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度搖頭:“離得很近,只要找到了這裡,就能回到家鄉。”
我舒了口氣,說:“既然這樣,十年以後,你完全可以到我們的世界去找我們啊,如果你忘了回家的路,多吉會帶著你回來。”
多吉立即發出一陣讚同的“嗚嚕”聲。
可敏度還是顯得有些為難:“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啊,從小天山出去,就是無邊無際的迷霧。”
梁厚載立即回應他:“十年以後,我們來接你。”
敏度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真的嗎,你們真的回來接我,帶我去坐這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雜志的封皮上指指點點。
梁厚載又對他說:“不過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就算是老土司也不行。你應該知道吧,寄魂莊的人都是會法術的,就算我們不在這裡,如果有一天你把這件事說出去了,我們也會知道,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來接你了。”
敏度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做出一副不會聲張的樣子,可他臉上的那種興奮,卻依然是隱藏不了的。
梁厚載笑了笑,又問他:“對了,你手裡的雜志,是什麽人給你的?”
敏度說:“是一個誤入這裡的旅人,每隔幾年,都會有人誤打誤撞地來到這裡,聽老敏度們說,那些能稀裡糊塗來到這裡的人,大多是一些虔誠的佛教信徒,其中有一些是尋找牲口的牧民。但很少有漢人來到這裡,那個漢人來的時候,我還是上一代敏度的學徒,他說他是一個旅行家,到過很多地方,我聽說了好多好多關於你們那個世界的事。”
我問他:“這些人最後怎麽樣了?他們都離開了嗎?”
敏度點頭:“嗯,在他們臨走前,敏度會給他們準備一碗特製的濃湯,當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就會忘掉這裡,忘掉在這裡發生的事。老土司說,這樣做,也是防止他們侵佔我們的土地。”
雖然我和敏度口中的“老土司”素未蒙面,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我心中竟對這個老土司產生了幾分反感。
這時,敏度爬上了椅子,一邊翻開桌子上那本厚重的書籍,一邊對我們說:“這本書裡寫的東西很多,內容也有點難懂,我大概要兩個小時才能看完呢,你們先在附近逛逛吧,餓了的話可以去找瓦阿。你們應該已經見過瓦阿了,他是這裡的守門人。”
梁厚載調侃似地說:“需要兩個小時,時間太長了吧,你一天不是能看一千本書嗎。我算算啊,如果,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的話,按一個小時40本書來算,平均一點五分鍾一本書,嘖嘖,速度果然好快!”
這次敏度沒回應,他的臉漲的通紅,可眼睛卻一直盯著書上的文字,兩三分鍾之後,敏度臉上的紅暈就已經退去,他的表情和眼神都變得極其專注,全身心地投入到看書這件事中去了。
為了不打擾他,我們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屋子,回到了被草叢包圍的山道上。
我想,之前我們上山時見到的那個人應該就是瓦阿了,此時他正坐在山腳下的一條長凳上,抬頭望著天空。而我們的馬就圍在山腳的空心樹旁邊吃草。
我走向其中一座由鵝卵石堆砌而成的房子時,瓦阿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指了指房門,意在問他能不能進去,他猶豫了一下,可還是衝我點了點頭。
推開房門,出現在我們視線中的又是大量的書籍,只不過這個屋子裡的書籍都很整齊地擺在書架上,
地面也被打掃得很乾淨。 屋子的左側有一個小門,我推開門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個寬大的洞口,裡面連著一段通往地下的樓梯,順著樓梯口向下看,地下的那一層依舊擺滿了書架。
這時候,梁厚載捧著一本書來到了我身邊,笑著對我說:“怪不得瓦阿會放咱們進來呢。這裡的書全是用一種看不懂的古文字寫的,咱們即便是進來了,也看不懂書上的內容。”
我撇了撇嘴,說道:“我總覺得那個瓦阿有些不對頭,而且他看起來好像很難相處的樣子。”
劉尚昂在一旁接上了話:“這很正常,他身上有種非常危險的氣息,那是殺手身上才會有的一種……怎麽說呢,冰冷的感覺吧。”
我點了點頭,又轉而對梁厚載說:“剛才敏度說起他的家鄉時,我見你衝我使了個眼神,我沒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
梁厚載將書放回了書架,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我當時是覺得,敏度所謂的家鄉,很可能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我不由地挑了一下眉毛:“什麽意思?”
梁厚載稍作思考,沉浸片刻之後才說道:“道哥,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旅人都能誤入這個地方,那些從這裡離開的敏度,怎麽可能找不到回來的路?那些旅人可是完全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而從這裡離開的敏度,至少能記住這座山的大體位置吧。而且小敏度也說了,這個地方離他們的家鄉很近,只要能找到這裡,就能回去。”
我說:“確實有些奇怪。”
梁厚載繼續說道:“如果說,離開這裡的敏度因為愛上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而不願意回到家鄉,這可以理解,可在三千年中,三百位敏度曾看守過這裡,其中有多少個敏度離開家鄉,去了‘我們的世界’,這個數據也許無法得到統計。可既然這些敏度偶爾能碰到誤入此地的旅人,聽到關於外面世界的一些訊息,就相當於和外界有了接觸,我想,任何一個人,只要是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就不願留在這樣一個封閉的環境裡。”
劉尚昂插嘴道:“可是,如果敏度的家鄉比外面的世界更好呢?”
我搖頭:“好,也要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就好比寄魂莊吧,大山中的景色好、空氣好、水也比外面的甜,而那裡也是我們寄魂莊門人落葉歸根的地方,可即便是這樣,沒有任何一個寄魂莊門人願意永遠待在那裡。”
早年的時候,我就曾聽師父說過:“大山裡的人,永遠有一個走出大山的夢。”,即便大山是這個世界上景色最美的地方。這是人類的本性。
我知道,就現在來說,也有人厭倦了都市生活,他們離開城市,回歸到大山之中。可這並不違背人類的本性,對於他們來說,城市就是一座大山,而他們所謂的回歸自然,就是離開了他們心中的那座“山”,離開了來自於生活的一種禁錮。
很多離開大山的人最終會回到大山,回歸自然的人也最終會回歸城市,可他們畢竟會在某一個時間、某一個機緣下,離開自己最初生活過的那座山。
我心裡想著這些,又對梁厚載說:“我覺得,絕大多數的敏度應該都去過我們的世界,只要他們曾從旅人那裡得到過外界的信息。”
梁厚載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大部分敏度都去了我們的世界,可這些人中,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回來,要知道,即便他們暫時地離開這裡,也不可能永遠都不回來的。而且我認為,只要有心,他們應該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看守這裡的人,身上會有殺手的氣質呢?”
我終於明白了梁厚載的意思:“你是說,敏度根本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梁厚載:“對,我認為,小天山之所駐留了瓦阿這樣的殺手,就是為了防止敏度離開這裡。當敏度卸任的時候,一旦他們有了前往我們那個世界的舉動,殺手就會輕易了結他們的性命。他們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根本就是被殺死了。道哥,你還記不記得去年的時候,柴爺爺曾提到過九大墓的事?”
我:“當然記得。”
梁厚載:“我記得柴爺爺當時說,九大墓中,有兩個我們已經進去過了。當初你在百烏山發現的那顆陰玉,目前也已確定是從渤海墓裡盜出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六座大墓下落不明,這六個墓中,有五個目前只是知道粗略的位置,只有一個,雖然位置非常明確,但如果沒有大機緣,又絕不可能找到。也許,敏度的家鄉,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香巴拉古國也說不定呢。”
我記得我師父當時的原話大概是,剩下的六大墓中,有五個只能確定其所在的省份,只有第六個墓,目前可以確定它就在香巴拉古國境內。
香巴拉,傳說中的香格裡拉,將它譯成漢語的話,就是“極樂園”的意思,它原本是佛教中的神話世界,時輪佛法的發源地,也是藏傳佛教徒所追求的極樂淨土。
幾年前,我為了尋找九大墓的線索,曾翻看過寄魂莊內閣中的大量古籍,其中有一本就提到了香巴拉古國,不過古籍中的香巴拉和傳說中的香巴拉區別是很大的。
古籍上說,在千多年前,我們守正一脈的先祖曾深入高原雪山,無意中闖入了一個建立於雪山腹地的部落,這個部落有著和外部世界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文字,他們認為整個世界都被冰雪覆蓋,只有那裡才擁有綠色的生機,他們管自己居住的地方叫做“香古瑞拉”。
當時看到這本古籍的時候我其實也沒有太在意,可後來師父也看到了那本古籍,他對我說,書上的香古瑞拉,應該就是香格裡拉。
師父還說,如果對於藏傳佛教的信徒而言,香格裡拉是他們畢生追求的極樂世界,那麽書上記載的這個香格裡拉和他們向往的那個香格裡拉絕對不是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