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姬期男扮女裝逃出鹹陽,被他們認為叛逃投敵的郭淮卻被綁在溫泉宮的地牢裡,搖晃的燭光中,趙舟正在用針扎他的三十六死穴。
死穴並不一定是扎了便死的穴道,有時候也能成為救命的穴道,然而在三十六死穴同時受刺激時,即使不死體內或是氣血遇阻或是神經刺疼,再強壯的人都忍不了。
“第三十針,好漢子,咱們這最高記錄是三十二針,最後那人咬舌自盡,你可一定要忍住,我請你吃肉。”
趙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卻讓人森寒無比。
“西涼還有多少人,姬期身在何處,只要是說一句,我便拔一針,咱們一言為定。”
“某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什麽西涼,什麽姬期,某家只是個普通流民,逃到你們秦國就是找口飯活命,你為何要抓某家?”
刺痛、脹疼,每呼吸一口氣肺裡感到火燒火燎,也不知眼前是何人,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像個積年鞭手。
郭淮逃出荒園後,本想著告發領筆賞金隱居,但想到范行與他一路扶持走來,同生共死比親兄弟都親。
“某家沒富貴命!”
郭淮在懸賞榜前駐足良久後搖頭離開,卻不幸被恰巧經過的趙舟看見。他的表情很微妙,有些猶豫還有些不舍。
“此事定有蹊蹺。”
不用狄大人問,趙舟主動回答。一擺手兩個密探跟在郭淮身後,這叫投石問路,一般正常人發現被追蹤後一定會往人多的地方跑,而心裡有鬼的定會往人少的地方跑。
前方一個叉路,決定郭淮的命運。
很不幸,他選擇了後者,像所有三流電視劇裡的龍套一樣,被影衛堵了嚴嚴實實,五花大綁後帶到這裡。
不分由說,趙舟先扎了十針。針灸術乃醫家絕學,普通人穴位都分不清楚,他也是照著崔首烏祖傳的穴位圖,可還是時有偏差。針灸刺穴,酸麻不見血。郭淮身上少說有七八個小孔血流個不停。
“第三十三針,好漢子你果然忍住了”,趙舟撚動銀針,卻跳腳大罵,“又錯了,虧得我買了兩壇酒,這穴位圖十之四五有錯,全靠我糾正,不行趕明得向老崔要點什麽。”
郭淮聽不懂他在罵什麽,他的腦袋昏沉沉得,眼睛像兩個氣球,被血充脹越來越大,視野蒙上了血色。
耳朵轟鳴一片,時而感覺在屍山血海廝殺,時而感覺在自己小院中納涼。
“咦,你怎麽來了?”
姬期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披頭散發甚是狼狽。
郭淮哈哈大笑道:“王室血脈,成周王子,你也有今天,跟著你某家雖時有抱怨,可那次不是某家出生入死,你才能安然來到秦國。
君明則臣忠,然而枉費某家一片忠心,你卻和那賤人沆瀣一氣,偏生冒死刺秦。
最終怎麽樣,某家雖沒有出賣你,可你還是被人家抓住了,和我一樣來到這黃泉幽冥。
甚麽王侯貴胄,甚麽賤民奴隸,某家既然和你一樣都是鬼了,某家就要做主人,讓你每日給某家端洗腳水。”
郭淮暢快地罵著,心裡漸漸不再感到堵塞,眼前血色也慢慢消失,等到他罵完,再定睛一看。
哪裡是黃泉地獄,哪裡有姬期,趙舟笑呵呵站在他面前,數著手裡三十三根銀針。
“好漢子,雖然你沒說全,但我敬佩你敢說出剛才那番話。說的真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影衛歡迎你的加入。”
恍惚間郭淮點了點頭,事後想起自己為什麽同意加入影衛,一個時辰後他穿上影衛得製服,站在剛才還受刑的十字架前喃喃道:“某家背叛了一個時代。”
“時代”這個詞匯,半個時辰前趙舟跟他聊天時說的,被他牢牢記在心裡。
一個時辰,囚徒到官差的巨大轉遍。郭淮徹底被影衛征服,或者說被影衛代表的新時代征服。在這裡沒有王侯貴胄,只有鐵一般的紀律,只要你不違反紀律,什麽機會影衛都可以提供。
“你先休息兩天,反正城門封鎖,他們暫時逃不出去。”
仍舊腫脹的臉頰,時不時痙攣的左手,郭淮現在走路都不穩,於是趙舟讓他先休息兩天。
“某家等不及了,你才十七歲就已經是影衛指揮使,某家已經四十一卻才是個百長。既然某家已經背叛了一個時代,就拿這個時代當作某家的功勳吧。”
郭淮從路邊扯了一根荊杖,手裡拄著一瘸一拐來到荒園,看到裡面有個新土包,他登時怒不可遏,瘋狂刨土。
“忒也混蛋的王子期,枉費某家忠心耿耿,你卻為這賤人立墳。”
“愛妻小婉之墓”,趙舟笑道,“幫郭百長刨開,也讓我開開眼,看看成周王子的夫人長如何模樣。”
很快地上堆起黃土,小婉的屍身埋下不到一天被挖出來,身體鐵青發黑,竟沒有蟻蟲噬咬。
“她是?”
趙舟一驚,小婉與趙高繪出的刺客身形十分相似,而且幾道傷口也八九不離十。
“這便是刺殺秦王的刺客,她叫小婉是西涼一等密探,武功十分高強,據她說與秦國許多大臣暗中有聯系。”
踏破鐵鞋無覓處,趙舟越發覺得那三十三針的好處,不僅得了一員乾將,而且還找到了刺客。
“全部記下來,另外記下此次收獲郭淮有一半功勞,剩下的才是我們的。”
趙舟拉著郭淮的手笑道:“走,我請你喝忘憂酒。”
西涼女刺客被找到,雖然已經是個死人,趙元的蹤跡也找到,竟然是姬蝶要他接任西涼王位。
匪夷所思,魏鐐百思不得其解,認為這是姬蝶的障眼法, 真正用意是要趙正放棄征伐西涼。
然而趙正更堅定征伐西涼的決心,不為了別的,單就姬蝶這份心思讓他痛恨不已。
父子反目,親手釀成人倫慘劇。
姬蝶分明是要趁趙元年紀尚幼,心智不成熟對他進行洗腦教育,讓他將秦國當作敵國,將趙正這個秦王當作生死大敵。
屆時二十年後,趙元長大成人,卷土重來時以亡秦為目標,恨不得殺自己親身父親為快。
“歹毒至極!”
聽完趙正的推算,魏鐐驚出一身冷汗。暗歎西涼女王不簡單,旁人謀算二十年僅敢謀算大事,她卻抓住一點,策劃了場準確無比的謀殺。
猛攻西涼,一力降十會。
將作營連續趕工半月,終於在大軍出征前鑄造出一門巨炮,重達一噸,由十六匹駑馬拖拽,最遠射程可達十五裡。一發炮彈就能炸塌鹹陽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