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司令部下了命令,所有的旁邊有山的機場,全部都要挖山洞,平時飛機就放在洞裡,訓練時拉出來,避免遭到蘇聯社會帝國主義的,空中的第一輪打擊。於是一場廣泛的深挖洞的人民戰爭,便又鋪開了。為什麽稱為人民戰爭,是因為工程兵根本不夠用,征用了大量的民工。
周水子、三十裡堡、普蘭店、瓦房店,四個機場,都是空三軍轄內,由四六九負責傷員的救護,鞍山機場距離大連太遠了,盡管也屬於空三軍轄內,但傷員的救護,劃歸了沈陽四六三醫院。
開工不久,普蘭店就發生了塌方事故,接到通知後不多久,軍部小車班的北京吉普,便已停在了操場。
高醫生、李春暖、姬季遠,背上了一應手術用品,小步跑到了操場,見血庫的小劉護士,也已經在那裡等候了。他們很快地上了車,北京吉普向普蘭店疾馳而去。
普蘭店距四六九有一百八、九十公裡,這時夜色已經很濃了,車窗外不斷閃過樹林和山脈。
“不行!我不行了,停車。”劉護士急叫著。
車靠邊停穩後,劉護士跳下汽車,蹲在路邊就嘔了起來。
李春暖和姬季遠也跳了下來,見狀,李春暖要求司機打開了行李箱,從裡面找出了一個小包,拿出了幾根針灸針和酒精棉球,交給了高醫生,“扎內關。”
“內關在什麽地方?”高醫生問。
“內手腕兩寸處。”姬季遠回答。
“拿來吧你!”李春暖從他手中搶過針灸針,用酒精棉球擦了擦,拉過劉護士的手,一針扎在手掌下兩寸的地方,並不停旋著,並讓針上、下竄動著。
“你當什麽醫生,連內關也不知道,還不如肖姬。”
“我他媽的是外科醫生,又不是針灸科醫生。”
“你們不是一直在搞中西醫結合嗎?”
“扯淡!誰高興搞!哎!你們耳針麻醉搞得怎麽樣了?沒見動靜嗎?”
“還在準備,要找合適的病例。”
“肖劉,怎樣啦?”
“好多啦!走吧!”劉護士用水壺漱了漱口。
汽車又走上了公路,不過,這次司機開得比較小心,盡量不讓車有太大的顛簸。倒是一路無事,一直開進了普蘭店機場衛生所。
病人平躺在手術床上,雙目緊閉,身上衣服支離破碎。
“血壓只有50/80,心跳127,腹內有大出血。”李春暖報告著。
“血,八百cc,什麽血型?準備剖腹探查。”
“等等!這個民工要先驗一下血型。”
過了一會兒。
“A型!”劉護士報告說。
“準備血源!”高醫生交代著衛生所所長,“要快,血壓還在降。”說著,他便去洗手了。
這時,姬季遠也準備好了器械,也去洗手了。
這腹部手術,最好用硬膜外半連續麻醉,但來不及了,李春暖已開始在做開放乙醚麻醉了。
在場站領導的主持下,四個志願者已抽完了血。手術台上也已經開始輸血了,而且是用最快的滴入方式。
腹腔很快就打開了,因為高醫生沒有帶助手,因此姬季遠是助手帶站台護士。
“脾破裂!”高醫生判定著,他要過一個大彎止血鉗,一下夾住了脾髒上的破口。
人的脾髒,主要是起儲血的功能,它就像一個水囊,平時能儲血約三百毫升。當人體突然失血過多時,它會自動收縮,壓出它所儲存的血,參加血液循環,避免病人失血性休克。因此,當發生變故,如撞擊、摔打,腹腔首先是脾髒破裂,因為它是一個囊狀器官,中空而儲滿了血的緣故。
“再輸血四百cc!”高醫生下著醫囑。
脾髒被順利地切除了,其實脾是人體最無用的器官之一,就像扁桃腺一樣,可有可無。切除了也沒有多大的後果。留著也沒有多大的用處。手術很快就完成了。
病人的血壓,心跳都已恢復了正常,也不需要轉入四六九,愈後的護理也沒什麽特殊的,下完醫囑後,高醫生帶著他們三個,乘上了北京吉普,離開了普蘭店機場。劉護士在場站衛生所,要了‘暈海寧’藥片,因此回程途中也沒有發生暈車事件,高醫生告訴劉護士,以後凡是機場、山洞發生事故,她都必須去,因為我們能把器械敷料都帶上,血庫不能帶啊!要就地取血的,你就跑不了了。劉護士笑笑,她是六二年兵,但很少說話,性格比較內向。
不到一個星期,瓦房店又發生了塌方,由於瓦房店的山體,大部分是石灰岩構成,塌方的概率非常之高。這次塌方非常嚴重,被砸在石堆下有三個人,目前生死不明,崔主任決定親自前往。
空三軍小車班的北京吉普也來了,因為不知什麽傷情,各種器械裝了後備箱一箱,崔主任坐在了副駕駛。姬季遠、朱志文醫生和劉護士坐在了後排。北京吉普發動起來,開著出了院門。
四六九到瓦房店機場,約二百四十公裡,要開四個多小時。因此車速也較快,劉護士事先已吃了暈海寧,因此也沒有暈車。過了普蘭店以後,公路便進入了一條山道。天下著蒙蒙的細雨,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這時路況越來越險峻了。車右面是山坡,望不到頭的高,車左面是山崖,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究竟有多深。車急急地行駛著,車上的人都垂著頭,昏昏地瞌睡著。
突然感到車在轉,轉的幅度似乎還很大,接著車往山坡下滑去,並且越滑越快。
“碰!”的一聲,姬季遠感到頭上帆布垂下來了,已碰到了自己的帽子。
“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沒有了!”崔主任叫了起來。
“不要緊,我有手電。”司機從手套箱裡拿出了手電,大家前後找了一番,在後排座位後,找到了崔主任的帽子。
這時大家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只見車在一個斜坡上停著,車頭朝上,車尾朝下,公路在車頭的上面,距車頭約三十米,坡度約六十度,車後備箱板正正中中,卡在了一棵,比大腿稍粗的樹上,後備箱板呈半圓形,變了形。卻也正好卡住了車,使車不至於繼續往下滑去,停在了現在這個位置。司機跑上了公路,蹲下,抱著頭哭了起來。
崔主任、朱醫生、姬季遠、小劉相繼地爬上了公路,看著蹲著的,抱著頭的,哭泣著的司機,一籌莫展。
“小夥子,沒關系,責任都由我承擔,我會去軍裡講清楚的,你冷靜一下。”
司機是六二年兵,開車也有五六年了,平時都給首長開車,今天的事故,他還是第一次碰到,車也撞壞了,也不知能不能再開上來,他嚇死了。
“小夥子,你先起來,我們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崔主任硬拉起了司機。
“方向盤失靈了。”司機肯定地說。
其實姬季遠看了現場後,心中已有了大概的認識,因為墜下山坡前約十米,路面上有一個水坑,司機應當是想避讓水坑,但方向打多了,加上車速較快,便向坡下衝去,在急忙中,司機猛打方向,致使汽車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彎,變成了尾朝前頭朝後,然而,車速太快,慣性還在,所以車尾向坡下一頭滑去。
“我們是不是先把車弄上來。”姬季遠不敢用‘開’字。“直直的上來,跟方向盤應當沒有關系。”姬季遠開導著,“我同你一起去試試,好嗎?”
司機擦了擦眼淚,同姬季遠一起走下了山坡。他們在車裡坐好,司機擺正了方向盤,開始發動車子,他“突!……突!……”踏著油門,汽車發動了,他反覆地加大油門,然後掛上了一檔,慢慢松開離合器後,北京吉普一點一點往上爬行著,經過了一長段,令人窒息的等候,車終於爬上了路面。今天幸虧開的是一輛北京吉普,北京吉普是前後驅動的,不然的話,今天可是絕對開不上去的。司機在路上來回地開著車、調著頭,方向盤並沒有失靈,但他跳下車後,說:“不能再開了。”
“為什麽?”大家一齊問。
“這車有問題。”司機堅持著說。
怎麽辦呢?在那個年代,張寶振院長,十三級高乾,都沒有資格配小車,把軍長的小車開壞了,這責任司機是擔不起的,司機已經嚇傻了。
“大哥!您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的,現在社會也不太平,要是再出點事,這不是責任更重了嗎?而且那邊還要搶救傷員,如果傷員出了什麽事,問題不是更大啦?我看我們是否慢慢開,有問題再想辦法,回去後,修車的事由我們醫院負責,您看怎麽樣?”說著姬季遠看向崔主任。
崔主任連忙接著說:“沒問題!我是院黨委委員,我保證負責修車!”
司機看看姬季遠,又看看崔主任,終於說:“好吧!”
到了瓦房店機場衛生所,塌方已經排除,三個病人都搶救了出來,有兩個輕傷已經處理好了,但有一個疑似腦外傷,在等待著。
由於頂部被擊傷,崔主任很快就決定,在頂部開顱,姬季遠準備完器械後,洗手上了手術台。
打開頂骨後,切開了硬腦膜,發現大腦處有三處小血管出血,出血量不多,預估約二、三十毫升。
崔主任一伸手,姬季遠“啪!”的一聲,遞給他一把銀夾鉗。
崔主任還是第一次,擔任腦顱手術的主刀,有點緊張,他拿著銀夾鉗去夾血管時,才發現鉗上沒有銀夾。
“在這兒!”姬季遠從敷料上拈起銀夾,那個V字形的銀夾只有二毫米長,小心地裝上了銀夾鉗,崔主任這次沒有掉,直接夾在血管上,又兩個、三個銀夾分別夾在了三個出血點上,血被止住了。
這銀夾由純銀製造,因為腦組織就像豆腐一樣,無法用止血鉗,也無法用縫的方法止血,只能用銀夾,因為純銀沒有任何彈性,夾住後它不會回彈,怎麽樣夾它就怎麽樣存在,於是腦血管便閉合了。這銀夾會一輩子留在病人的腦部,因為銀不會氧化,也不會變形,將來在腦部的X光攝片,也能清楚地看到銀夾的存在。
手術很快就結束了,崔主任下著醫囑:“甘露醇一天兩瓶,每瓶五百毫升……”
姬季遠收拾了器械,病人輸了四百CC血,劉護士也抹著眼睛,只有朱志文精神十足,走進走出地指揮著,衛生所的醫護人員,術後護理的要領。手術很成功,其實是上蒼給了一個輕病人,四六九還是第一次獨立完成開顱手術,而且在沒有助手的情況下,大家都很興奮,看著病人一切都在正常的范圍內,大家來到餐桌旁。
瓦房店場站大出手了,又是魚又是肉,但時間已是中午了,一夜一上午折騰,大家也沒什麽胃口,吃了點就往回趕了。
司機好像從驚恐中回過神來了,他湊上崔主任,“您們醫院真能幫我修車嗎?”
“是!”崔主任肯定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心裡明鏡似地亮著呢。這麽大一個空三軍,車壞了一點,還要下屬賠?這是不可能的,無非是去一趟,強調一下路況、搶救緊急、天氣糟糕等理由,去和小車班的領導說說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北京吉普又踏上了歸途,在路過昨天夜裡,滑坡的事故現場,司機靠邊停了車,大家都下車看了看。但不看則已,一看,大家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司機又嚷嚷:“這車有問題,不能再開了。”
原來這裡的地形是,一面高不見頂的山峰,另一面是呈六十度的下坡,下坡足有三百多米深,三百多米下是山溝。在寬度約三百五十米的斜坡中間,長著一顆,比大腿粗一點的樹,樹皮上的擦痕表明,該樹就是昨天擋了北京吉普的那棵樹,如果,沒有這棵樹,在下滑三十米時,正正中中擋住了車,如果往前或往後偏十厘米。那車就會直滾到溝底,車毀人亡。而且,最最關鍵的是,在這三百五十米寬的斜坡上,隻長著一棵樹,沒有其它任何第二棵樹。
姬季遠感到,自己又一次逃過了死劫,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自己的後福在哪兒呢?他茫然地凝望著蒼穹。
三十裡堡又塌方了,四六九又在第一時間,組成了救護醫療隊。今天的陣容是鍾醫生、李春暖、姬季遠、劉護士,車還是北京吉普,但司機卻換了一個,問了問上次那個司機的情況,被調走了。當然是車損壞的原因,盡管四六九的政委都去講了情,但部隊還是有紀律的,該受的處罰,講情也沒有用。姬季遠又想起那天夜裡的情景,“唉!只能說不幸中大幸了啊!”他腹誹著。
很快到了三十裡堡機場,四、五十公裡的路,一個多小時就到了。衛生所裡已經作好了預先準備。今天的傷員是個戰士,兩塊斷面整齊的石塊,先後砸落在地,把他的左手臂切斷了。
鍾醫生皺緊著雙眉:“這要做斷臂再植啊!”他心裡猶豫著。
斷臂再植手術,可是醫學上的難題啊!盡管世界第一例斷臂再植手術,是在上海第六人民醫院成功的,愈後很好,且功能恢復良好,使陳中偉醫生成了,“斷肢再植之父”,但是其後仿效的,在一九六九年前,成功的案例也不多啊!做沒問題,但做到一半時,做不下去了怎麽辦?接完了不活怎麽辦?
“鍾醫生,怎麽辦?”姬季遠焦急地問。
因為三十裡堡,場站的許多人找了他,堅決要求把手接起來,因為這個戰士,是場站的施工指揮員,他發現危險,衝上去推開了三個戰士,自己卻受了傷,那三個他救出的戰友,在門口苦苦地哀求,幾乎就要下跪了,“決不能讓他只剩一隻手啊!”他們淒厲地叫喊著。
“乾!”鍾醫生終於下定了決心。
手術開始了,斷肢再植,說起來只有四個字,但乾起來卻是,一件無比繁重的事情。
首先接骨頭,前臂有兩根骨頭,尺骨和橈骨,用鋼針把它們連接後,接下來接的是血管,要接的血管有四根,尺動脈、尺靜脈、橈靜脈、橈動脈。直徑不到兩毫米的血管上,每根至少要縫八針,縫的針和線,都比頭髮還要細很多。姬季遠不斷地抽空穿上線,鍾醫生縫完了,他還得幫著打結,整整二個半小時,讓人抹了幾頭汗的這兩個人,終於縫完了最後一針,緩緩放開止血夾後,他們注視著那隻煞白煞白的斷臂,竟然發現它,漸漸地露出了血色,兩個人心中泛起了喜色,但不能顯露出來,剛剛走完第一步嗎?
接下來要接的是神經,一共兩根,一根是尺神經,一根是橈神經,這兩根神經很快就接上了。
接下來又是一項繁複的工作,即清理肌肉群,並一一把他們前後對應,並連接上。
這時斷肢上的顏色,已接近正常手臂的顏色了,兩個人心中的喜色鬱烈,信心更足了。
這個部位,有指伸肌、尺側腕伸肌、肘肌橈側腕屈肌、掌長肌、橈側腕長伸肌等十多組肌肉。他們倆邊商量著,邊對應著。最後,一一把他們縫接上了,這整整又花了三個半小時。
李春暖打開了兩瓶“高生糖水”(即含百分之五十葡萄糖的溶液),掀開了他們的口罩,灌了下去。這麽長時間的手術,要低血糖的。
“怎麽樣”李春暖關心的問。
“還行,沒什麽!”鍾醫生回答。
其實,見到斷肢的顏色越來越紅了,這說明血脈已經通了,這比喝什麽都有用啊!
接下來的手術就比較簡單了,縫合了一圈的皮下組織,又縫合了一圈的表皮,包扎完成後,便準備送病房了。
姬季遠脫下手套,伸手捏著病人的手指,他已能感覺到,手指上微微的溫熱,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由自主的喜悅。
鍾醫生借用了衛生所的圖書櫃,翻找了一些相關的書籍,下了一張又一張的醫囑後,救護隊便離開了。三十裡堡機場,整整一天一夜的工作,疲勞到了極點,但臨走摸了病人的手掌,手掌的溫度讓鍾醫生的疲勞頃刻拋至九霄雲外。
以後,鍾醫生每天都打電話去三十裡堡衛生所,每天都根據他的研究,調整著醫囑。二個月後,病人的手指,已經能遲鈍地動起來了。
三天后,普蘭店又發生了塌方,搶救醫療隊,在第一時間裡組成了,為了表示重視,崔主任堅持要去,隨同的還是朱志文、姬季遠、劉護士,姬季遠因為一人要乾多人的活,劉護士因為每次要采血,因此他們兩個每次都去的。而多次坐車,劉護士也已不再暈車了,但李春暖和朱志文醫生,往往是輪換著去。
這次砸傷的還是一個民工,整條腿從膝蓋上,至腳趾頭,已經被石頭砸得血肉模糊,其狀慘不忍睹。
這只能高位截肢了。但今天的器械包,沒有帶截肢包,因此器械裡沒有骨鋸。怎麽辦?回去來回要六、七個小時,等是不行的,病人還在大量出血。
“你們找一把鋼鋸。”姬季遠想起了白求恩的故事,白求恩在手術中,多次截肢手術,都用了木工鋸,那用鋼鋸比木工鋸鋒利多了。
姬季遠把鋼鋸用汽油擦拭乾淨,又用酒精重複擦拭後,洗手上了手術台。截肢手術,對於崔主任來說,是很簡單的工作,只是暴露出股骨,需要把它鋸斷時,由姬季遠把鋸口放在酒精燈上,燒過滅菌後,三下兩下便把股骨鋸斷了。他換了手術衣、橡膠手套後,上台繼續配合崔主任手術,崔主任用骨蠟堵住了骨髓後,把預留的那塊,連著皮下組織的皮包過來,進行了縫合,很快,手術就完成了。
這幾天飛機洞庫工地上太平無事,但院裡卻出事了。
因為去年盛清雲,差一點把董土產打死,就是在上一年打靶後,在槍裡留了一顆子彈。因此,醫院制定了制度,規定每三個月要擦一次槍,同時檢查槍械的情況。槍械本來是政治處乾事陳小明管的,但前周擦槍時,他正好探親假。因此就由孫乾事代行此事,不料,孫乾事清點槍支時,發現少了一把五四式手槍。這在當時可是天大的案件。院裡立即上報到軍保衛處,保衛處限時一個月,必須找到遺失的槍支。於是,院裡便立即成立了專案組,由政治處張處長擔任組長。張處長便帶領專案組,連夜趕往陳小明在江西的老家。
陳小明正在家裡同家人歡聚,兩年一次的探親假,還真難得,被當地警察控制起來後,他莫名其妙。
“少槍?怎麽會少槍?我上次擦完槍……不是都鎖好的嗎?”他傻啦,他記起上次擦完槍,已到吃晚飯的時候,他匆匆收拾槍支,沒有數。但他絕對沒有拿。
專案組組長張處長,詢問了陳小明家的所有親戚,反覆問,他帶回來什麽?但所有人都一致認為,沒看到過槍。
帶著陳小明,專案組又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大連。
軍保衛處處長聽了匯報後,果斷地調了一個排的工兵,拿著同地雷戰裡,日本鬼子手中拿的,一模一樣的探雷器,在全院找開了。
醫院裡到處在上演著地雷戰,因為一個排的工兵,都在探手槍,他們分布在全院,你每天無論走在什麽地方,都會看到有工兵,雙手握著長柄的放大鏡,在花園、操場、走廊、病房,各種辦公室、宿舍,最後甚至女宿舍都探過了,整整半個月過去了,找到的東西倒不少,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手槍。工兵排灰溜溜地撤走了。
於是又盯上了陳小明,因為張處長在詢問,陳小明侄子時,聽到了一句這樣的話,“見到他帶回來一個包,包裡黑乎乎的,方方的。”
“碰!”張處長手猛拍了一下桌子,“我就不信呢,這槍要不是陳小明拿的,我這處長就不幹了。”
於是他又帶著專案組,並向空三軍保衛處,調了一個班的工兵,帶著他們的探雷器,第二次又殺奔了陳小明的家鄉。
專案組在全村都翻遍了,整整找了兩個禮拜,還是沒有找到槍,回來再提審陳小明,他一口咬定沒有拿過。這也無法定罪呀。事情漸漸地平靜了,但槍還是沒有找到,陳小明人,仍然被隔離著。
三十裡堡又塌方了,但聽說主要傷到骨頭了,因此,這次搶救隊中帶隊的是骨科的胡醫生。當然,隊員還是那幾個人,李春暖、姬季遠、劉護士。
走進機場衛生所,看到病人,搶救隊的所有人都傻啦。
因為這次塌方是泥石流塌方,主要是大塊的泥團,從高處翻滾而下,傷員是個民工,聽到警報聲尚未來得及逃身,一塊足有床頭櫃大小的泥塊,垂直地砸在了他的頭頂上。搶救隊看到的傷員,有半個腦袋被砸進了胸腔,從外面只看見兩個閉著的眼睛。
“最擔心的是背椎損傷。”胡醫生擔心地說,洗了手就上了手術台。
傷員的兩根鎖骨全斷了,兩側肩胛骨也斷了。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從胸腔裡捧了出來,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胸腔,心、肺功能都還正常,脊椎沒斷,但不等於沒有受損。
“先解決眼前問題再說吧!”胡醫生總結著。
於是,他同姬季遠一起,用鋼針固定了鎖骨,又用鋼針固定了肩胛骨。
經受了那麽重大的打擊,病人的頭部竟然絲毫無損,於是胡醫生在現場改裝了,一個牽引床。
這麽重的病人,本來應當轉到四六九去治療的,但他的脊椎損傷情況無法明了,檢查下來只是在椎體上,沒有發現有什麽損傷。但椎間盤的損傷是無法看到的,脊髓有沒有損傷,更無法看到,將來究竟會不會癱瘓,在什麽部位癱瘓,都不得而知。如果搬運不當,本來未損傷的脊髓,反而受到了傷害,那後果就嚴重了,因此胡醫生就地改裝了一個牽引床後,對他進行了腦顱牽引,加了三十公斤的配重,觀察了一下,心跳、血壓都已經恢復了正常後,進行了血氣胸的處理。處理完了後,搶救隊又回到了醫院裡。
胡醫生對這個病例很是關心,他每天打電話詢問病情,每周日他都自己乘火車,去看這個病人。病人漸漸地恢復了,他的手腳都能動了,說明他脊髓沒有損傷,但椎間盤倒是漸漸反應出來有多處受損,病人後半生的勞動能力,應當遺憾地沒有了,但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天星期天,李洪才來找姬季遠,去他的小房間喝酒,李洪才因禍得福,上次傳染科被打後,被調到了小賣部,小賣部有一個店堂,櫃台裡和櫃台外,櫃台外對面有了一個大間的庫房,大庫房旁有個小房間,放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李洪才就住在這裡,他現在是小賣部采購,當然營業員是另有其人的,他還管著帳。
他打開了一瓶二鍋頭,一小包花生米,一根香腸,一個茶缸。他往茶缸裡倒了有四兩多的酒,把瓶子遞給了姬季遠。
姬季遠接過瓶子喝了一大口,掰了一段香腸咬了一口,見李洪才欲言又止的神態,他又喝了一大口酒。
“又有啥事情了?”
“儂哪能曉得唔有事情啦?”
“儂面孔上寫著啦!”
“儂看得出來?”
“快十年了,還看不出來變戇徒嘞。”
“過一會兒儂自己看。”
姬季遠也懶得逼問他,再說肚子也正好餓了,便一口酒一口香腸,一會兒,這根香腸都進了姬季遠的肚子裡了。
“儂都吃光,唔吃啥?”
“門口櫃台裡拿呀!”
“櫃台裡沒有香腸,等等!來了,快看。”
姬季遠從牆上的小窗往外看去,窗外正對著政治處大樓的大門,只見一個女軍官,走上前去打開了大門,一閃身,走了進去。
“格勿是郝豔華嗎?”
“是格!你再看。”
一會兒,又一個身影出現了,是一個男的軍官。推門進去,並把門反手關上了。
“這不是孫副政委嗎?”
“是!每個星期天下午都是這樣。”
“那儂還不去報告張院長!小孩自己人,儂都大義滅親,這種情況儂竟然勿動聲色?”
“官太大啦!敢伐?”
“有啥勿敢,阿拉解放軍當中,不能有這種事情。”
“好!唔去報告張院長。”李洪才急急往外走去。
張院長很重視,馬上叫了張處長一起去捉奸。但到二樓,敲了半天門,方才開門,出來的兩人,竟然矢口否認發生任何事,兩人只是談談心。張院長也無可奈何。
但經院黨委討論後,讓兩個人都轉業了。誰知孫付政委反而是因禍得福,他是大連人,轉業到大連市,幾年來無所事事。但接下來正好大連市要組建民航,那要找個懂的嗎?起碼要找個空軍,於是找上他了,以他為主,組建了大連民航局,他擔任了局長,一下子又升了好多級,當然,這是後話了。
於是,李洪才又立了大功,很快,他入了黨,他是上海兵中入黨最早的一個。
普蘭店機場又發生了塌方,點的炮有啞炮,班長郭子強排除啞炮,誰知剛走到炮眼前,炮響了,炮聲震動了頭頂的碎石,引起了又一次的塌方。
搶救隊立即出發,趕到了現場,傷員已經搶救起來了,在衛生所等著呢。
搶救隊走進衛生所,見辦公室坐著一個軍官,見他們到了,馬上迎了出來。
“一定要救活他!這是個英雄啊!壓在石頭底下,還在不停地喊著毛主席萬歲!”
姬季遠見來人,相貌堂堂,國字臉上雙目炯炯有神,閃著威懾的寒光,長得結實精乾。
“這是我們師長。”旁邊的軍官的介紹著。
“我們一定盡最大努力!”鍾醫生應答著。
師長帶人放心地走了,旁邊的軍官是張連長,他沒有看見姬季遠,姬季遠也沒敢招呼他,於是搶救開始了。
病人的面部受了很多傷,兩個眼珠都被碎石打爆了,一條腿骨斷了三截,另一條腿砸爛了。他是側身倒地的,因此,胸腹部似乎,沒有受什麽太大的傷害,但左手臂也斷了。頭部有幾處撕裂傷。
病人的傷處實在太多了,處理工作也非常繁複,傷口都一一處理了,一條腿的兩處骨折接上了。一個手的骨折也接上了,但砸爛的那條腿只能截肢了。手術整整進行了七個小時,手術完了後,幾個人像是癱了一樣。
“我們營長請您們去吃飯。”一個戰士過來邀請著。
搶救隊來到了食堂,只見一個軍官坐在桌子旁,見他們來了,趕緊站起身,迎了出來,同他們一個個握起手了。
“你?你是小姬?”那軍官驚叫著。
“是!我早就看見您了,張連長。”
“這是我們的營長。”邀請的戰士糾正著。
“升官啦,恭喜您啊!”
“升什麽官,講一句好聽的話就是,‘都是為人民服務’。講一句自己人的話,就是‘都是在挖山洞’對嗎?”
“看您說得!”
“阿毛怎麽樣,還在外科吧!”張營長倒是最惦記著那個,差點讓他丟了官的上海兵。
“在!在!好好的!”
“剛才那個師長姓熊吧!”李春暖問道。
“是!是熊師長!”張營長回答。
“他女兒在我們手術室,不是說熊師長像頭熊嗎?我看怎麽一點也不像?”李春暖可不管什麽熊師長、虎師長,該怎麽說還是怎麽說,她就是這個脾氣。
“他發起脾氣像頭熊,很可怕的,有可能多傳傳,就以訛傳訛了。”
桌上放著兩瓶酒,張營長拉他們一一坐下,當然,鍾醫生坐了上坐。
“我們不會喝酒,不喝酒。”
“不行,這小子酒量大著呢!上次我就讓他放倒了。”
“我不會喝酒。 ”鍾醫生堅持著。
“喝一口吧!那麽大老遠趕來救我們,感謝之心難表啊”
鍾醫生隻讓倒了一小口,那兩個女同志都不喝酒,但姬季遠給倒了一大杯。
大家高興的吃著、喝著,張營長熱情地勸著,一瓶酒很快沒有了,張營長又要打開了另一瓶。
“行了!行了,我不能喝了!”姬季遠不好意思,在兩個領導面前亂喝酒,他伸手搶著那瓶酒。
這時食堂門口走進了三個人,為首的那個正是剛才議論的熊師長。
“辛苦啦,整整一天啊!”熊師長拿過一個酒杯,示意張營長打開酒,張營長打開酒,給熊師長倒了半杯。
“不行!倒滿。”熊師長命令著,張營長給他滿上了。
鍾醫生又倒了一點,張營長和姬季遠都倒了滿杯。
“謝謝你們遠道而來救活了我們的英雄,乾!”熊師長一口幹了杯中酒。
“你是手術室護士長?”熊師長轉向李春暖。
“是!”李春暖回答。
“清連在你那兒?”
“是!”
“她乾得怎麽樣?”
“挺好的,像您。”
“能像我嗎?那倒好了!呵呵!”師長愉快地笑著,哪有父母沒有愛子之心,當師長了,也一樣啊!
“好好喝!好好喝!”師長說完就走了。
搶救隊也很快離開了,普蘭店機場,返回了四六九。
以後塌方事件越來越少了,因為工程都進行到,後面幾個階段了,四六九的搶救隊的義務,也漸漸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