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還是拍偏了,這一掌沒有打中她的丹田,卻拍中了她的側腰,她也終於吃不住力,仰面倒在了地上。
梁厚載看準機會,趕緊上前,一腳踩向她的氣海,但梁厚載根本連站都站不穩,他這一腳不但沒踩準,自己還倒在了地上。
方雪梅狠狠瞪了梁厚載一眼,接著又看向我,我看到她的眼睛幾乎是紅的,在肆意燃燒的狐火襯托下,她看上去,就像一隻地獄裡的厲鬼。
她發狂似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我們咆哮:“你們全都得死,都得死——”
最後一個字被她拖出了很長很長的長音,隨著她的咆哮,一道具化成形的淡紅色念力像鮮血一樣從她口中噴出,飛向了血人所在的方向。
還沒等我轉過身去看身後發生了什麽,方雪梅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念力,與此同時,院子裡的陰氣突然變得非常微弱。
剛才她就算是耗盡力氣,也沒見她能凝練出這麽強的念力。
還趴在地上的梁厚載立刻朝我喊:“她沒有這樣的修為,她在強行凝練念力!”
強行凝練念力,說白了就是透支潛能,方雪梅這是要同歸於盡啊!
我立刻支撐著身子站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來到方雪梅面前,伸手拍向了她的石門穴。可這一次我依舊沒拍中。
方雪梅身上的煞氣散了以後,按說我的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恢復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正在阻止這樣的恢復,每次我做出動作的時候都仿佛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了羅泰的聲音:“躲開!”
又讓我躲開,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擰著腰閃避了,只能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時候,我那被麻痹的身子幾乎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
緊接著,我就聽到身後傳來“嗖”的一聲長音,一道亮銀色的光澤破空而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方雪梅的氣海上。
幾乎在一瞬之間,她身上的念力就散了,而我身上的麻痹感也終於開始快速消退。
念力沒了,方雪梅身上的狐火也快速熄滅,這些狐火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僅僅是燙紅了她的皮膚,就連之前被狐火點燃的鞋子和裙子都沒有受到任何損壞。
有時候我就覺得,仙兒的狐火和她本人一樣,也是讓人看不懂摸不透的。
方雪梅捂著自己的小腹,面帶痛苦的表情慢慢蹲在了地上,她朝著羅泰那邊看了看,又看向了我們,露出一臉的怨恨,然後她又掙扎似地站起來,大概是想逃走。
可氣海被破以後,不單單是無法凝練念力,連行動都變得很困難,她還沒完全站起來,就再次齜牙咧嘴地蹲了下來。
我的身體很快恢復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到方雪梅身前,伸出左手將她拎起來,又用右手的手掌在她的石門穴上輕輕拍了一下。
方雪梅大概感覺到了自己的念力被我徹底封住了,就用一種非常驚恐的表情看著我,忍著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你……我怎麽了?”
我沒理她,轉身走到院牆邊,靠著牆坐了下來。羅泰就趴在我旁邊。
我長吐一口氣:“你什麽時候來的?”
羅泰用手撐著身子坐起來,淡淡地說:“早就來咧,你們打的歡,從院子裡一直打到外面,沒看見額。這女人好厲害來,咱們這麽多人才把她製住。”
我看著方雪梅,這時候她正一臉驚恐地朝著村子東邊爬,
可她已經沒什麽力氣,幾乎爬不動,我也懶得去管她,只是對羅泰說:“多虧了你,不然這一次就完蛋了。” 羅泰先是笑了笑,又問我:“客氣個啥嘛,都是應該的。剛才我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方雪梅推門進院子,聽動靜,你們已經在院子裡打起來了,院子裡還有別的人?”
聽著他的話,我腦子裡就想:“原來你來得這麽早,那你不早出手,還要等……”
想著想著,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血人。
那個血人還在院子裡!
也就是“血人”這兩個剛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仙兒突然喊了一聲:“有道,你快來看!”
當時我的身子還有一點麻木的感覺,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趕緊站起來,扒著門框快速衝進了院子。
在一腳跨過門檻的時候,我留意到方雪梅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恐了,但我沒時間理會她。
一進門,我就看到那個血人挺直了身子站在院子中央,他不再用四肢爬行,只是靠著兩條腿,朝著屋門的方向走了三四步,但他很快又停了下來,仰頭望著天空,胸口隨著呼吸的頻率不斷地起伏。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他好像恢復了神智,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他將兩隻手舉起來,放在自己的眼睛前面。
我發覺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似乎正變得越來越激動,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從他身上,我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
劉尚昂從地上爬起來,拉著羅菲和莊師兄退到我身旁,大偉此時就靠在院子的角落裡,他和血人之間的距離是最遠的。
血人沒有理會我們,就是看著自己血紅的雙手,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候,梁厚載走了進來,他站在我身邊,試探性地朝血人喚了一聲:“王磊?”
我看了梁厚載一眼,心中有些疑惑。眼前這個血人,就是王大海幸存的二兒子,王磊?
當梁厚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血人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他慢慢地轉身,將那張被撕掉皮膚的血臉正對著我們,他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幾乎是哽咽著說了一句話。
他沒有嘴唇,說出來的話含混不清,但我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王磊已經死了。”
話音一落,我感覺他身上的怨氣、煞氣、陰氣突然以極快速度變得異常醇厚和暴烈,他眼神中的理智,也在這三種炁場出現的時候中快速泯滅。
幾秒鍾之後,他又變成了一隻狂躁的野獸,四肢同時著地趴在地上,貼在他身上的那些靈符就像被點著了一樣,發出一層一層的熒光,然後快速脫落。
我們也沒敢耽擱,在他發生變化的同時已經圍了上去,我在他身上快速畫下了血符,而梁厚載則將大量的辟邪符貼在了他身上。羅菲也在血人身上貼了不知名的靈符,仙兒挑著狐火燈籠,照著血人的天靈蓋。
所有人都想將血人身上的三種邪氣壓製住。而劉尚昂則跑到大偉身邊,撿起了地上的槍。
可惜我們幾個都失敗了,我的血符很快就被血人自身的血液溶解,梁厚載和羅菲的靈符也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失效了。
剛開始,血人受到狐火燈籠的影響,還顯得比較溫順,但隨著我的黔驢技窮,他也在一瞬間變得狂躁起來。
我畫在他身上符印被徹底消解的時候,他突然暴吼一聲,伸手抓向了仙兒。還好羅菲反應快,一把將仙兒拉開。血人抓住了狐火燈籠,瞬間將燈籠捏碎,那盞燈籠是用仙兒的念力做出來的,和仙兒的精魂相連,燈籠一碎,仙兒也受到了傷害,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非常虛弱。
我趕緊將仙兒和羅菲支開,然後又撲到血人身前,在他的後背畫下了封魂符的符印。
說真的,我們在場的人都不想傷害他,只要他不作出太出格的事情來。
我感覺,血人體內好像有一個非常狂躁的東西想要衝脫出來,此時的他正用自己殘存的最後一點理智壓製那個東西。
他時而變得暴躁,朝我們咆哮,有時又變得非常安靜,縮著身子坐在角落裡。反反覆複,毫無規律地在兩種狀態中切換。
他安靜的時候,會故意離我們遠一些,而在他暴躁的時候,則會試圖接近我們,尤其是接近羅菲和仙兒這兩個女性。
我只能讓仙兒和羅菲先把大偉抬出院子,然後和梁厚載、劉尚昂還有莊師兄一起守著他,羅泰沒進來,他聽說院子裡有一個被扒了皮的血人,就死活不肯進來。
莊師兄已經沒有子彈了, 劉尚昂從剩下的四顆子彈裡拿出兩顆來分給莊師兄,然後對我說:“道哥,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咱們如果能幫他,那就幫,可如果幫不了他……”
說話間,他朝我揚了揚手裡的槍。
我明白他的意思,歎了口氣,眼睛盯著縮在角落裡的血人對他說:“子彈對他沒用的。”
劉尚昂:“那也未必,這要看往哪他,打他的表面肯定是沒用了,可如果能把子彈打進他的嘴裡……我就不信他的內髒也這麽硬。”
我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聯想到從血人嘴裡噴出來那一股沸水,我估計他的內髒應該也比常人堅韌得多。
就在這時候,在角落地蹲坐了十幾秒鍾的血人突然站了起來,我還以為他總算又回復神智了,可緊接著,他又趴在了地上,齜牙咧嘴地朝我們這邊看。
然後他又站了起來,接著又趴下……不斷地重複,可我發現,隨著時間的延續,他站立的時間正漸漸變短,而他像野獸一樣趴在地上的時間,卻在延長了。
我已經意識到事情正在朝不好的方向,立即朝劉尚昂使了一個眼色。
劉尚昂點頭會意,他朝著血人那邊走了幾步,舉起了槍,對準血人的嘴巴。
這時候,血人還是站著的,劉尚昂大概也不想在他理智尚存的時候攻擊他,沒有開槍。
這不是猶豫,而是人性。我們都知道血人此刻一定非常痛苦,我們也知道,如果他能恢復理智,以我師父和仉二爺他們這些人的能耐,也許可以找到有能力為他治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