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密林深處一點點的燈火忽明忽暗,那裡零星散落著山民茅屋。
遊雲離開大道,揀了條偏僻的捷徑,山幽谷深,披荊斬棘,遠處傳來鳥獸的啼鳴,遊雲抬起頭,自己已經上山了!
“什麽聲音?”
他忽然停下腳步,旁邊除了幽密的灌木叢就是參天大樹,腿上胳膊上已被劃拉出好幾道小口子。
冷風呼呼,毛骨悚然,月光無法遍及的暗處,隱匿著未知的恐懼。
他走了一會兒,又同樣傳來那個聲音,不像任何動物的聲音,他開始辨別方向。
“附近有人?”
那聲音似乎順風而來,漸漸聽得清了,是一個微弱的呼救聲。
不管它。
幽林鬼魅,誰又說得準那是人還是鬼?還是趕路要緊!
然而越往上去,卻離那個聲音越近了!
“救命――”
再走幾步,遊雲清楚聽到它就在自己右前方,應該不會超過一百步!他沉了一口氣,皺眉凝神,往前去撥開灌木叢――
遠遠只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蜷縮在一棵大樹底下,它正發出顫抖的聲音:“救命――啊!”
那呼救聲柔弱纏綿,最後不知碰到什麽痛楚,淒婉悱惻,讓人心神搖曳。
這是個女人!
遊雲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有人在那嗎?謝天謝地,快來幫幫我!”那個女人不知道如何就發現了遊雲的藏身處,溫婉的口吻變得激動。
“你……是人是鬼?”遊雲知道自己無處遁形,漸漸走到她面前,猶豫著,還是將心裡所想問了出來。
那女人噗嗤一聲,這時候還能笑,“你來摸摸我,便知是人是鬼……呀!”說著,她就發現話中歧義,一時羞臊難已。原來,她的本意是活人身軀溫熱、死人冰涼透骨,故而讓他一摸便知真假。但是眼下二人孤男寡女,又在這等深山野嶺,素未謀面,這話卻是說得放浪形骸了!
“摸摸……你?!”遊雲一下子聯想到倩女幽魂中的情形,屏住呼吸,就打算轉身跑路。
“……公子,我的腿被捕獸夾夾住了,我力氣小始終掰不開,你……你能幫幫我嗎?”說著,那女子又開始轉身擺弄其身後之物。
月光輝映,遊雲見到這女子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上戴著乞丐帽,瞧不出身段,一副不倫不類的打扮;而她身後那個精鐵之物正發出幽幽冷光。
女子正賣力的掰那個獸夾,雖然微微有些動搖,卻沒有什麽大用,氣喘籲籲的好不折磨人,遊雲看到認真處,不由動了惻隱之心,蹲下身靠近那個獸夾。
“我試試看,不保證一定能打開啊……”
遊雲用力試了幾下,那獸夾開了一個口子。
那女子大喜,拍手道:“開了開了!”但是當她要抽出腳時,卻還差了一點,始終出不來!
遊雲咬咬牙,心道送人送到西,幫人幫到底,讓女子撐住一些,自己再試一次,這次他狠狠憋了一口氣,就感覺腹下莫名一陣熱,雙手爆出一股無窮的力量。
“叮!”
那鐵夾應聲而斷!
遊雲愣愣看著自己這雙手,一下子傻了!
“呀!公子你好厲害!”女子重獲自由,喜笑顏開。
“還好吧……”遊雲撓著腦袋,心中如是道:應該是一陽指的威力吧?他拍拍屁股站起來,也順手把女子拉起來。
“怎麽樣?能走路嗎?”遊雲隻是隨口那麽一問……
“不能,
那隻腳一著地就疼……”女子苦著臉道,她一臉土灰其實根本看不清容貌,隻有那雙眼睛明亮澄澈。 “好吧……”遊雲腹誹:你這話的潛台詞就是要我背你咯。可是他自己走了一天的路也已經累得要死了……
“你得盡快找個地方療傷……”遊雲歎了一口氣,他實在做不出把她一個人扔在荒郊野外的決定,蹲下身體道:“還是我背你吧……”
“這……”女子倒是猶豫了,望著遊雲的脊背,明亮的眼中閃閃發光,“男女授受不親,恐有不妥?”
嗨!尼瑪的神邏輯!這都什麽時候了!遊雲原本那點憐香惜玉之心消失殆盡,不耐煩道:“我剛不還扶著你的手臂嗎!而且都碰過你的腿了!子曰詩經都是些騙小孩兒的東西,你也信?”
“我……”
“你上不上來!?”遊雲有些怒了。
“公子息怒,我聽你的便是……”
遊雲就感覺一具輕飄飄的身體壓在背上,沒有任何異樣感,恩,這女子骨骼倒是清奇。
兩人一路不停,終於看見前面一座茅屋。
但是還未走近,就聽屋中傳出一首曲調,有人在念:“人和人會相逢在頃刻之間,也會瞬間分離,能有緣份共聚把往事一一拾起,煙雨重山,何其不易,更多的隻是在峰煙彼岸默默的守望。當年郎從橋上過,妹在橋畔洗衣衫……”
遊雲氣喘籲籲, 把那女子從背上放下,兩人倚在樹邊,聽得其中隱有事故,不禁面面相覷。
那曲調如訴衷腸,讓人沒由徒生傷感,遊雲見身邊女子聽得出神,不由暗暗好笑,這等文人騷客,最愛賦詞強說!無端惹人煩惱,最是可惡!
這時,隻聽那屋中女音續道:“……四十年前同窗共硯,切磋拳劍,情景宛在目前,臨風遠念,師兄兩鬃雖霜,風采笑貌,如昔日也……”
一個略尖的滄桑男音道:“師妹,一別經年,想煞為兄也!這些年,你可過得好麽……”
四十年前!?
遊雲差點驚呼出聲,這兩人若非打娘胎裡談戀愛,眼下勢必已是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太了!再一想剛才那些話,什麽“同窗共硯”,“想煞為兄”等等、等等!簡直太肉麻!為老不尊,真是一對老不羞!
遊雲抱著雙臂,不禁嘿嘿冷笑起來,他旁邊的女子正疑惑著想問他,不料裡面二人耳力不俗,這點聲響便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什麽人!”
茅屋的木門“謔”的打開,一道人影飛掠而出,一把捏住二人項背,一瞬間完成那麽多動作,可見其人手段不俗。
遊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門口站著個白發老者,癡癡朝這邊道:“哎呀,小娟,你跑什麽?又何必如此動怒,我們天南地北有此一聚,我還有很多話要與你說……”
身後的老太氣道:“你糊塗!這兩個小賊在外面偷聽,虧我及時發覺,若傳出風聲……”她語音轉厲,在手中注入真氣,喝問:“說!是誰派你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