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陽其實真的不想卷入這個漩渦裡。
在部隊幹了十幾年,都沒和人在財物上發生什麽糾葛,現在眼看著快要走了,他更不想和人在這個方面產生糾葛。
只是,他現在可以拍拍屁股就走,說自己不在助理辦幹了嗎?
他不在助理辦幹了,對他來說,沒什麽損失,可當初謝正林差點和胡星宇翻了臉,才把他弄過來的,他才過來沒幾天,就說自己不幹了,這真的有點不合適。
管不了別人,最起碼還可以管住自己,就像謝正林剛才說的,不該沾的堅決不沾,不該拿的一分不拿,蕭正陽覺得,自己還是要在助理辦堅持下去。
秦宏偉的動作挺麻利的,下午三點多鍾,他就把需要的電纜買回來了,然後過來問蕭正陽,要不要現在就開始換?
電纜買回來了,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想什麽時候換,隨時都可以換,蕭正陽沒有著急讓秦宏偉立刻開乾,而是讓他先等一等,找個合適的機會再開始乾。
蕭正陽去了一趟謝正林的房間,給謝正林匯報了一下這個情況,謝正林問了一句:“動作這麽快啊?買電纜的時候,你沒跟著去嗎?”
蕭正陽搖頭道:“沒有,秦宏偉自己去的。”
謝正林皺著眉頭想了了片刻,道:“行,這次就這樣吧,下次你得親自跟著去才行,明白嗎?”
“哦,明白了,營長。”
蕭正陽答應了一聲,就從謝正林的房間裡出來了,他不是隨口應付,他是真的明白了謝正林的意思,說白了,謝正林對秦宏偉還是不太放心,怕他在裡面做什麽手腳。
可是電纜既然已經被秦宏偉買回來了,謝正林和蕭正陽無憑無據的,只是懷疑秦宏偉有可能會動手腳,他們確實都不好再說什麽。
更何況,徐遠明和張志勝還在營裡呢,即便有點什麽問題,還是不吭聲為妙。
蕭正陽以前和秦宏偉不熟,他不了解秦宏偉,謝正林應該是了解的,他之所以這麽跟蕭正陽強調了一句,當然是考慮到秦宏偉在買電纜的時候,有動手腳的可能。
回到了助理辦,蕭正陽在辦公桌前坐了片刻,抬頭瞅了秦宏偉一眼,想看看秦宏偉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結果,他發現,秦宏偉也在瞅他。
“蕭助理,給你盒煙抽!”
秦宏偉說著話,從兜裡掏出來一盒軟中華,放到了蕭正陽的面前。
蕭正陽愣了一下,道:“你這是幹什麽?”
秦宏偉道:“哎呀,今天去買電纜,五金店的老板說我們一直照顧他的生意,非要給我兩盒煙,我說不要,他還硬塞給我,沒辦法,我隻好收下了,我自己留一盒,給你一盒……”
蕭正陽看了看秦宏偉,把桌上的煙推了回去,道:“我身體不好,已經戒煙了,你自己留著吧。”
秦宏偉又把煙推了過來,道:“蕭助理你看你,自己不抽也可以留著給別人抽嘛,人家老板給的,不要白不要。”
不要白不要,要了可就不白要了。
別說已經戒煙了,蕭正陽就是沒戒煙,他也不會要這個煙的。
而且,他隱約覺得,秦宏偉和五金店老板之間的交易,絕非這兩盒煙這麽簡單。
蕭正陽站起身來,把煙又推回到秦宏偉那邊,道:“我真的戒煙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出去有點事,你留在辦公室裡看家。”
說完他就往門外走去,秦宏偉在後面嘀咕道:“蕭助理你真是……”
蕭正陽其實沒什麽事要做,他就是不想在這和秦宏偉扯這盒煙的事。
他現在更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琢磨一下怎麽和那些老幹部談一談清房的問題。
吃了晚飯,蕭正陽沒回鳳西路的公寓房,而是上了三樓,去了喬永偉的房間,因為,文書下午過來通知他了,說徐副旅長說的,晚上七點鍾,工作組的人,要和營裡負責清房的人一起開個小會。
會議的議題是什麽,文書不知道,沒說,蕭正陽能想到,沒有別的事,就是清房的事。
他和喬永偉等人在房間裡喝了幾杯茶,然後閑聊了一會,看看時間差不多到了,就去了會議室。
工作組的三個人還沒來,謝正林和胡星宇估計也在陪著他們,也沒過來。
副營長副教導員還有蕭正陽和助理辦的人,都坐在那裡等著。
朱東跟蕭正陽開起了玩笑:“蕭助理,你這怎麽去了助理辦之後,也不回娘家看看呢?我這都好幾天沒怎麽看到你了。”
蕭正陽笑道:“領導你這可就是胡說了啊,早上交班的時候見,飯前集合的時候見,上廁所的時候也能碰見,這一天都見了五六次了,怎麽叫好幾天都看不著我了呢?”
朱東也笑了,道:“那都是非正式會晤,不算數,而且,你可以說我瞎說,不能說我胡說,教導員聽了會不高興的……”
房間裡的幾個人,都抿著嘴在那笑。
胡星宇姓胡,他說的話,大家都私下裡開玩笑,叫做“胡說”,但大家都是私下裡說,沒人會在公開場合開這個玩笑。
朱東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在會議室裡就開起了這個玩笑。
副營長李江峰比朱東年長一些,也穩重一些,指了指朱東,道:“老朱你今天嘴上怎麽沒把門的呢?”
朱東嘿嘿一笑,道:“開玩笑又不犯法,對不?”
幾個人正說著呢,胡星宇把門推開了,然後把徐遠明和張志勝讓了進來,謝正林和劉助理,也緊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看到會議室裡的人都咧著嘴,徐遠明問道:“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沒人吭聲,但是大家看到徐遠明進來了,都趕緊站了起來。
李江峰趕緊接了一句:“首長,副教剛才給我們講了個笑話,我們在笑他呢。”
徐遠明衝大家擺了擺手,道:“坐下吧,都坐下。”
看著眾人都坐下了,他接著說道:“什麽笑話啊?說出來讓我們也樂呵樂呵。”
朱東的表情,就有點窘迫了,支支吾吾地說道:“沒啥笑話,不好笑,他們就是在那瞎笑。”
他這個樣子落在了徐遠明的眼裡,反倒讓徐遠明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不用說了,我能猜出來,肯定是帶顏色的笑話。”
徐遠明猜得不對,剛才朱東說的,明明和胡星宇有關,怎麽能是帶顏色的笑話呢?
但是,包括胡星宇在內,房間裡的所有知道內情的和不知道內情的,都為徐遠明的幽默笑出了聲。
當然,知道內情的人,和不知道內情的人,笑聲中的含義,還是有區別的。
會議開了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這個會,其實沒有什麽大的意義,只是工作組的人想和營裡的人溝通一下,了解一下這兩天的進展情況,也明確一下接下來的具體工作。
既然是專門來負責清房的工作組,他們就不能在這個只看不說,他們還是要做一些協調溝通,也要對營裡的全面工作做一些推動。
這兩天的時間裡,徐遠明也沒閑著,他基本上把營部都轉了一遍了。辦公樓、指揮樓、衛生隊、修理所、戰勤連,車隊,他都親自走了一遍。
總體來說,一營的形勢一片大好,除了他剛開始看到的用電線路破損的問題,其他方面他是比較滿意的。
所以,他就特意組織召開了這個小會,把重點轉移到了清房上來。
前兩天算是預備工作,明天就要正式開始切入主題了。
蕭正陽的整體打算,徐遠明已經從劉助理那裡得知了,結合著前期胡星宇宣讀的營裡的整體工作計劃,徐遠明也是認可這個做法的。
與此同時,李江峰那邊,這兩天也沒閑著,他們參謀辦也派了劉洪濤,帶著公函,到東港的房管局和一些清房對象的單位, 請求他們協助調查這些人的具體住房情況。
當然,他們的情況和蕭正陽這邊也有些類似,房管局還好說,有了公函,他們按章辦事,該給開的證明,都給開了,但是有一些清房對象現在所在的單位,卻不怎麽配合。
部隊和地方單位,本來就是兩條線上的,互相之間,並沒有多少交集。
你拿著公函去了,人家可以配合你的工作,也可以推諉拖延,甚至於不配合你的工作,不給你出具任何證明。
再說了,人家是一個單位的,別人當然要照顧人家自己單位的人,不會因為你部隊要清房子,人家就極力配合你。
劉洪濤那邊,也不算特別順利。
不過,結合著前期已經掌握的情況,和這幾天的努力,對於這些清房對象在地方享受福利分房或者購買經濟適用房的情況,也算是大致掌握了。
坦白講,有些人在地方的福利分房,就明擺著在那放著呢,好多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情況,但是因為程序的關系,房產證什麽的沒有辦出來,就很難從他們單位開出住房證明。
像這樣的情況,部隊還要盡量地去他們單位協助,盡量地開出住房證明,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能拿到一個實實在在的憑證。
如果實在開不出來了,那也沒有辦法,只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希望對方能夠自覺地承認。
活不好乾,是因為牽涉到方方面面的情況,不好協調,也不好處理。
活不好乾,但還必須要乾,這就是今天徐遠明召開這個小會,再次強調的一個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