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子,你過來!”
“怎麽了二狗哥,你叫我啥事?”
“我三年前就開始和你說別喊我‘二狗哥’了…算了,我當沒聽見,你來,我問你,想不想聽故事?”
“當然想啊二狗哥,你上次講到豬八戒被蜘蛛精拖進了洞裡要被吃掉,然後呢?”小虎子睜著大眼睛,流著哈喇子,目光有神地望著對面的六歲少年。這少年自然就是小虎子口中的“二狗哥”,穿著粗布衣衫,破舊但是洗的發白,足以看出這少年頗愛乾淨。一張俊俏的小臉在這個荒野小村裡十分出眾。臉色有些白,大概是營養不良。
“虎子你是豬嗎!不是豬八戒,是唐僧被拖進去了!是唐僧!豬八戒這麽髒,怎麽會有人吃他!”
“二狗哥我要是豬就好了,我就可以力大無窮,幫爹打獵了!”
“行了,你二狗哥我…呸,你伯大哥我自然知道你的理想就是變成一頭豬,不過眼下呢,我接著給你講西遊記。首先,你把你手裡的雞腿給我。”
“為什麽呢二狗哥,這是我娘剛拿給我的,我還一口都沒吃。”
“你都這麽胖了,再吃就真成豬了,你再看看你伯大哥我,這麽瘦,你當著我面吃雞腿,合適嗎,當然了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講故事,你在旁邊吧唧吧唧吃雞腿,影響我節奏,傷害我心靈,我就會講不下去。”
“可是…”
“沒什麽可是了,我先替你保管,一會我講完了再還給你。”說完,這位自稱“伯大哥”的六歲少年一把從小虎子手裡奪來了一根大雞腿,雙眼死死地盯著到手的肉,嘴裡開始止不住地流口水。
“二狗哥,你可要說話算數,上次……”
“沒什麽上次了,那次是我故意和你開玩笑的。”
“上次你也這麽說,還有上上次…”
“小虎子啊,”少年突然換了一副口氣,語重心長地排著小虎子的肩膀,“你伯大哥我,其實一直都是用心良苦呀,怕你長大以後被外人騙,所以一直都是在幫助你呀!”語畢,雙眼中竟然就開始慢慢溢出淚水,大概是被自己的花言巧語深深感動到了。
小虎子被這突然的轉折嚇呆在了原地,畢竟是五歲的小孩子,碰見一個如此不要臉的大哥,想必心理上的打擊還是非常大的。
“伯賢,你阿叔喊你呢!”遠遠地,一聲呼喊傳到了少年耳朵裡。
“天助我也。”少年心裡不由得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助攻點了個讚。少年當即對小虎子說:“你伯大哥突然有點事,故事下次講給你聽,你快回家吧!”
話音未落,已經一溜煙不見了蹤影,獨留著小虎子在漫天的黃土裡獨立惆悵…
……
少年名喚“伯賢”,六年前,還是個繈褓的他出現在偏僻的杏花村村口,無父無母,身上也沒有什麽可以證明身份的信物,連包裹他的布條亦是隨處可見的粗布。後來,是村裡的私塾先生“伯勞”收留了他。說來也怪,伯勞此人一身風度不似平常人,想必以前是個有身份的貴族,卻甘願在這個偏僻落後的小山村來教書。更怪的是,這個山村人並不多,孩童更少,一個教書先生應是賺不了幾個錢的,偏偏他好像永遠有穩定的額外收入。一直到三年前,他才突然落魄了起來,大概是那穩定的額外收入突然不穩定了。自始至終,村裡人秉持著“湊熱鬧但絕不打聽熱鬧”的原則,沒有對伯勞的故事追根究底。其根本原因大概是,
伯勞的到來,幫村裡人的文化水平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村裡人還是很感激他的,最起碼孩子有學上了。 當伯勞收留這個小男孩之後,便尋思著起個什麽名字。他還沒想好,名義上的村長夫人,實際上的杏花村掌權者大掌一揮:“賤名好養活!正巧今天村東頭李寡婦家大黑狗生了一隻小黑狗,這個娃來的晚了,排行老二,就叫他‘二狗’吧!”
當時的伯賢一聽,差點氣暈過去,“咱不過是大學裡熬夜看書,誰知道怎麽就跑這裡來了,還成了個沒人要的娃娃!穿越也就穿了,身世這麽悲慘也就算了,能不能給一個聽得過去的名字!”
伯賢的哭訴隻化為了更加洪亮的哭喊,村長夫人一聽,哎呦這娃娃聽了自己給起的名字,聲音這麽洪亮,定是十分滿意!
伯賢便不敢哭了。
村長夫人更開心了,這娃娃有靈性,你瞧他睜大眼睛看著我,定是感恩我給他起的這個好名字哩!
於是伯賢後來連哭了三天三夜。
著實也不怪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突然逢此大變, 內心的恐慌無處安放,又身為一個娃娃,大肆哭喊釋放,也是常理。
盡管是急壞了伯勞和村長夫人,但這就不是初來乍到的伯賢所能顧及得了的了。
等到伯賢三歲,覺得時機成熟了,便找伯勞說要改名,不再叫伯二狗了,要叫“伯賢”!
“伯賢”也是他上一世的名字。
伯勞是一個讀書人,心裡其實也對“伯二狗”這個名字深惡痛絕,但忌憚於村長夫人的威勢,本想再等幾年改名。如今伯賢自己提出來,也順水推舟地應了。
從此以後,“伯賢”替代了“伯二狗”。當然了,除了村長夫人家的兒子小虎子是個屢教不改的笨家夥。
卻說伯賢手拿著雞腿,慢悠悠向私塾走去。伯勞現在找他,應該是為了檢查功課,所以還是慢些走為好。
“幸虧小虎子還沒有啃這雞腿,不然我怎麽下口,隻是…他手碰過的地方,沒有辦法吃了,真是可惜。”伯賢嘴裡嘀咕著,把雞骨頭丟進了小溪裡,彎下腰,仔細洗了洗手,從袖口抽出來一張白手帕,擦乾手,慢慢擰乾水,疊好,小心地收了回去。
這手帕是從六年前的繈褓上裁下來的,伯賢念舊,感情總要找個寄托才是,於是,他便把上一世的回憶,這一世的身世,全都融在了這小手帕裡。小心翼翼地用了六年,天天洗,盡管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但愣是沒用破。
站起身,順著小溪往上遊走,便遠遠地看見了一棟小屋,就是伯勞的私塾,也是伯賢的家。
“阿叔,我回來了。”
伯賢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