在屋後,一停止則立刻上前。
喊殺聲回蕩在固城上空,縣長程蓀不知所蹤藏在一個地窖裡瑟瑟發抖,其他家裡的居民也紛紛躲在自己挖的暗室裡,也有一些膽大的出來趁機搶些糧食,揀些兵刃。固城一副人間地獄的樣子。
姬衝在城南三十裡處,剛才他找了鄭高一大會兒,猶豫著要不要出兵,遠方的固城已經火光衝天。
“鄭兄,趙正雖與你我有舊怨,但畢竟是剿匪同袍,如今他們有難我豈能束手在側。”
還是婦人之仁,鄭高心裡嗤笑一聲,悄悄打手勢讓身後的手下包圍姬衝。
“你這是什麽意思?”
鄭高哈哈笑道:“什麽意思還不明白,我要殺你啊。”
“你敢,都是宜縣城衛軍,殺了我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你死了就是好處,沒有城衛軍的保民軍也會死, 所謂的剿匪聯軍還不是被我們一一擊破。”
“你··直娘賊,竟然是馬匪的細作!”原來鄭高謀劃一切的原因不是為了私怨,而是因為他是馬匪的內應。姬衝悔不該當初,但也無濟於事,看著圍上來的鄭高的人漸生決死之心,先發製人抽出寶劍便刺去,鄭高名為鄭家第一高手也不是白給的,揮手一劍便擋開。
“上”
瞬間幾個精悍的漢子圍住姬衝,紛紛抽出寶劍準備斬殺。姬衝瞅著他們陌生的面孔,心道自己當初就沒有發現,如今卻走到害人害己的地步。
“將軍快走,我們給你頂著”,十來個平時跟他不錯的漢子衝上來喊道,他們打不過這些人但是能用命拖些時間。
姬衝殺出重圍,看著身後悲壯的手下,狠狠心道:“跟我殺回固城,與趙正會合後想辦法固守城池,不一定會死。”
兩處剿匪軍這樣一個向外,一個向內不約而同突圍,殺到最後馬匪壓力大增。
臨陣指揮的馬老六看著抵擋不住的手下問道:“怎麽回事,姬衝怎回來了?”
一個手下稟道:“稟報六爺,鄭高大人覺得一鍋端了更加方便,故而反了姬衝,將他們逼回。”
鄭高不知馬老大將寨中精兵調走的事,還以為這次出兵很多。無論是那方,只要有一個人活著回去鄭高就會暴露,所以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也喜聞樂見剿匪軍全軍覆滅。
“娘哩鄭高,你他娘的真是不高,勞資大好的局面沒了”,馬老六頹廢地說道:“傳令,鳴金收兵,再打下去漏了餡咱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