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時刻總是溫馨而短暫,不論有意無意,似乎總有人喜歡打斷別人的幸福時光。小老虎和吾麻才從邊府出來,就被拄著拐棍板著臉的王越給堵住了。 “跟我走。”王越瞧也不瞧撅著嘴的吾麻一眼,招手就叫小老虎。懷著孕的女子本來就脾氣大,何況吾麻這樣原本就是個爆烈小辣椒般的丫頭,瞪著一雙美目就要發火。嚇得小老虎雙手亂搖,想要攔阻又生怕使過了力氣傷到小丫頭,急的渾身直冒冷汗。
王越喊了小老虎一聲之後轉頭就走,不過身後的動靜一點也沒有瞞過這位老而彌辣的一代劍俠。小老虎面對吾麻時的窘況叫老王越極為不滿,嘴裡碎碎念著類似“怕老婆沒出息”之類的自言自語,大有怒其不爭的意思。
小老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安撫了自己媳婦,可是吾麻也不回家,徑自跟著小老虎一路而來,直到邊府偏僻處的一座院落裡。王越至今還是朝廷通緝的要犯,罪名還是那個可笑的軍中逃卒;不過涼州反叛之後也沒有了顧忌,王越大大方方拋頭露面,也不用再回馬廄了。邊家遷至允吾之後,老邊就專門分撥了一座院子給王越居住。
“王師,上一次回來我怎麽沒有見到你,老邊說你出遠門去辦事了?”小老虎隨口問道;從他認識王越開始就發現,這位看上去已經老態畢現的老劍客,其實是個閑不住的人,隔一段日子總會往外邊跑,隔上十天半個月才會回來,就算是當初教他練武時最要緊的那幾年也是這樣。
王越壓根沒有搭理小老虎的話,而是回了自己屋中,翻找了一通,最後提著一杆長約一丈七八尺的物事走了出來。小老虎目光一凜,立時就被吸引住了。雖然通身上下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但是小老虎一眼就可以看出,王越手中的應該是一件類似戈矛的長兵刃,看樣子分量還不輕,沉甸甸地被王越橫握在手中。
“拿去試試。”走到小老虎面前,王越隨手一拋。
小老虎伸手一握長杆就覺得手中一沉,饒是他已經預先想到這兵器理應分量不輕,心裡卻仍不免為之訝然;僅憑重量而言,居然比當初從程普手裡搶來的鐵脊蛇矛還要重上三分。
驚訝之余,小老虎更增幾分期盼之意,三下兩下撕開油布,一杆閃著烏光的古怪的長兵器顯露於面前。
長杆通體黝黑烏亮,伸手一握,冰涼堅硬的杆身與小老虎指掌關節十分貼切,發力時隨轉如意,恰似量身打造的一般。長杆底端連著一個鋒銳的菱形尖錐,小老虎輕輕一頓,入地及尺,杆身就筆直地豎立於地表。
再看頂端時卻可以看出,這杆長兵與小老虎平時所見任何一種兵器都不太一樣。頂上的鋒刃非矛非戟、非刀非戈,通體看來更像是一個粗大的方形棒子。“棒子”頂端打磨成尖,卻不像尋常兵刃那樣地尖銳,顯得有些平鈍,少了三分鋒利,卻多了七分堅固。鋒刃兩側類似鐵脊蛇矛般開刃,用於砍劈,不過看著也並不是很鋒利。
小老虎拿在手上試了試,倒還順手,一旁的吾麻卻笑得直打跌。吾麻小丫頭自幼弓馬嫻熟,對各類馬上兵器也是了若指掌,卻從來沒見過這樣古怪的兵器,嘻笑道:“好長的洗衣棒子呀,老虎,以後家裡的衣服都給你洗了……嘻嘻……”吾麻還在為王越不解風情,半路截走小老虎不讓回家的事情生氣呢,有這麽個機會,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出言諷刺。這麽一件傻大黑粗的兵器,若是鋒刃處再變得方正一些,可不就是洗衣服時用於捶打衣物的棒子麽?
小老虎聽得冷汗直流,
偷眼去看王越;那一張老臉已是面色黑沉,張嘴就訓斥道:“小丫頭知道些什麽,回家等著生娃娃去。” 吾麻躲在院門外衝老王越做鬼臉,半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這古靈精怪的丫頭早就發現了,邊家上下其實都拿她當寶貝一樣寵著——尤其是懷了身孕之後;就是時常黑著一張臉的老王越,其實也是面惡心善。
王越見嚇不倒小丫頭,心頭也是無奈,乾脆轉過頭不加理睬,而是指著“洗衣棒子”對小老虎解釋道:“這件鐵槊,是我專為你尋來的兵器。你雙臂神力過人,尋常兵器都是太輕,這件鐵槊通身以百煉精鋼打造,間雜生銅,重九十余斤,極為堅固。槊鋒鈍而不利,一則不易缺損,二則合你一身巨力,威力更增,正適合搏殺疆場。”
小老虎自幼學刀,沒有認真學過長兵器,但是自上陣以來他就發現,沙場之上隻用一杆長刀,著實多有不便;尤其是官軍多用長槍重盾配合弓弩來針對涼州騎兵,沒有一件趁手的長兵器,小老虎隻覺得在面對官軍嚴密軍陣時有些放不開手腳。偏偏小老虎又是神力過人,尋常士卒使用的戈矛槍戟在他手中都是嫌輕,好容易從程普那裡搶了一杆鐵矛勉強可用,又在戰陣上給毀了;那等鐵矛鑄造不易,涼州軍中缺少真正的高手匠人,不能修複,叫小老虎深為歎恨。不料這一次回來,居然從王越這裡得了這杆鐵槊,真是意外之喜。
不過小老虎還不及高興片刻,又被老王越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通:“聽說你上回搶了別人一件鐵脊蛇矛,用得還順手?”
小老虎的注意力全在端詳著手中的鐵槊,正愛不釋手的時候,聞言隨口答道:“還不錯,長兵器用起來與使刀也有互通之處,沒什麽難的。”
王越沒有任何征兆地暴怒起來,厲聲喝道:“什麽叫不錯?區區一個北宮伯玉就能摁著你揍了三天;遇見一個華雄,半天都拿不下來。你好歹是老子一手教出來的,使出那樣的莊稼把式來,連老子的臉都給丟盡了,你還敢說不錯?”
老王越的口水噴的小老虎一頭一臉都是。
“老子給你這杆鐵槊,不是叫你繼續給老子丟人的。老邊說了,這幾個月你都會留在允吾,你給我老老實實從頭練起。老子為這杆鐵槊把幾十年的人情面子都使盡了,你若是練得不好,這杆鐵槊老子就收回來,省得你出去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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