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過處,寸草不留。雖沒有這麽誇張,但冷兵器時代的戰爭的確很耗費人力財力。
十萬大軍,外加三萬多仆兵,還是趙正破除舊習沒有帶那麽多宮人緣故。再加上五六萬牛馬,近二十萬張嘴人吃馬嚼,每一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
所以兵法雲“國之大事,生死存亡”。如果不能盡快獲勝,得到戰爭紅利彌補戰事消耗,內部虧空也能讓國家覆滅。
“依托地勢層層阻擊,西涼兵打不敗的敵人,西涼的天氣也會打敗。”姬蝶在看過地圖後如是道,她要用消耗戰拖垮趙正,打敗這個號稱未有敗績的軍神。
八月秋風,九月飛雪,西涼的天氣反常的厲害,僅僅與隴西間隔幾百裡,天壤之別讓許多將士生出恐懼,對未知的恐懼。
“秦軍的敗績將至,西涼反攻時機將來。”
然而在第一場雪到來之前,一支商隊打破了姬蝶的設想,他們運來厚厚的棉衣,暖和舒適的皮靴,十幾萬人仿佛一夜間適應了西涼多變的天氣。
百裡無人煙,戈壁荒漠是姬蝶的製勝法寶,然而秦軍像是長了翅膀,胃裡灌了鐵水,荒漠中上百裡補給線竟源源不絕。很快涼州城下聚集五萬秦軍,黑壓壓一片就像長成百年的樹林。
“不可能,他們是怎麽做到的,戈壁和荒漠是死神的領域,擅入者會被天神遺棄,他們沒理由能活下來。”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不經意間打碎你最相信的事實,姬蝶現在遇到的事超脫她的認知,讓她產生無力感。
“一切皆有可能”,白發高漸離身著布衣,指甲修的整齊,躍指於琴弦,輕靈婉轉的琴聲讓心靈很快靜下來。
見識到趙正治下的秦國一片欣欣向榮,高漸離不由像去趟西涼,看一看那讓他魂牽夢繞的姑娘。
“十幾萬人消耗對旁人,哪怕兵家始祖孫武子都很棘手,然而卻難不倒嬴政。他手裡有商賈,這些逐利之輩豈會畏懼區區西涼。
征伐西涼,開拓西域,本就是嬴政雄心的一部分,即使你沒有派人刺殺他,這一天也會到來,只是沒這麽殘酷罷了。
現在嬴政放出消息,那家商行幫運送冬衣來軍中,來年西域商道減稅兩成。誰敢隨軍運送物資攻伐西涼,減免五成商稅。
西域珍寶繁多,運一車回中原售賣獲利百輩,減少五成商稅,對商賈吸引力可謂致命,拚了命他們也會來。”
“商賈,他竟然用這些逐利之輩”,姬蝶不屑道,旋即歎氣道,“說來也是,西涼正因為商賈才有些人氣,那些死神戈壁被商隊走了不知幾百遍,有商隊領路難怪秦軍能真麽快兵臨城下。”
商人總是被小瞧的一群人,然而沒有他們,人類的活動路徑將得不到拓展。西涼扼守中原通往西域的要道,每年經過商賈眾多,可憐姬蝶從未重視過他們,隻將他們當作有錢的肥羊。
高漸離一曲撫完,站起身勸道:“降了吧,嬴政不會講你怎樣的,你畢竟是他兒子的姨娘,紅鸞公主在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姬周王室沒有投降的王,不戰而降同樣是草原人的恥辱。我既是姬周王室後裔,又是西涼義渠部落的王。
投降這種事,我死也不會做,如果你怕了可以走,反正涼州城的百姓已經逃走大半,秦軍並沒有阻攔。”
姬蝶背過身,四十五度角仰起頭,好讓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慢慢流回去。嫁到草原多年她是孤獨的,毒死兩任丈夫,她是冷酷的,饒是如此,孤獨冷酷的心裡仍有處溫暖的角落,在高漸離到來後漸漸放大,多了份人的滋味。
“我是不會走的,早在來西涼時我就想到,如果秦國對西涼開戰你會怎樣,如果會死,我陪你。”
“小離”
“阿蝶”
兩人你儂我儂,身子逐漸靠近,氣氛逐漸升溫,四片薄唇剛要接觸時,一身驚響分開兩人。
“我去看看”,高漸離紅著臉走開,剛才他的大腦是空白的,那一瞬真的好傻,可真的好喜歡。
“惱人的家夥,就不能再緩緩嗎?”
高漸離罵了聲,聽得一陣風聲劃過,抬頭一看,一顆腦袋大的炮彈夾雜著火星向王宮奔襲而來。
“快走!”
他發瘋似地往回跑,懊惱自己怎麽忘了火炮攻擊時,越高大宏偉的建築越不安全,往往成為秦軍震懾的目標。
鸞殿高城中其他建築半丈,隨便一架巢車就能看到,而且固山時期趙正就已經掌握角度控制,指那打那並不像以前全憑運氣。
隨著千斤巨炮一聲轟鳴,方圓十裡都聽到雷鳴般的聲音。神機營裝彈的聲音響徹四周,兩百門各式火炮裝彈完畢,一齊向涼州城發射。
炮彈像雨點般傾瀉而出,趙正拿著望遠鏡會心一笑,道:“從此西北十年無戰事,傳旨給趙風,等涼州拿下後在城門前樹立一塊石碑,上書‘犯我大秦者,雖遠必誅’。”
“諾”
“我王萬年,大秦萬年。”
周遭將官大聲歡呼道,摧枯拉朽是什麽力量,天神一般的力量,此時秦國就有。不信看城中最高的鸞殿,隻一發炮彈便化作廢墟。
“王上,已經五通齊射了,城中多半士氣殆盡,派士卒衝鋒吧,戰爭畢竟離不開人。”
看著將士歡呼雀躍,高呼萬年,王翦有一絲不悅,火炮雖強但終有用盡彈藥的時候,遇上大雨天也無可奈何,大秦一統華夏最靠譜的還得是精兵強將。
趙正神秘地笑了笑,扭過頭對王翦耳語道:“將軍莫要著急,寡人準備了十通齊射,等看完了再衝鋒不遲。
不過將軍的建議寡人接受了,戰爭終究是人在打,不是這些冷冰冰的鐵疙瘩。
寡人之所以這樣做,為得是周遭那些窺探的眼睛,無論東胡還是匈奴,抑或是這些羌人,都是記打不記恩狼羔子,不讓他們害怕到骨子裡,大秦如何能開拓西域。
將軍且等著,等這一場大戰結束,將來你帶兵出征,只需亮出火器, www.uukanshu.net 無需點火發射,敵軍也會望風而逃。”
“我王英明”
上兵伐謀,原來伐戰也能成為伐謀的一部分。王翦想著,是否研究下神機營與騎兵、步卒聯合作戰的模式,讓火器真正成為秦軍的製勝武器,而非現在只有固山系配備。
“第七通,還有三通,希望元兒不要受到驚嚇。”趙正心裡抽了一下,為了減少傷亡,這次他已經破例賭上自己家人。
“嗡~”
炮聲一下子停了,趙正起初以為自己耳鳴,睜開眼再看所有人成為定格畫面。
“又是討厭的黑衣人”,趙正嘟囔著喊道:“喂,出來,沙場決戰時,你幹嘛這時候搗亂。”
“嘭”
停在半空的一發炮彈落下來,差點沒砸著趙正,他正要跳腳大罵,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飄下來,麻衣白發,眯眼笑著:“趙小哥,別來無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