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漸漸深入,空氣變得越發潮濕起來,陰氣也變得越來越濃鬱,可屍氣卻依舊是原來的樣子,稀薄得不像話,而且我依舊沒有聞到腐臭味。
我看過師父的《行屍考錄》,上面說,邪屍之中,只有屍魃和不化骨因為肉身停止了腐化,身上才沒有臭味,心智較高的不化骨甚至可以掩藏身上的屍氣。可不管是屍魃還是不化骨,一旦出現,黑水屍棺就能感應到。
而且《行屍考錄》上也提到過,一旦黑水屍棺感應到了屍魃和不化骨,背負黑水棺的人就會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可目前來說,我還沒有這樣的感覺。
見周圍沒有人,我就試著溝通仙兒:“仙兒,醒著嗎?”
一開始仙兒沒有回應,過了幾秒鍾之後,我的腦海裡才傳來她的聲音:“幹嘛?”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好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說實話,在這樣一個環境裡,我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緊張,就是想跟她說說話,壯壯膽子。
我回了一句:“沒事,你醒著就行。”
可仙兒這時候卻從我肩膀上鑽了出來。在這個地方,除了從手電中射出的筆直光線,也沒有其他的光源,可仙兒從我肩膀上鑽出來的時候,我卻能很清楚地看到她。
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了,天眼即便是在沒有光的地方,也是能看到靈體的。那好像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用眼睛去看,而是靈體的形態能越過我的視網膜,以一種特殊的形態直接投射到我的腦子裡。
仙兒出來以後,先是白了我一眼,接著她又掃了眼周圍的環境,一臉壞笑地問我:“喲,看著地方黑燈瞎火的,你叫我出來,不會是動了什麽歪腦筋吧。哼哼哼,孤男寡女的,你想幹啥?”
我也白她一眼,心想又不是我讓你出來的。
仙兒也沒理我,她聳著鼻子,仔細嗅了嗅這裡的空氣,突然說:“這地方怎麽有一股汙穢的味道,難道曾有人在這裡留宿過?”
“汙穢,什麽汙穢?”我問仙兒。
仙兒沒好氣地看我一眼,說:“就是排泄物。唉,真是的,非要讓我說得這麽直白。”
這裡怎麽會有那種味道?
我心裡一邊疑惑著,也學著仙兒的樣子,聳著鼻子仔細聞了聞,但很遺憾,我的嗅覺和狐妖出身的仙兒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什麽也沒聞到。
我就問仙兒:“你再聞聞看,那股味道是從什麽方向傳過來的?”
“你當我是狗啊!”仙兒這時候已經杏眼圓睜地瞪著我了,可她瞪完我之後,又伸出右手來,朝著我的右側指了指,說:“那邊。”
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將聲音拖得很長很長,好像很不情願幫我指路似的。
我就對她說:“幫個忙唄,回去請你吃雪糕。”
仙兒很無奈地歎了口氣:“唉,看在雪糕的份上……朝著那個方向走五米。”
她一邊說著,又一次伸出手,朝著剛才的位置指了兩下。
連幾米她都能聞出來,這鼻子,絕對比狗鼻子還靈啊。
我朝著仙兒手指的方向走了幾步,期間一直用手電照著地面,生怕踩到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不過我多心了,這一路走下來,地上除了那種純黑色的土壤,什麽都沒有。
走了大概五米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同樣漆黑的石壁。
我用手去摸,就發現這片石壁非常光滑,就如同鏡面一樣,可除此之外,
卻沒有其他的異常,我就問仙兒:“你不是說這裡有……汙穢嗎,怎麽是一面堵死的牆?” 仙兒朝著那面牆揚了揚下巴,對我說:“就在這面牆的後面。我說你找那些東西幹什麽?怪惡心的。”
我說:“你不是能感知我心裡想什麽嗎?這種問題還要問。”
仙兒悶悶地哼了一聲,說:“你現在道行比原來高了那麽一丟丟,有時候我能感知到你心裡想的事情,有時候感知不到。唉,估計再過個兩三年,我就徹底感知不到你心裡在想什麽了?”
原來是這樣,隨著我道行的精進,仙兒會越來越難感知到我心中所想,這對我來說,無異於一個天大的喜訊。
不管怎麽說,那種被人隨便窺伺內心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啊。
之後仙兒又對我說:“你別找那些東西了吧,怪惡心的。”
我一邊在石壁上摸索著,想試一試上面有沒有機關,一邊對仙兒說:“你以為我想找啊。可不管怎麽說,我都要親眼看一下你說的那些汙穢到底是什麽,如果真的是人類的排泄物,就說明這地方的確有人待過,如果不是,事情可能就變得更麻煩了。我記得師父說過,在後山的邪墓裡很可能鎮著一隻大妖,不管那是不是大妖,邪墓裡肯定有生靈存在的,不然我觸摸杌齒的時候,也不會感覺到生氣……”
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了師父教我的“背屍”,於是立刻和黑水屍棺取得共鳴,然後將黑水屍棺的炁場集中在指尖上,再用指尖去觸摸面前的石壁。
也不知道是我的道行太淺,還是因為我無法很好地駕馭背屍這門術法,當帶著黑水屍棺炁場的指尖再次觸碰到石壁的時候,除了能感覺到石壁上的光滑觸感,依然無法感知到更多的東西。
我有些沮喪地收回了黑水屍棺的炁場,繼續在牆面上小心摸索著。
我沿著牆面慢慢向左走,片刻之後,竟然摸到牆面上有一個洞口,由於洞口中的顏色和石壁一樣,都是純粹的黑色,如果不是我觸摸到了洞口的邊緣,的確很難發現它。
這個洞非常淺,大概也就是一米多的深度,但洞中的橫向空間卻很大,我走進洞中,將後手電的光束照向右側的地面,就發現地面有著大片汙穢狀的東西,萬幸的是當時我看到的畫面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惡心,因為地上灑滿了厚厚的石灰,也聞不到什麽惡心的味道。
離開這個洞口之後,我又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陣子,又發現了另外三個洞穴。
第一個洞穴裡面陳放了一些沒吃完的罐裝食物;第二個洞穴中則堆滿了生活垃圾,大多是一些吃剩下的罐頭盒子和礦泉水瓶;而第三個洞穴則相對寬大,裡面擺放了十幾個人的鋪蓋,還有一些洗漱用的東西。
這個地方的確曾住過人。從床位上看,至少有十二個人曾在這個地方寄宿過,我又目測了一下第二個洞穴中的那些生活垃圾,從垃圾的體積上看,我感覺那些人在這裡寄宿的時間絕對超過一個月。
之前包師兄曾推測過,那晚襲擊李道長的人,很可能是在很早以前就在村裡埋伏了。
事實證明包師兄是對的。
釘在井壁上的那顆鋼釘應該可以證明,之前寄宿在這裡的人,和襲擊李道長的應該是同一夥人。
之後我又回到了鋪滿床位的那個洞穴,想找找看那些人有沒有留下其他的線索,臨進洞之前,我讓仙兒在外面等著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仙兒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會和我說話,我的思路經常被她打斷。
空氣中的濕度很大,每一床被子上都帶著很重的潮氣,我用手翻動那些被子和枕頭的時候,手上的皮膚很快就被浸濕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在這種地方是怎麽住下去的。
我發現他們在這裡似乎也不是無所事事,在幾個枕頭下面,我翻出了一些潮濕的撲克牌、雜志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人的枕頭下面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有三個人,從年齡上看,應該是一對父母和子女的家庭合影,可讓人覺得怪異的是,這三個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面部都塗上了黑色水彩,我根本看不到他們的長相。
我就這麽一路仔細翻找著線索, 最終來到了位於洞穴最深處的一個床位,在這個床位的枕頭下,我找到了一個我此時最不想見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金屬製的銘牌,上面刻著一個漢字和一個編號:葬—981。
看到銘牌上的文字時,我身上的雞皮疙瘩在一瞬間全都起來了。
我也說不出當時的感覺到底是驚愕還是恐懼,隻感覺就像有人將一枚鐵釘打進了我的脊椎,讓我動彈不得。
難道說,如今嵌入黃家莊的人,和龍王墓的那些雇傭兵隸屬於同一個組織?
就在這時候,仙兒突然跑了進來,對我說:“快出來看看,我有新發現。”
她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我手裡的銘牌,又問我:“這是什麽東西?”
我將銘牌遞給仙兒,一邊對她說:“上一次我們在龍王墓外碰到的那些雇傭兵,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樣一個牌子。”
之前在龍王墓的時候,仙兒全程都處於沉睡狀態,可我在墓裡墓外經歷的那些事情她也不是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仙兒是怎麽知道那些事的,我問過她,可她好像非常避諱談及這個話題,所以一直也沒有向我解釋過。
仙兒接過銘牌仔細看了看,抿了抿嘴說:“這就是你說的那種銘牌啊?沒什麽稀奇的嘛。那些人不是雇傭兵嗎,這一次說不定就是黃昌平或者黃昌貴雇他們來的呢。”
我對仙兒說:“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仙兒點點頭:“是挺巧合的,也許老黃家後山的那座邪墓和二龍灣的龍王墓有什麽關系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