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代被譽為華夏人才大爆發時代,幾乎半數的文化科技都是自那時興起。而當時的社會環境也配的上這個榮譽,至少對於人才流動是相當開明。
不同於塞北國境線上兵戈林立,諸夏各國只要不是整軍備戰,邊境上幾乎不設防。這也是為何戰國時那些著名間諜,明明身處敵國還能得還的原因。
鄭國本是庸江以南,漢水以北,位於中原腹地,佔據整個中州的小霸。無奈自鄭武公後國君一代不如一代,於是鄭國便逐漸頹廢,後來朝秦暮楚被楚國亡國。
百十年前,當今周天子,號稱繼武王的姬延登基。為了牽製楚國,在故宋國陳國之地重建鄭國,共三郡四十二縣,用以屏障自家東南。
毫不客氣地說,鄭國如今就是周朝的附庸國,有權無勢。舉國之兵不過十萬,且在鄭楚交界的壽春一代,駐扎周朝殷八師中兩師。
自家命脈被人拿捏,鄭王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趙正看著通往新鄭路上,絡繹不絕的商旅行人,不禁感歎。雖然說諸夏往來相通,但也要有個限度,似這等由周入鄭如過郡縣的樣子,簡直是一國大辱。
“主公,田都尉剛送來的消息,他已經帶領五百人馬先期到達,現在新政城北的一處山坳裡靜候。”
趙正接過信封,在馬車裡盤腿閱來。兩千兵馬首次大規模化妝潛行,現在田十畝帶著五百人到達,何苗的一千人也距新政不過百裡,自己帶領的五百也不日趕到。
一國都城,防守松懈至此,坐等敵軍潛行城下,憑這個罵鄭王是個昏君也不為過。
要不要直接入城,攻打王宮,趙正也不是沒有考慮,只是這樣一來不滅掉鄭國就是自家身死命喪。單憑手下兩千兵馬,控制新鄭容易,在此長久據守則是難上加難。
遑論周朝有三萬精兵坐守,所以打完就跑,撈個震懾華夏,吸引諸侯人人來邀便是此戰目的。
“戰爭永遠只是手段。”也不知是誰說的這句話,反正在趙正看來,這句話簡直囊括了古今中外幾千年戰爭的意義。
風輕,雲淡,豔陽天,果然是打仗的好日子。趙正昂首看著天上太陽,不知怎個原因總比前世那個更加耀眼。
“命令部隊,加速前進,天黑前前隊匯合。”
趙正一聲令下,方圓十裡的商隊加快了速度,雖然他們穿著不同風格的衣服,甚至操著不同的口音。但是細細看來他們的手上虎口處,都有層厚厚的老繭,這是新兵營苦訓的結果,沒有揮夠一萬下唐刀,就不配做保民軍的兵。
這句話不知什麽時候走紅,而說這句話的王二狗也成了校尉,生動詮釋著苦盡甘來的勵志傳奇。
星夜初上,華燈閃耀,新鄭城裡的軍民商旅依舊陶醉在往日的繁華裡。最近不知從哪來了位大商,買下最熱鬧的禦前街上的天字一號店鋪,開了家售賣百貨的“奇異樓”。
南珍北裘,各色珍饈美味,在這裡應有盡有,赫然是安逸如家和奇異樓的合體。
身著旗袍的侍女林立在店外兩側,每當有貴客臨門便“大方”鞠躬露出胸前一抹。清風吹過,裙裾飄搖,侍女們裡面竟片褸未著,就這麽雪白大腿引發多少“血案”。
“別攔著我,今個我非要進去再買一件奇巧玩意,昨日那個抽水馬桶著實新奇,回去後我家夫人對我誇讚良久,今個我就再討一會巧。”
一位粉面公子淫笑著慢慢走過侍女,探頭探腦地眼睛不住地向下瞥。
手上捏著手絹卻是不住地捂著鼻子,昨日未及進門便鮮血噴湧,可是令他大跌顏面,被好友取笑良久。 “哎呦!”
粉面公子只顧著看景,卻忘了門檻,身子向前倒去。
眾人掩嘴嬉笑,正要看個好彩頭時,一個布衣壯漢一把將其托住,不由長籲一聲,無趣散去。
差點丟了面子的粉面公子,正好衣冠趕忙一禮,若不是這壯漢相救,恐再添笑柄,不知何時才能撈回面子。
“多謝兄台相救,不知怎麽稱呼,也好讓在下上門答謝。”
壯漢雖生的魁梧,衣著也不甚尊貴,但一身貴氣散出,自有種不凡之意。也是抱拳一禮:“在下公輸鐸,區區小事,公子何須相謝。”
“複姓公輸”,那粉面公子一怔,道:“在下鄭稠,大司寇鄭漺是我父親,當年督建新鄭,正是公輸仇大師設計,想必公子與公輸大師認識。”
“正是家父。”
“猜對了。”鄭稠心中暗喜,王道霸道相爭百年,一直是僵持不下,不過在機關領域霸道完勝。
數百年前,秦昭襄王采用公輸家的霸道機關術大敗九國聯軍,使大秦一度成為諸夏之首,而墨家的王道機關術也就此衰退,一些心灰意冷的機關大師改而研究霸道機關術。
公輸家族既聞名天下,又不固守一國效忠,除了家主公輸仇閉關不再理會俗事外,其余子弟散布各國,或入朝為官,或精研機關術。
公輸鐸便是這其中翹楚,他不喜為官,只因姬戰相邀參與周朝水師戰船設計,像嬰齊過仙人渡時做的蛟龍戰船便是出自他手。
鄭稠世家子弟,混吃等死而已,有幸結識公輸鐸,自然好生拉攏,不求因此交際獲利,至少日後與朋友吹噓時也能招搖一番。
像是粉絲遇見明星,鄭稠張羅著酒宴,拉著公輸鐸進了二樓雅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鄭稠嘴邊沒了把門,各種奇聞怪事嘟囔起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公輸鐸雖感無趣,也耐著性子聽下來。最後隻記得他說道“全新鄭沒有他不熟的貴族士紳。”
公輸鐸眼前一亮,聽聞奇異樓有許多機巧器具,故而他才來新鄭,仔細看來聽聞不假。只是問店中夥計,竟絕口不提發明這些東西之人,讓他好生惱火,不想今日倒趕了巧。
“鄭兄在新鄭想必交友廣泛,正好在下需要打聽一人。”
“盡管說來,上至大王,下至城門小卒,我知無不言,言無…”
一股酒氣噴來,公輸鐸暗運真氣躲過,笑道:“也不是甚大事,就是想知道這奇異樓是誰家經營,設計其中器具的大師又是何人?”
“哈,小事一樁。奇異樓是大王新近認的同族所開,據說還是位美女,一經回國就被大王接進宮裡。若不是同姓不婚,只怕此時早是某宮姬妾…嘔~”
鄭稠三句話不離酒色,笑容未散又是酒氣湧來,直接吐了出來。稀裡嘩啦一陣,最後癱在桌上,還是沒說清楚。
公輸鐸歎了口氣,便不再與這等紈絝久坐,付了飯錢起身離開,這些年他也創出了些許名聲,想著應該也能結交一二勳貴。
夜深了,燈也倦了,公輸鐸在客館沉沉睡去,夢裡想著造出一艘能在滔天海浪中航行的船。
“轟隆”一聲巨響,他骨碌到床下,抽出防身軟劍四處警備。卻是聽得城門口傳來巨響。
出門觀看,早有好事者披衣遠眺,只見漆黑的夜裡,新鄭北門燃氣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