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必是高手所為!
黑衣人如此,神秘瘋僧亦是如此!
遊雲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事,果然連念頭都不能有!一語成讖,坑得還是自己!
自然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之前能用一陽指擊退遊驥老兒和慧文賊禿,現在也應該能用一陽指!
可是當他再次運用丹田氣海時,隻覺其間空空如也,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充盈激蕩的感覺了,此刻強敵環伺,他最能倚仗的“一陽指”使不出來,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魚肉,當真如當頭一棒,讓他霎時驚出一身冷汗!
舉目望去,三位高僧從殿外而來,倏忽便到眼前,身法不俗。
其中左手那位,遊雲瞧得分明,就是達摩院首座,那日參加聚賢莊重陽盛典的玄難大師;而中間那位,方臉慈目,仔細瞧來,竟與虛竹有幾分相似,想來定是與葉二娘有過一段孽緣的玄慈方丈了!
那玄慈一進門來,與眾人揖首,即緩步來到遊雲面前,“你……是新晉弟子?”
不待遊雲回答,旁邊虛竹急忙替他應道:“啟稟方丈,聖虛師弟是我師父欽點之人,他聰敏過人,獨具慧根,實乃難得的有緣人……”
遊雲斜他一眼,心道:我倆才認得多久?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優點,偏偏就你慧眼識金,見人就大吹法螺,你不嫌害臊,我都不好意思了!也不怕說大話閃了舌頭?
那虛竹的話卻還未說完,只見他唯唯諾諾的,支吾道:“若說他犯了色戒……我卻是不信的……”
讓遊雲沒想到的是,這小和尚看著傻裡傻氣,關鍵時候卻還向著自己。
“虛竹!當著方丈的面!你在胡說什麽!”慧文急了。
玄慈朝他擺一擺手,搖頭歎息道:“慧文啊,且聽他們把話說完……”
這老和尚先禮後兵,並非不分青紅皂白、以強欺弱的人,起碼遊雲對他的印象並沒有像這裡其他人那麽壞,當然,如果虛竹沒有給他剃度的話,不那麽囉嗦的話,也不算是很壞。
“既然玄慈方丈有言,少林寺又是江湖中的泰山北鬥,老夫相信定有公論!”遊驥不愧是老狐狸,見縫插針,順勢就給玄慈戴高帽。
玄慈不禁向他望去,合十道:“……我佛慈悲,遊莊主,這原本是聚賢莊家務事,我等化外之人不便插手,但既然牽扯到本寺百年清譽,老衲便當仁不讓,調停一二……”
遊驥見老方丈說話滴水不漏,隱隱有將自己軍的意思,心中一凜,但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點頭稱是:“公道自在人心,全憑玄慈方丈處置……”
“善哉……”玄慈又歎一口氣,看遊雲一眼,緩緩道:“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遊雲施主,你可願入我空門?守我清規?從此棄惡從善,了卻前塵?”
他這話卻是說得奇怪。仔細想來,頗有禪機。遊驥等人弄不清玄慈葫蘆裡賣得什麽藥,面露不安,無奈有言在先,也不敢輕舉妄動。
虛竹大喜過望,催促遊雲道:“師祖要親自收你入門,還不快快謝恩!”
那遊雲倒隱隱有些明白玄慈的用意,但同時也十分困惑,他這樣boss級別的人物憑白無故,為什麽幫自己呢?難道僅僅只因虛竹幾句話?自己與他之前並無任何交集啊!
百思不得其解,更不由深深皺眉,那玄慈閉目杵在他咫尺之距,一動不動,就像一尊佛像,阻攔其余人等的視線。
觀音殿中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噗通”一聲。
只見遊雲面朝觀音像跪下了。
眾人失色。
“阿彌陀佛……善哉……”玄慈長歎一聲,道:“種善因,得善果,既如此,前塵往事俱往矣,虛竹說你已有法號,這‘聖虛’嘛,也並不算唐突,只是你亦非‘慧’、‘虛’二輩之眾,暫且算是我關門弟子罷……”
旁邊虛竹“啊”一聲,驚道:“那以後……豈不是要讓我喊他師伯了!”
話音方落,那遊驥老兒實在忍不了了,跳將起來,怒道:“豈有此理!方丈此事決計不可!”
玄慈微微一挑白眉,道:“哦?遊莊主,之前所言,莫非不作數?”
“並非老夫出爾反爾,實在是方丈如此有失公允!”
玄難這時插口道:“方丈師兄,遊莊主之意,還請三思!”
他與遊驥向來交善,如果這時候不站出來說一句,那就太不講情面了!
“師弟所言差矣,方丈師兄向來秉公處事,何況之前有言在先,眼下此事已屬本寺內部之事,又何須外人多言!”
說話的是另一位玄字輩大師,法號“玄寂”,乃是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為人平和,深得寺中小輩敬愛。其內力深厚,所修掌法指法更在玄難之上!此刻發聲環伺,不怒自威,頗有魄力。
“善哉,玄寂師弟之言深得我心,此事已有定論,若再呈口舌之利,難免有傷兩家和氣,遊莊主,寺中俗務纏身,還恕老衲招待不周,慧文,送客!”
“方丈,這……”慧文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恩?”玄慈白眉一皺,淡淡地不容置疑道:“送客罷……”
方丈之威,絕非慧文等輩能惹,沒奈何,他也隻得硬著頭皮做事……
“也罷!遊莊主,請……”
遊驥老兒絕難料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也實在想不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玄慈為何會收遊雲為徒,氣怒攻心,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愣在原地久久不願離去……
“老爺……回去吧。”這時,薑妙彤來到他身邊,軟語勸道。
碰上薑妙彤這紅顏禍水,百煉鋼也化成繞指柔了,遊驥見她柔媚姿態我見猶憐,不禁歎了一口氣,俗話說強龍還鬥不過地頭蛇,今日之局怕是鐵板釘釘,也唯有如此,盯著遊雲背影,暗忖:小兔崽子命不該絕,咱們走著瞧。
沉一口氣,遊驥朝眾人抱拳告辭,臨行前不忘對玄難囑托:“犬子便有勞大師了!”
一直未有舉動的遊雲聽了這話不禁皺眉側頭,卻不期與一道溫柔目光撞在一起……
是薑妙彤!又是她!這個賤女人!
遊雲狠狠瞪著她,如果眼神能殺人,那薑妙彤怕是已讓他殺了千八百回。
他們的身影卻是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玄慈站在他身邊,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只聽他淡淡道:“你們也去罷……”
遊雲保持著高冷姿態, 也不回頭,腳步聲一一遠去,想來這殿中其他人也都散了,他不禁長籲一口氣,反正戲也演完了,膝蓋跪了半天,已酸得不行,就要站起來,只是他似乎忘了,這身後之人……
“多謝了,老和尚,虧得你幫我解……”這圍字還未出口,大腿被狠狠一擊,起了一半的身體又跪了下去!
遊雲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轉頭怒道:“你什麽意思!”
“阿彌陀佛!既破色戒,為師罰你在佛前靜思己過,明晨方可起身……”玄慈根本不看他。
“笑話!誰拜你為師了!剛才只不過是權宜之計,而且我跪得是觀音!快放我起來!”遊雲拚命使勁,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起身!
“善哉!聖虛,你頑心不泯,六根未淨,為師罰你明晚方可起身……”玄慈面無表情在遊雲背後幾處大穴拍擊幾下,甩下一句,自顧自便去了。
遊雲隻覺背上暖洋洋,一陣舒服,但是偏偏雙腿不聽使喚,咬牙切齒,暗自將那玄慈祖上一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很快,他也沒心思罵了,這周圍靜悄悄的,要是一個人跪到明天晚上,豈不要悶死了?即便不悶死,尋常人的身板也跪死了,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幼稚,玄慈冒著與聚賢莊作對的風險保下自己,難道就是為了虐待自己?還收自己為關門弟子,那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那麽,他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難不成,他聽了虛竹妄言,是真心要收我為徒?
遊雲忍不住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