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昌榮和黃昌盛就一左一右地站在洞口兩旁,朝著遠處眺望。
師父也拿起望遠鏡,朝著山林中觀望著。而當我將眼睛湊到望遠鏡前的時候,才發現手裡的望遠鏡還有夜視功能,即便是天色完全暗下來了,我依然可以借助望遠鏡的鏡片,看清楚林子中的大部分細節。
只不過用這種望遠鏡看到的東西,和真實景物之間有著很大的色差。
劉尚昂和梁厚載沒有我和師父這麽好的待遇,他們兩個手裡什麽都沒有,只能和黃昌榮、黃昌盛一樣,用一雙肉眼朝著林子裡面觀望。
當時我還挺不理解的,為什麽黃昌榮和黃昌盛也沒有望眼鏡。
直到二十多分鍾之後,黃昌盛突然說了句:“目標出現,十點鍾方向。”
我立刻朝左前方望去,就看到離河岸不遠的林地中有大片樹葉在晃動,距離太遠了,即便是倚靠望遠鏡,我也只能依稀看到幾個人影鑽進了林子,似乎正朝著我們這邊靠近。
就在這時候,黃昌榮又說話了:“二十一個人,全都配備了武器,老太爺也在裡面。”
他一邊說著,就朝我師父投來了一個稍顯焦急的眼神,似乎非常擔心黃老太爺的安危。
黃昌盛也問我師父:“柴師傅,咱們現在動手嗎?”
師父搖了搖頭:“貿然出手的話,老太爺很可能會有危險。還是等他們打開地宮大門之後再說吧。昌盛啊,你最好給老太爺留個信號,告訴他我們已經來了,讓他有個準備。”
黃昌盛點了點頭:“已經在銅門前做了些手腳,以爺爺的機警,肯定會有所發現的。”
一旁的黃昌榮又朝著遠處眺望了一下,說道:“那些人行動速度非常快,現在距離我們還剩一千米。”
聽他這麽一說,我又端起望遠鏡來觀望,果然看到那群人正以非常快的速度朝我們這邊接近,但我過去極少使用望遠鏡這種東西,也無法通過它才推斷出對方和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時候,我心裡突然變得極其疑惑。
黃昌榮和黃昌盛是怎麽看到那些人的?他們手裡有沒有望遠鏡,在這樣的光線下,這樣一個茂密的林子裡,光靠一雙肉眼,尋常人絕對不可能將一公裡外的情景看得那麽清楚。
我心裡這麽想著,又朝著黃昌盛和黃昌榮那邊望了一眼,他們的確都沒有望遠鏡,就是憑一雙肉眼看到那些傭兵的。
我看向黃昌榮的時候,黃昌榮也發現我正在看他,他大概是看出了我臉上的疑惑,於是笑了笑,對我說:“當年老黃家在山東做響馬的時候,傳下來一門練眼的功夫,據說當年族裡有一個叫蘇博考的祖先,練功十年之後登高遠望,能看到百裡之外的螞蚱。這個傳說肯定是有誇張的成分,可不管怎麽說,這門功夫練久了,確實可以提升一個人的眼力的。”
師父朝我和黃昌榮擺了擺手:“別說話。”
本來我還想問黃昌盛,這種功夫練久了,是不是平時不管看什麽東西,都比平常人看到得大很多?
可師父這麽一說,我就沒敢問出口。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傭兵離我們越來越近,我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他們行走的速度的確非常快,茂密的樹叢完全無法擋住他們的腳步。
黃老太爺就被這些人夾在中間,非常艱難地走著,雖然老太爺的身子骨很硬朗,可畢竟是近百歲高領的老人了,他要跟上那些傭兵的速度,是非常勉強的。
好在那些傭兵似乎也不想太為難老太爺,時不時還會讓老太爺停下來休息一陣子。
直到天邊的最後一絲陽光徹底消失的時候,這些人終於來到了銅門下。
黃老太爺氣喘籲籲地站在那些人中間,對他身邊的一個女兵說:“你們小心一點,聽我的祖輩人說,這地方有山魈,你們可千萬不要驚動了它們呐。”
那些傭兵此時都帶著防毒面具,我看不清他們的臉,但可以從體型上分辨在場的傭兵裡有四個女人,此時她們全都圍在黃老太爺身邊。
同時我還留意到,黃老太爺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朝著銅門前的土地上瞟了一眼,那裡恰恰就是黃昌盛灑下粉末的地方。
一個身子異常魁偉的傭兵問黃老太爺:“這門怎麽開?”
黃老太爺沉思了一陣子,說:“這是地王宮的第一道大門,三通鼓響之後,門上會出現一個槽,你將最小的和尚放進去,門自然就開了。”
那個傭兵朝著其他人做了幾下散開的手勢,當所有人散開之後,我就看到黃老太爺從懷裡取出了人皮手鼓。
“門前三通鼓,鼓中有神通,一通通天,二通通地,三通通鬼神……”
老太爺嘴裡一邊念著這些奇怪的語句,一邊在同門前的空地上跳起了大神。
黃老太爺當時的確就是在跳大神。他移動的步伐和禹步很像,但禹步走出來的時候需要思存九天,可我在黃老太爺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念力,而且不管是那個版本的禹步,都需要腳踏七星,步罡踏鬥,可老太爺不但步伐散亂,踩的星位也不對。
我感覺黃老太爺這麽做,是在那些傭兵面前故弄玄虛,開門可能用不了這麽麻煩,只要簡簡單單在門前擊鼓三通就行了。
我當時之所以這麽想,是考慮到黃老太爺能在手持人皮手鼓的情況下和那些傭兵周旋,手裡肯定是有籌碼的,沒有籌碼,傭兵奪走人皮手鼓之後一樣可以開門,老太爺也不會活到現在。
他手裡的籌碼,大概就是擊鼓之前這跳大神一般的前奏了,他將事情弄得玄之又玄,對方大概會認為,沒有他,就算得到了人皮手鼓也開不了門。
當然,這些僅僅是我的推測而已,不一定準確。
此時黃老太爺已經跳完了大神,將人皮手鼓高高舉起,擊鼓九次,這是第一通鼓。
之後黃老太爺又胡跳了一陣,再次擊鼓九次。
三通鼓,每一通都是九次擊鼓,每次擊鼓之前,黃老太爺都會跳一段大神。
直到鼓聲時斷時續地響了二十七次之後,銅門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蕩,其間還夾雜著一陣齒輪滾動的聲音。
這時候劉尚昂悄悄湊到我的身邊,小聲跟我說:“壞了道哥,我想放屁。”
我轉頭白他一眼,很小聲地說:“忍著點。”
說完,我又將視線移到了銅門下方,就看見那個身形魁偉的傭兵從背包裡摸出了一個和他食指差不多長的金色物體。
想必那就是金頂和尚中的一個了。
他翻包的時候,我還特意朝他的背包中瞅了一眼,除了這個金頂和尚塑像之外,背包中沒有其他金色的東西,至少我沒有看到金光。
看樣子,這些傭兵很有可能將五個金頂和尚分別放在了不同的人手中,他們很聰明,警覺性也很高。
由於視線受阻,我無法看到那個傭兵在門板上做了什麽,只看到他到黃老太爺身邊的時候,手上的金頂和尚已經不見了。
片刻之後,我的正下方傳來一陣生鏽金屬被擠壓時特有的“吱呀”聲,那兩扇六層樓高的青銅門板,竟然自己敞開了。
銅門開啟的同時,從門中鵬起了大量的灰塵。
直到銅門完全開開,那些傭兵也沒有輕舉妄動,他們全都拿著手電朝門中照去,似乎是在探查門裡的情況。
布!
這時候我身邊突然傳來一個非常急促的聲音,那聲音很響,我先是被嚇了一跳,接著就反應過來這聲音是怎麽回事了,回頭朝著劉尚昂望過去,劉尚昂也正一臉尷尬地對著我。
不只是我,師父他們也同一時間將視線轉向了劉尚昂,大家的臉上不只帶著責備,還有深深的擔憂。
我現在也非常擔心下面的傭兵會聽到剛才的聲音。
果不其然,這時候我就聽到銅門下的有人在問:“剛才是什麽聲音?”
什麽聲音?除了放屁聲還能是什麽聲音!
可這時候我就聽黃老太爺用很緊張的口氣在說:“不到妄動,可能是山魈!”
我重新朝著銅門下方望去,就看到有兩個傭兵已經端起了槍,槍口正對著我們所在的位置。
而黃老太爺則朝著那個傭兵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師父很無奈地白了劉尚昂一眼,之後就朝著所有人擺手,示意大家後退,可就在我們躡手躡腳地後退的時候,劉尚昂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緊張。
我一下就明白他是怎麽回事了。
可還沒等我作出反應,劉尚昂那邊就傳來一陣異常綿長的聲音:布——
說實話,當時我想笑,可又笑不出來,我可是知道,此時站在銅門下方的那些傭兵,手裡可都是有槍的。
這時候我就聽到黃老太爺大吼一聲:“是山魈!所有人進地王宮,快!”
黃老太爺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是有人走火了,還是有人故意向我們這邊射擊,我就聽到“嘡”的一聲槍響,在同一個瞬間,洞口劇烈震顫了一下,洞口邊緣碎石崩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