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晉出兵是必然,他們忍了百年,每年向一個傀儡參拜,個中辛酸說與誰聽。
不過姬衝會幫姬戰與三晉開戰,真讓我始料未及,按原定設想,姬衝會趁火打劫,攻佔邢襄、邯鄲兩郡,打通入主中原之路。”
“凡事就有意外,這次意外總得說不算壞,至少對我們影響不大,甚至可能對我們有利。
姬衝率兵支援姬戰,對武陽的威脅將大大減小,田十畝正好可以攻下漁陽郡,或者南下奪取東郡。
待隴西戰事結束,大軍繞道林胡夾擊姬衝,最不濟也要切斷他跟東胡的聯系。”
舉著放大鏡,趴在地圖上,東方谷手圈著遼東說道。斬斷姬衝與東胡的聯系,望海城的壓力才會真的減少。姬景等人回秦後,一個勁纏著趙正派兵支援望海城,然而茫茫大海又隔著千山萬水,秦國遠水解不得近渴。
幸好姬衝跟蒼耳鬧掰了,親密無間的盟友變得相互算計,姬衝帶著十萬胡人回燕國,燕人百姓抵觸很大,蒼耳也要盡快填補姬衝留下的政治空白,望海城危機暫消。
王虎跺腳道:“末將早就想跟狗日的背信棄義的姬衝幹了,可是田大將軍一直不準出兵,便宜那小子做這麽長時間太上王。”
事無巨細魏鐐總要與同僚商議,然而此事他僅僅通知了東方谷,畢竟燕國戰事關系原固山一系人馬安危,田十畝至今駐守武陽郡。
姬衝若有異動,固山隨時可報一箭之仇,田十畝同時等著機會。時至今日他依舊認為是自己將姬衝逼反,因此他處處忍耐,未果後便想到毀滅,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王虎一番話戰意濃厚,反映出駐守武陽官兵的思想。
東方谷搖頭道:“說來也怪我,當初在東平不該計較那些,鼓動田兄對姬衝防范,卻被他搶先一步,致使我固山損失慘重。
午夜夢回不知多少次驚醒,若當初不是我,魏兄坐鎮東平,姬衝是否就不會反了。
東胡尚在我固山掌控中,北庭同樣安然無恙,燕國也能成為固山附庸,屆時大秦橫跨東西,加起來縱橫萬裡,一統江山豈不易如反掌。”
魏鐐擺手笑道:“非也,該來的總會來的,東方兄莫要以為在下去就能扭轉局勢。天機可窺,人心難測,照實說在下當初向王上所獻計策中,姬衝佔據很重要位置。
若當初由我坐鎮,姬衝依舊會造反,不僅如此他還會設計我,等我死了後再出兵造反,可能還會大做文章,誣陷主公兔死狗烹。
其實在下該謝謝東方兄和田兄,若不是你們二位,東平的局勢會變得更糟,在下也可能因此喪命。”
不管是顧及面子還是由心而發,魏鐐一番話讓東方谷很是感動,躬身一揖久久沒有起身。
王虎撓著頭,本來是談論軍情,卻因為他一句粗莽的話,使得兩大重臣搶著認錯。
“二位大人,其實末將也有錯。”
“嗯,關你何事?”
“嘿嘿”,王虎笑道,“當初末將要不是身受重傷,必會跟在姬衝身邊,屆時他要造反,末將早將他一刀砍了,哪裡還有這些事。”
二人才想起來,王虎原是宜縣城衛軍,隸屬姬衝管轄,後來憑借軍功升職,才到趙正麾下。
“唉,說來都是緣分,若不是以往種種,今日我們也沒有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蒼狼軍團一旦南下,先不說三晉反應如何,姬丹也會坐不住,必定讓樂間率兵攻打涿郡。
涿郡戰事一開,燕國僅有的兵力被牽製,我大軍正好趁此良機直取薊都,滅了燕國,堵住姬衝北上通道。
只是我擔心,蒼耳會不會支援姬衝,若猛虎軍團南下,我軍攻佔薊都便得不償失,很可能被兩面夾擊。”
“嘶,可能性很大,若是鬼術赤還好,但蒼耳畢竟是個女人,她還有跟姬衝生的兒子,看在他兒子的份上也會出兵。”
魏鐐拉過地圖,用炭筆畫了個圈道:“放棄薊都,進攻代郡,我們向三晉宣戰,不怕姬衝向我們夾擊。
三晉抱團取暖百年,憑的是老貴族的禮義廉恥,對待胡人要麽打服要麽死不屈服,他們一定不會跟姬衝聯盟,而我們則可以跟林胡的塔塔木克聯盟。”
攻打三晉,可魏鐐是魏氏子弟,雖然被趕出家門,那份血脈是無論如何也洗涮不清楚。東方谷猶豫道:“兩線作戰,是否對我軍不利,再者攻打三晉將大大減緩姬戰壓力,豈不是讓成周得利。”
魏鐐知道東方谷試探他是否真心,用炭筆劃了條線,最後箭頭落在洛邑。
“三晉不除,大秦邊沒有高地向成周進軍,宜陽、函谷關兩地皆有重兵駐守,唯獨三晉弱小成周向來不重視,眼下更是遭遇洪災,加上被三晉衝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大秦就是這隻黃雀。”
“好,魏先生此計甚妙。三晉兵力攏共這些,被趙括統領著開赴成周,剩下的老弱一群,也就李牧的狼騎兵可堪一用,不過李牧乃魏氏家將,代郡屬於趙氏,他們會坐看魏氏派兵開赴趙氏領地,萬一幫了幫忙不走了,趙氏豈不很賠本。”
“……”
魏鐐、東方谷愣著不說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但王虎的改變也太讓人驚訝了,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繼續。”
“末將說的不好,兩位大人湊合聽,大不了末將不說話了,你們千萬別生氣。”
王虎還以為他擅自開口惹怒兩人,殊不知兩人是被他的驚現的“軍事才華”折服。
“好啊, 想不到田十畝有這等本領,我原以為做個郡守便是他的極限,他卻培養出你這個妖孽,簡直可以做王上的參軍了。”
原來不是生氣,但王虎頭低的更低了。
“末將有罪,還請兩位大人責罰。”
王虎抱拳跪倒說道:“末將方才說的不是末將想的,而是一個不知名的少年所說,他自稱是姬戰派去聯絡姬衝的蝶衛。但是卻來到武陽,向大將軍分析這番時勢,還聲稱代郡必可拿下,而且是趙氏割讓,他只求事後執掌千軍,做個千夫長。”
“蝶衛?”魏鐐喃喃道。
“一個孩子”,東方谷想不到還有那個孩子比英布還厲害,在他心裡他這個女婿是少年輩中最強的。
“他叫什麽名字,現在身在何處?”兩人急不可耐問道。
王虎一驚,說話都有些結巴:“韓……韓信,今年十四歲,隨末將一同來秦,眼下在溫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