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出去了,房間裡的人和蕭正陽又開始閑聊了起來。
聊了沒幾句,其中一個人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起來“嗯嗯啊啊”說了幾句,然後放下電話,對蕭正陽說道:“蕭指導員,不好意思啊,我們領導臨時有點急事,先回去了,不過你放心,連隊有什麽需要解決的困難,我回去之後一定轉告我們領導,也一定會幫你解決的。”
他說完了話,旁邊兩個人的電話也響了,接完電話之後,他們也說了大致相同的話。
蕭正陽心想,今天要壞事了。
剛才徐江作報告的時候,離開房間的那三個人,肯定是不會回來了。
他們不回來,剩下的這些人口頭上答應的再好,最後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而且,蕭正陽也能猜到,離開的三位領導,一定是商量好了,一起離開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蕭正陽也沒有辦法,但他還是臉上帶著笑,順著這些人的話說道:“沒關系的,咱們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感情了,各位領導能幫助連隊解決問題,我萬分感謝,各位領導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依然還是朋友!”
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交成的。
蕭正陽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軍民共建,地方單位幫助連隊解決問題,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別人願意幫忙,是別人的心意,別人不願意幫忙,也只能坦然接受。
過了不到兩分鍾,徐江又從外面回來了,從他的臉上上,蕭正陽能看得出來,小文書把徐江叫出去,跟他匯報的事情,就是剛才那三位地方領導自行離開連隊的事情。
徐江回來之後,別的沒說,只是跟蕭正陽說了一句:“老指導員,你陪大家聊一聊吧,我先去值班室換連長的班去了。”
蕭正陽口瞪目呆。
徐江竟然因為心中不爽,開始撂挑子了。
按照慣例,上午由指導員陪著地方的這幫領導,中午吃飯的時候,胡小飛去換班,然後連長和指導員一起,陪著地方的這些人一起吃飯,聊聊感情,也談談工作。
現在,徐江因為地方的三個主要領導走了,他自己感覺到剩下的人沒有能力拍板解決連隊的問題,他連陪著吃飯都懶得陪了。
做人怎麽能這樣呢?
這不僅僅是太情緒化的問題,這是連起碼的禮節都沒有盡到啊。
可是,蕭正陽又能跟徐江說什麽呢?
他即便說了什麽,徐江又能聽得進去嗎?
蕭正陽頭腦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然後說道:“行,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各位領導陪好。”
徐江轉身走了,蕭正陽轉過來又向房間裡的眾人解釋道:“各位領導,不好意思啊,按照規定,今天節日必須要主官值班,連長值上午班,指導員就得值下午班,所以,徐指導員必須去值班去了。”
會議室裡的眾人都在笑,其中一個人說道:“蕭指導員,我說句不該說的啊,往年我們來的時候,你不都沒值班嗎?他怎麽……”
蕭正陽道:“部隊現在抓得嚴了,這不也是新規定嘛,希望大家理解哈!”
眾人依然在笑。
蕭正陽趕緊岔開了話題,聊到了前段時間發生山火,連隊派人過去幫忙救火的事情上。
眾人也順著蕭正陽的話,對連隊在這件事情上的急速反應,給予了肯定和感謝。
大家正聊的高興,雷鳴從值班室回來了。
他一進房間,就衝眾人拱了拱手,道:“各位領導,不好意思啊,剛才值班呢,沒能陪你們,等會一定好好陪你們喝一杯。”
“行,沒問題,我們就喜歡聽雷連長說話,痛快!”
雷鳴哈哈一笑,道:“現在說痛快,等會喝酒的時候別說胃痛就行了!”
眾人大笑,房間裡的氣氛,因為雷鳴的到來,有了一個根本的轉折。
中午會餐,徐江真的沒參加。
蕭正陽覺得有點不太好,他偷偷勸了雷鳴一句,讓雷鳴安排胡小飛去把徐江換回來,雷鳴瞪了蕭正陽一眼,道:“換個錘子!”
蕭正陽苦笑道:“老雷,你至於這樣嗎?”
雷鳴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來更好。”
得了,蕭正陽不勸了。
雷鳴雖然說的是氣話,但是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與其讓雷鳴把徐江弄過來,然後憋一肚子火,還不如不叫他過來呢。
內部的事情,內部慢慢解決吧,目前主要的任務,是解決好對外交往的問題。
蕭正陽身體生病的事,沒跟這些人說,也沒必要說。
所以,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陪這幫人喝了不少酒。
在飯桌上,有個人當著雷鳴和蕭正陽的面說道:“雷連長,蕭指導員,好酒好飯我不是沒吃過,我也不是饞酒,但是每次來到你們這裡,都特別想跟你們痛痛快快地喝一杯,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雷鳴笑道:“還能因為什麽?當然是以為我和我們蕭指導員爽快唄!”
“對!就是因為這個!來,乾一杯!”
說起做人痛快,其實是雷鳴更痛快,蕭正陽相對要溫和一些。
但是,雷鳴說話的時候,沒忘了把蕭正陽和自己捆綁在一起。
地方這幫人,每次八一來到瑤山,都大醉而歸,除了他們對雷鳴和蕭正陽的認可之外,當然還有另外一條,就是部隊會餐的氣氛,是地方飯桌上見不到的。
其他幾個桌上,此起彼伏,已經開始喊起來了。
“一二三——乾!”
雷鳴舉起杯子,站了起來,對大家喊道:“來,瑤山的所有兄弟們,一起來敬地方領導一杯,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我們的幫助和支持。我起個頭……一——”
“一二三——乾。”
全連一起喊了起來。
地方的這些人也都激動起來,跟著大家一起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只不過,他們喊得稍微有點亂,不太整齊。
喊完之後,大家集體幹了一杯,然後放下杯子,坐了下來,又有人說道:“哎呀,太痛快了!好想到你們連隊當幾天兵過過癮啊!”
“歡迎,特別歡迎!”雷鳴笑道。
蕭正陽站了起來,衝童剛招了招手,道:“來,童班長,帶領大家一起,給地方的領導唱支軍歌。”
童剛嗖嗖地跑到餐廳中央,喊道:“全體都有,起立,來一首咱當兵的人!”
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只因為我們都穿著樸實的軍裝,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自從離開了家鄉,就難見到爹娘……
歌聲嘹亮,氣勢滔天,蕭正陽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
一曲終了,比蕭正陽更過分的是,有人開始抹淚,一邊抹還一邊說:“真他娘的太痛快了!”
蕭正陽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笑道:“都說當兵後悔兩年,不當兵後悔一輩子,你現在是不是後悔自己沒當兵了?”
“是,確實是!”
童剛突然喊了一聲:“指導員——”
眾人齊聲跟著喊道:“來一個——”
童剛又喊:“來一個——”
眾人齊喊:“指導員——”
雷鳴在旁邊拍了拍蕭正陽,道:“趕緊地,走廊歌神,來一首!”
“行,來一個。”
蕭正陽點了點頭,走到了童剛站的那個位置,對大家說道:“就要離開大家了,想想這三年來,跟大家朝夕相處的歲月,感到十分不舍,所以,就接著這個機會,給大家唱一首《再回首》吧!希望大家都能永遠記住我們一起戰鬥的歲月!”
再回首,雲遮斷歸途,再回首,荊棘密布……
蕭正陽的歌聲響起,眾人也跟著合唱,和剛才的軍歌相比,別有一番柔情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