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國在公寓樓的房子,和蕭正陽住的房子,是相鄰的兩棟樓,中間隔著一條馬路。
胡星宇下午沒回來,蕭正陽寫好的稿子也沒交上去,他在辦公桌那搗鼓了一會,然後就把材料放在了抽屜裡,在辦公室裡和朱東、王慶國閑聊了半天。一直到晚上開飯,等著王慶國去站了個隊,然後去飯堂溜了一圈,他才和王慶國一起離開營部。
乾事辦這幾個人,晚上都沒有工作任務,朱東是副教導員,是營領導,他不能隨意離開營院,其他兩個乾事,是單身幹部,也不能離開營院,但是王慶國可以。
蕭正陽這個情況,自然也是可以離開的。
他沒去參加飯前列隊,也不需要進飯堂溜一圈。
下午的時候,蕭正陽在走廊裡又遇見過謝正林一次,謝正林強調了一遍,蕭正陽願意在家休養,就在家休養,願意來營部溜達溜達,就過來溜達溜達,營裡暫時不給他安排工作任務,這也是主任的意思。
蕭正陽也知道,謝正林為什麽又強調一次。
今天胡星宇讓他寫材料,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了謝正林的意料,謝正林這是在告訴蕭正陽,這些活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不用聽胡星宇瞎安排。
那麽,胡星宇到底是不是瞎安排呢?
乾事辦裡一個副教導員,三個乾事,都沒活乾,蕭正陽剛來報到,就要幫著他弄材料,你說屬不屬於瞎安排?
不管怎麽樣,蕭正陽還是先把材料弄完了,才和王慶國等人在那閑聊的,然後一直等到下班時間,才和王慶國一起離開營部的。
蕭正陽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他也隱約能感覺到,謝正林和胡星宇之間,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當然,他也琢磨了一下,假如他是胡星宇,他是教導員,他會怎麽和謝正林相處,可惜他不是。
營部往東一千多米,有一個夜市。
夜市上,有賣菜的賣水果的,也有賣各種雜七雜八的日常用品的。
夜市的附近,有很多小飯館。
蕭正陽和王慶國,是在路口分開的,然後各回了各家,約好了,六點半左右一起出來,叫幾個人找個飯館喝一點。
蕭正陽回到家,家中空無一人,方麗還沒回來。
他把自己的背囊和行李收拾了一下,該放到櫃子裡放到櫃子裡,該放到樓下小棚裡的就放到了樓下的小棚裡。
當兵的,到處調動,隨身的行李本來就沒有多少,他十來分鍾就收拾完了,然後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看看快到六點半了,方麗還沒有回來,他本來想打個電話告訴方麗一聲的,可是腦子裡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止住了這個念頭。
他洗了把臉,自己鎖了門,去了路邊,正好看到王慶國也從家裡出來了。
“走,老蕭。”
王慶國衝蕭正陽喊了一句,然後帶著蕭正陽,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晚上都有誰啊?”
蕭正陽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
“問那麽多乾麽,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慶國跟蕭正陽打了一個埋伏。
蕭正陽笑道:“老王,吃個飯還搞得這麽神秘啊?”
王慶國道:“不是神秘,是驚喜,哈哈。”
行,既然王慶國都這麽說了,蕭正陽也就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兩人一前一後,五分鍾之後,來到夜市北頭一個小飯店的門口。
飯店看上去不大,可飯店的招牌,看上去挺氣派的,紅黃相間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閃發光,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川渝香。
不用說,肯定是川菜。
王慶國帶著蕭正陽進了飯店,一個胖胖的女人,滿臉笑意,迎了上來,一看就是老板娘之類的角色。
“領導,來了啊,他們都在三號呢。”
蕭正陽看出來了,這地方王慶國肯定經常來,而且,今天晚上王慶國叫來的這幫人,也經常來這裡吃飯。
飯店從外面看不大,進來之後,才能看到,後面的空間還是挺大的。
除了一個前廳之外,後面一個小走廊過去,還有一個院子,院子裡還有好幾個雅間。
蕭正陽想了一下,自己幾年前在營裡乾參謀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這個飯店,然後這幾年去了瑤山,偶爾回來一次,也只是道市場上買點菜就回去了,也沒注意到這個飯店的存在。
三五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但是,人在變,環境也在變。
王慶國推開了三號雅間的門,把蕭正陽往房間裡請。
蕭正陽和王慶國推讓了幾下,就進了房間。
然後就看到了房間裡已經坐著的四個人。
謝正林正對著門坐著,旁邊坐著程建國,程建國是去年離開部隊的,正營轉業。側面坐著的是徐良勇,前年離開部隊的,正連轉業。
程建國、徐良勇,和謝正林、王慶國,都是蕭正陽的同省老鄉,以前都有很多交集。
這兩年,蕭正陽在連隊主官的位子上,相對來說比較忙,行動上也比較受約束,所以和這幾位見面的機會比較少一點,但是,彼此之間的聯系還是有的,而且,彼此之間的大致狀況,也都是知道的。
還有一個人,看上去有四十多歲,面相忠厚,頭髮稀疏,額頭有些發亮,蕭正陽沒有什麽印象。
蕭正陽趕緊跟大家打招呼。
“哎呀,幾位哥哥,今天怎麽湊這麽巧?”
謝正林道:“快進來,坐下說話。”
程建國和徐良勇也笑道:“好久不見了,蕭指導員,這是胖了不少啊!”
蕭正陽也衝那個他不認識的人笑了笑,然後找個座位做了下來,道:“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可不是胖了嘛,生了個病,住了四十多天院,不胖才怪呢!幾位哥哥,你們也胖了不少啊!”
謝正林道:“你們現在離開部隊了,輕松自在,沒什麽壓力,一個個都跟氣球一樣吹起來了,你看看我,身材保持得多好!”
眾人都笑了。
程建國道:“你也趕緊轉業吧,我真不瞞你說,離開部隊之後,睡覺都睡得比以前踏實了。”
徐良勇接著道:“這可是一點瞎話都沒有,以前在部隊,腦子裡總有根弦繃得緊緊的,轉業了之後,開始不太適應,等到後面慢慢適應了,真的是渾身輕松啊!”
蕭正陽覺得,這幾位說的話,看著像是閑聊,其實好像是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讓自己放下負擔,坦然離隊。
但他也覺得,大家都沒必要給他做思想工作,真的是老鄉聚在一起,純粹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