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
“賢兒,咱們出發了。”屋裡坐著的伯賢聽到門外傳來的喊話聲。
於是伯賢起身出門,看到了同樣兩手空空,站在走廊上的伯勞。
“所以,你也沒什麽要帶的?咱們可是出遠門。”
“家徒四壁,一貧如洗,身外之物,何足掛齒。”
“得,阿叔,我錯了,咱們這就出發吧,什麽都不帶才最輕快。”
兩人走過走廊,來到大廳。兩人面對著大廳的水墨畫,行了三禮。伯勞踩上書桌,小心翼翼地將畫取下來。
“賢兒,你我日日參拜,可得此畫的寓意。”伯賢一邊將畫卷取下,一邊問著伯賢。
“鹿低頭喝水,是為‘伏鹿’,代表‘福祿’。《淮南子》雲:君子致其道而福祿歸焉。意為君子努力修行道德,必然會有福祿歸於他們。《詩經》又雲:君子萬年,福祿宜之。意為君子若要長久,安心享有福祿就好了。”
伯賢答著,心裡卻在想,這兩句我上輩子就已經知道了,不過上輩子拜鹿的是魯迅的老師壽鏡吾,一個反傳統的私塾先生,沒想到現在自己也跟著拜鹿了,不過這個鹿和孔子沒什麽關系就是了。
說來奇怪,伯賢所來到的這個世界和他上一世的世界有諸多相似,卻又很多地方完全不一樣。這個世界似乎很落後,在杏花村跟著伯勞學習的這幾年,他也隻能大概了解到這個世界的一些邊邊角角。比如杏花村是秋葉鎮下的一個小村莊,秋葉鎮是曙光城的一角,曙光城是古秋國南部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城市。又比如古秋國北邊的鄰居是莫國,最近幾年,兩國正在征戰,征戰的目的是為了瓜分已經亡國的子花國土。但是再遠一些又有些什麽國家,伯賢不知,似乎伯勞也不甚清楚。又如傳聞這個世界的南部極其炎熱,生有異族,嗜血凶狠。人族曾與這些異族交戰數次,死傷慘重。還有聽聞遙遠的東方有聖獸一族,無盡的西方亦有凶獸不知千萬。但最令人向往的是傳說中那些飛天遁地,手摘星辰,言出法隨的神仙人物。但伯賢沒見過,伯勞也沒見過,杏花村的大家都沒見過。
這些都與上一世的世界八竿子打不著,但令人費解的是,這個世界也有《離騷》,也有《詩經》,也有《論語》,也有《老子》,而且全都是上古著作,其作者屈原,孔子,老子等人,都是護佑人族大氣運的聖人。
伯賢從書中讀到,讀書人習讀古籍,修文力仙法,可通聖道。此外,也有修士修仙劍,習拳腳,煉內力仙法,亦可通聖道。
不由得,伯賢想得出神,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走出杏花村,即將開始領略這方奇幻世界的瑰麗多姿……這世界,也終於開始在伯賢眼前,緩緩展開……
……
“賢兒腹有詩書,阿叔已經沒什麽能教你的了。”伯勞低著頭,將畫收進了懷中。
伯賢一愣,回過神來,不明白阿叔怎麽突然講出這樣的話。
“阿叔才剛剛教我讀書,還未教我做人。”
聽到此言,伯勞抬起頭,仔仔細細看了伯賢幾眼,慢慢吐道:“賢兒,你是我看大的,你天生聰慧,雖是六歲之齡,但弱冠之人在你面前亦自歎不如。你所缺的,隻是些眼界。杏花村的大家親如手足,自然無妨。但到了外面,人心難測,切莫展現獨特之處,引人注意。阿叔看,小虎那樣子就很好。”
“阿叔這兩天話很多呢,還要我學小虎子那傻蛋,
真是…怎麽,好像要交代後事一般…呸呸呸!”伯賢心裡這樣想著,也知道這都是心坎裡的金玉良言,故而對伯勞行了一禮,答道:“賢兒謹記阿叔教誨。” “走吧。”
兩人一同出了私塾,伯賢落後伯勞半步。
行知村口,遠遠看到村長還有幾位鄰居站在不遠處。遠遠靠看去,這場景,當真是“千裡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又是“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裡征”,更是那“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的…
“二狗哥!”
一聲遙遠的呼喊,讓伯賢那本來快要落下的淚水生生地脫離地心吸力撤了回去。
“二狗哥你真厲害,這就要去參加科舉了,我現在連字都認不全呢,二狗哥你比我厲害多了!”小虎子手裡握著一個嶄新的土豪金顏色的雞腿,正所謂“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我要是比你還笨,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看在這個雞腿你已經啃過的份上,這次我就不搶你的了…”伯賢心裡這樣想,臉上卻是一副好哥哥的笑容,想學伯勞把手放在對方頭頂,一看不知多久未洗的雞窩頭,又看看對方滿是泥土的衣服,終於還是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撓了撓頭:“咳咳…哈哈…恩,你二…你伯大哥也隻是去試試,見見世面,不一定能考中呢,我看還是咱們家小虎子最有天分,以後一定會高中!”
“二狗哥,參加一次科舉要花不少錢呢,我家都不敢隨便讓我參加,你這麽窮還去參加,可真厲害!”
“小兔崽子!你會不會聽人說話!你不是應該回答‘謝謝伯大哥,但我還是覺得我伯大哥最厲害了,我相信伯大哥一定可以考上’之類的話嗎!為什麽要提錢!為什麽!為什麽!”
以上依然還是伯賢的心理活動。
伯賢決定不搭理小虎了,跟著伯勞來到村長面前。
村長原名劉德樺,長得頗為正氣,發須皆白,身板直挺,風度翩翩。已經九十歲的他在杏花村裡是德高望重,是大家最敬仰的人之一。另外之一,自然是村長夫人,朱麗淺。村裡大家夥都稱呼“淺姨”,盡管八十六歲,但她依然充滿著朝氣。 也正是在這兩人的帶領下,杏花村裡裡外外生機勃勃。
村長上前一步,摸著伯賢的頭髮,四十五度仰著頭,輕輕開口:“小賢,以前的杏花村呐,沒有教書先生,大家都不識字,後來你阿叔來了,咱們杏花村才有了私塾。一眨眼,已經六年過去,當年哇哇哭的娃娃,現在也長成帥小夥兒嘍,哈哈,”村長另一隻手捋著自己的胡須,笑得很是開心,仿佛把伯賢當成了拐杖扶著,“你是咱們杏花村歷史上第一個走出去參加科舉的娃娃,一定要給咱們杏花村爭氣呀!”
伯賢後退一步,躲開了村長的老手,行了一禮:“劉爺爺您放心,伯賢此次必定全力以赴,不給咱們杏花村丟臉。”
“傻二狗,不要你爭氣,也不怕你丟臉,隻要你能快些回來,便是最好了。”村長夫人依然喚著“二狗”,上前俯下身子,抱了抱伯賢。
伯賢心裡奇怪,怎的村長希望我高中,村長夫人反而好想希望我落第似的,“快些回來”,自然是落第了,回來了,倘若高中,還要繼續參加下一步考試,怎能“快些回來”呢?
“劉村長,夫人,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我和賢兒,與諸位就此別過吧。”
眾人再來回寒暄了幾句,依次上前祝福,終於話別。期間免不了小虎子纏著伯賢要聽故事,被村長夫人打了回去。
此次要先翻過一座山,到秋葉鎮,拿畫換了錢,再乘船順流而下,去曙光城。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正式啟程。
世界開始展現那迷人的一角,我們的故事,也終於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