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實在是太蠢了，哪怕是在你這輩子乾過那麽多的蠢事裡這也是最蠢的一件。

從三十四層樓的高度墜落下來、冷風迎面肆虐，彼得簡單總結了一下自己剛剛的所為後如是對自己說道。

他甚至沒能在菲斯克的辦公室裡待過三十秒。他就這麽傻乎乎地衝進去，然後被一個死胖子外加一個能身體沙化的古怪超能惡棍痛扁，最後被狠狠扔下了菲斯克大廈。順帶一提，他右手手腕上的蛛絲發射器還被那個死胖子捏碎了。

如果說今夜還有什麽算得上走運的事的話，那就是他左手還有一個蛛絲發射器。

他抬起左手朝著後方一棟大廈一指，扣動了吐絲器的發射按鈕，但它卻隻十分不給力乾巴巴地“哢”了一聲，什麽也沒吐出來。

呃......收回剛剛的話，看來今夜也繼續了一貫的彼得·帕克式霉運，左手蛛絲發射器裡的蛛絲液時機恰到好處地在這會兒用完了。

看起來只能用野蠻點的方式刹車了。

他盡力轉過身，用雙手五指緊緊按在了大樓外側牆壁上。劇烈摩擦發出一長串刺耳的刮擦聲，牆壁和窗玻璃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彼得感到五指摩擦得火熱，手套就像要燒著一般，但他確實地正在減速。

可惜好景不長，墜落到大約二十層高度的時候，他身子十分不幸地在一扇窗戶突出的邊沿上猛地一碰，身子被從牆壁上彈了出去。這下他一個著手點也夠不到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他嘗試著從製服下的腰帶裡換出新的蛛絲液，但這樣的高度以目前的墜落速度不一定能趕得上。

電光就在此時一閃而過，如一陣旋風貼著樓面迅速接近，將墜落中的蜘蛛俠卷進了其中飛射離去。隻眨眼的一瞬功夫，蜘蛛俠便意識到自己已瞬移到了正對街的樓頂上。

是埃瑞克，以盔甲的神速模式加速逼近，及時從空中救下了墜落的蜘蛛俠。

彼得長舒了一口氣，一邊換上新的蛛絲液一邊說道:“謝謝......又一次地......剛剛好險。”

“惹麻煩這一點你還真是專家啊。”埃瑞克道，“你今天跑來這兒又是幹什麽?”

“我以為我可以打倒菲斯克，或者找到他犯罪的證據，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喪氣地垂下了頭。

“......我不知道。”他低沉地說，“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根本就沒想要幹什麽。我只是......很氣憤，為了這家夥所做的一切，還有嫁禍於我讓梅嬸發病住院......聽上去很蠢，對吧?因為我也知道我有多蠢。”

埃瑞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明白就好，但這其實很正常。你當然會對這個家夥生氣，因為他確實很混蛋......但有時候很多事並不是像你衝進銀行阻止搶劫犯那樣簡單，它們沒法用拳頭解決。好了，既然你想通了就先不提這事了，今天是星期五，我們還有一個愉快的周末可以享受不是麽?忘了金並什麽的吧。”

“不。”彼得搖搖頭，“這次我確實魯莽了，但金並也不能放任不管，他就是這座城市的蛆蟲。下次我會小心些，至少先得弄明白對手的底細......”

“等下，你還想要去搞菲斯克?”埃瑞克問，“就因為你生氣他嫁禍給你麽?”

“不，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彼得認真地說，“因為我有能對抗這樣壞嫁禍的能力，所以就算是代替沒有能力戰鬥的一般人，我也必須扳倒他。”

“‘能力越大，

責任越大’麽......”埃瑞克沉吟片刻，歎了口氣。彼得·帕克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有時候這小子真的有些接近迂腐。埃瑞克原本不想對這位主角多說什麽，但一想起原作中蜘蛛俠無數版本悲慘的結局，又總覺得或許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終於，他還是開口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所做的很多事——就像嘗試去扳倒菲斯克——那根本就不是你的能力所應承擔的責任麽?”

蜘蛛俠一愣。

“就拿這件事來說吧......或許你覺得金並就是個人渣，他操控了紐約市大部分的犯罪行為，所以你必須打倒他......但是然後呢?下一個金並必然會誕生，然後還會再有下一個。”埃瑞克說道，“事情一直就是這樣運作的，早在蜘蛛俠出現之前就是，早在第一個英雄出現前就一直如此。犯罪和黑暗，這些都是和社會如影隨形的，就算以前沒有任何超級英雄都是如此過來的。”

蜘蛛俠沉默了，良久不語，似乎在思考。

“這不是你能改變得了的事，不是爬爬牆、吐吐蛛網就可以改變的。”埃瑞克道，“我一直是這樣想的——隻做眼前看到的事、自己做得到的事，更大的能力或許的確會讓每個人應該承擔的責任變大吧，但超能力也絕不會讓我們變得無所不能。所以如果你能認同我的說法的話——就算了吧，金並就由他去吧，那不是你的責任。足夠久的時間以後，自然會有人把他從王座上扯下來，然後新的金並又會誕生，就像歷史一貫的那樣。”

彼得思忖著，依然沒有說話，看上去好像確實被說服了。

但很快，他重新抬起了頭來。

“你說就算以往都是如此......但過去沒有蜘蛛俠對吧?”他冷不丁開口道。

“呃?”這次埃瑞克愣住了。

“如果說......如果說現在這個時代，是命運創造了英雄的出現，那麽阻止以往沒有人去阻止的罪犯，就是那個英雄的責任了吧?”

埃瑞克怔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這小子的腦回路......真的從骨子裡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啊......

“如果我有這份能力去阻止城市裡上演更多慘劇的話......那麽這就是我的責任。”彼得堅定地說，“我必須阻止金並。”

愣了半晌，埃瑞克不禁苦笑。

或許這真的是他永遠沒法理解的想法吧，聽上去真是挺傻的。

但也許......世界真的需要這樣的家夥也說不定。

“好吧好吧，明白了。”埃瑞克長歎了一口氣，算是認輸了，“就這一次......我幫你扳倒菲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