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陽做了一桌飯菜,不為別的,只為了向方麗表達一下他這幾年的歉意。
但是,不過年不過節的,蕭正陽也沒有因為自己內心的想法,打算特意去跟方麗說些什麽。
六點多鍾,蕭正陽聽到了門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他知道,這一定是方麗回來了。
他沒有迎上前去,而是悄悄地跑到陽台那邊,找個角落躲了起來。
平日裡,方麗單位的班車快到鳳西路的時候,蕭正陽都會提前從營裡出來,在路口等著她,如果沒在那等她,基本上就是營裡有什麽事,還不能離開,方麗在路口看不到他,就會自己先回家,在家裡等著他。
今天,蕭正陽沒在路口等她,他一定以為蕭正陽在營裡還有事,還沒能回來,所以,她如果回到家,看到家裡已經擺好了一桌飯菜,她一定會非常驚訝的。
蕭正陽就想偷偷地看看,方麗到底會是個什麽反應。
開門,進門,放下包,換上拖鞋,方麗突然問道一股飯菜的香味。
廚房就在進門的旁邊,她扭頭過去看了一眼,廚房裡沒有人,但是廚房裡的鍋碗瓢杓,都好像有動過的痕跡。
“咦?”她有些驚訝地嘀咕了一句,“誰做的飯?今天回來這麽早嗎?”
房間裡沒有動靜,她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蕭正陽?”
蕭正陽在陽台上聽到了方麗的聲音,卻憋著笑沒有吭聲。
方麗一看沒人答應自己,就更覺得驚訝了,她邁步往客廳走去,剛到了客廳門口,就看到了茶幾上擺著的一桌子飯菜。
房子本來就不大,再加上平時就方麗自己吃飯,或者蕭正陽和方麗兩個人吃飯,結婚時買的餐桌就一直沒用上,被蕭正陽用來放電腦了,茶幾就是二人吃飯的地方。
方麗一邊往客廳裡走,一邊用鼻子嗅了嗅飯菜的香味,嘴裡說道:“做這麽多菜啊?今天過節嗎?人呢?“人跑哪去了啊?”
蕭正陽還是沒吭聲,依然在陽台的角落裡躲著。
陽台到客廳,中間隔了一道牆,牆上有窗戶,還有一道門,蕭正陽從窗戶的一角,看到方麗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到了嘴裡,嘗了一口,點了點頭,道:“恩,味道不錯!”
然後,又轉頭四處找了找,道:“菜做好了,怎麽人又出去了呢?”
說著,她轉身出了客廳,蕭正陽立刻推開門,從陽台跑了出來,跟到了客廳門口,他看到,方麗去臥室裡找人去了。
趁著方麗背對著他,他趕緊衝到了門口,輕輕打開了門,然後站到了門外,敲了敲門,捏著嗓子問道:“家裡有人嗎?”
方麗聽到聲音,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但是她沒聽出來是蕭正陽的聲音,所以她也沒開門,而是站在門裡面問道:“誰啊?”
蕭正陽捏著嗓子道:“查煤氣的。”
方麗道:“我們家沒用煤氣啊,有什麽好查的?”
蕭正陽忍住笑,繼續捏著嗓子說道:“沒用也得查。”
方麗“哦”了一聲,但是並沒有開門,而是說道:“你明天白天再來吧,我自己一個人在家,不太方便。”
蕭正陽站在門口,微微一愣,感覺心裡突然被揪了一下。
以前他在瑤山,幾個月回來一次,方麗一個人在家,過得是什麽日子啊?
不說別的,就連有人過來敲門,她都不敢開門,這說明了什麽?
這說明,方麗一個人在這住著,心裡沒有一點安全感啊。
蕭正陽這些年來,一直過得都是集體生活,平日都是一幫熟悉的戰友在一起,根本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今天故意跟方麗開個玩笑,反倒讓他發現,方麗一個人住在這裡,平日裡過得是多麽的小心謹慎。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即便是很獨立的女人,在很多方面,還是不能和男人相比。
就像現在這個情況,假如是蕭正陽在家,他才不管外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來查燃氣的,他聽到有人敲門,肯定會先給人開門,然後再看看到底是什麽人。
而方麗就不同了,她沒法確認外面的人是什麽人,她就連門都不敢給人打開。
蕭正陽站在門口,長呼了一口氣,然後換成了正常的聲音,道:“方麗,是我,蕭正陽,快開門吧。”
“啊?”方麗追問了一句,“是你?”
“對,是我,快開門吧。”蕭正陽又說一句。
停了有五六秒鍾,方麗輕輕地擰開了門鎖,打開一個門縫,探頭看了一下門外的蕭正陽,然後皺著眉頭問道:“怎麽是你啊?裝神弄鬼的!”
蕭正陽陪著笑臉進了房間,對方麗說道:“我這不是跟你開個玩笑嘛,誰知道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切!”方麗依然皺著眉頭,“你剛才那聲音,誰能聽得出來?你是不知道啊,前幾個月,隔壁單元四樓的,晚上被一個騙子騙的開了門,要不是正好有人上樓經過那裡,她就差一點被人家搶了。”
“恩?還有這事?”蕭正陽詫異道。
“我還能騙你?後來派出所都過來調查過,對門的大姨也專門過來跟我說過,晚上一定不要隨便給人開門,就算是有事,也要等到白天再辦。”
蕭正陽轉頭通過廚房的窗戶看了看外邊,天生已經發暗,他又看了看自己家的門,門上有貓眼,他通過貓眼往外看了看,樓道裡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他臉色也嚴肅起來,道:“這麽嚴重啊?”
老樓的樓道裡,本來是有窗戶的,只是,窗戶上的玻璃早就壞了,也沒有人修理,所以,冬天的時候,為了擋風,窗戶就被人用塑料布之類的東西給釘上了,就算是白天的時候,樓道裡的光線都十分昏暗,就更別說現在天快要黑了的時候了。
蕭正陽歎了口氣,道:“唉,有這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呢?”
方麗道:“告訴你有什麽用?你又回不來。”
蕭正陽道:“我現在這不是回來了嗎?”
方麗道:“好長時間都沒人晚上過來敲門了,我忘了跟你說這個事了。”
蕭正陽點了點頭,道:“行,你放心吧,明天我就在樓道裡裝個感應燈。萬一再有人敲門,也能看見是誰。”
“恩,裝個燈吧。”方麗隨口應了一句,然後又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啊?你怎麽做了這麽多菜?”
蕭正陽笑了笑,道:“什麽日子都不是,我今天正式開始休假了,在家閑著沒事,就做了點好吃的,犒勞犒勞你,快過來嘗嘗吧!”
方麗也笑了起來,道:“哦,這麽好啊!你先過去,我去洗個手,馬上就過來。”
蕭正陽能感覺到,方麗對於他能主動做這麽一桌子飯菜,還是十分高興的。
他先走了過去,坐在了茶幾前,然後打開了兩罐啤酒,擺在了茶幾上。
很快,方麗就從洗手間走了出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蕭正陽拿起了啤酒,衝方麗舉了舉,道:“來,喝一杯。”
方麗抿嘴笑道:“我喝一口就醉了,你自己喝吧。”
蕭正陽笑笑,道:“多少喝一點唄,醉就醉了,反正是在家裡,喝醉了也沒事。”
方麗道:“不喝,你自己喝吧。”
“那行吧,我自己喝點。”
蕭正陽有些無奈,隻好自己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沒有再去勸方麗。
他也知道,方麗確實酒量不行,不只是她自己不行,她父母的酒量基本上也都是一杯啤酒就差不多了。
而蕭正陽自己,雖然並不饞酒,可一旦喝起酒來,基本上是兩瓶啤酒打底,而且還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這段時間以來,因為生病的緣故,他基本上就不怎麽喝酒了。
所以說,在喝酒這個方面,兩個人還真的沒有什麽共同語言。
今天弄了這麽一桌子菜,蕭正陽又喝了點酒,就吃的慢了一點,而方麗,很快就吃飽了,然後從茶幾前站了起來,往電腦桌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慢慢吃啊,我吃飽了看會電視劇。”
“好。”
蕭正陽答應了一聲,心裡卻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痛快。
買菜做菜,辛辛苦苦折騰了好幾個小時,做了這麽些菜,方麗卻隻吃了那麽一點,就不吃了。
而且,就算是減肥,就算是晚上吃得少,看到這麽一桌子菜,好歹也得說兩句讓人高興地話吧?
方麗偏偏就沒有這麽做。
除了開始的時候笑了笑,說了聲“這麽好啊”,基本上再沒有其他的反應。
蕭正陽也不是非得要方麗表揚他幾句,說幾句老公辛苦了,老公廚藝真好之類的話,他就是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正常人是不是都得說兩句讓人高興的話才對?
有些時候吧,乾活的目的本來不是為了得到人家的表揚,但是真把活幹了,而且乾得還不錯的話,如果沒人表揚,其實還是有點失落的。
蕭正陽現在就是這種感受。
即便他知道,方麗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也不是那種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可他的心裡,還是感覺有些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