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上奈何魂,憶思前塵奈何生。孟婆湯下紅塵忘,來世複將前塵奔。”
一陣冗長而低沉的唱聲,飄在綠光蒙蒙的夜色中,顯得特別突兀。聲音來自一座攀滿蘿藤的亭子,亭上掛著一隻綠燈籠,亭前擺著一個八仙桌,桌面擱著幾隻小碗,亭內站著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她手中拿著一根湯杓,正往小碗中斟湯。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似有魔力一般,只見亭前一個胖子毫不猶豫地將湯喝光,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似乎在表達心中的無奈。
胖子身後還排著一長串的人,他們全都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目光也呆滯無比。
在人群中,有一個劍眉星目、帥氣偏瘦的少年,約摸十二三歲,身著藍白相間的道袍,緩緩的隨著人流湧動,朝著亭子走去。
少年明顯有些與眾不同,他的臉上沒有呆滯之色,雙目亦清澈無比。
“奈何橋?孟婆……孟婆湯?!這不是地府裡面才有的……”他思忖片刻,心中猛然一驚:“難道……我已經死了嗎?可我明明在宗門藥圃中采藥,不可能會有危險呀!是誰害了我呢?”想了半晌,他隻記得當時腦袋一暈,其余的便想不起了,很是不解。
“如今到了地府,我定然已經變成了鬼......哼!此事定要查個清楚,居然敢害我!”蘇木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蘇木思考之際,已經走近桌前,只見孟婆一揮手,一隻裝滿湯汁的碗便落在手中,隨後她那充滿魔性的聲音再度響起,他感覺腦中一沉,竟和那個胖子一般,猛的將湯灌了下去。
“好苦、好澀!!”苦澀入口,將蘇木從迷糊中喚醒,不由的伸了伸舌頭,作勢欲將喝進去的湯吐出來,心中暗罵道:“哼,這老妖婆看著慈祥,卻不想心腸如此狠毒,居然給我喝這麽苦的湯!”
這一幕正好落在孟婆眼中,令她有些詫異:“按理到此的鬼,都是經判官審判,前去轉世為人的鬼,其神智已被術封,為何這小子卻神清目明?”
這時,湯汁已進蘇木肚中,一股莫名的氣息頓時衝入腦海,他隻覺頭腦中微微發悶,漸漸轉於劇烈的疼痛,輕哼一聲,抱頭蹲在地上,手臂上青筋隆起,看上去很是痛苦。
若是蘇木與他人一般神智封閉的話,便不會感到如此難受了!
孟婆可不管這麽多,見他喝了湯,便不再理他,將視線投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就在蘇木頭疼得眼淚都流出來時,他的丹田處竟有晶藍光芒微微一閃,隨後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流轉全身,腦中的痛苦也隨之消散。
“咦,不痛了!呼~~~”蘇木心中一喜,緩緩站起身來,輕歎了口氣。
“誰在看我?呃......老妖婆!!!”蘇木暗忖片刻,心裡突然咯噔一下:“難道她還想灌我喝那苦湯?哼,休想!”
蘇木心有怒氣,抬起瞥了孟婆一眼,側過身子便朝著胖子離去的方向走去。
“小夥子,你等等!”孟婆眉頭微顰,冷冷的看著他道。
蘇木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繼續往前走著......
孟婆嘴角扯起一道怪異的笑容,然後袍袖一揮,只見蘇木身前“呼”的一聲,便出現一道灰色的光幕,擋住了他的去路。
砰的一聲,蘇木撞在光幕上,身子倒飛回來,摔落在桌前地上,又發出砰的一聲!
“嘶~~~~”屁股處傳來的痛疼,讓蘇木倒吸了口涼氣。
“小夥子,痛嗎?”孟婆雙手撐在桌子上,望著地上的蘇木,笑嘻嘻地道。
蘇木爬起來,怒目看著孟婆,憤憤然的道:“廢話,當然痛了。”
“呵呵~~~”孟婆輕笑一聲,對他的態度似乎並不在意,端起一碗湯遞過去道:“老婆子我還以為你是傻子呢?不然為何明知會撞上,卻不止步?”
“你才是傻子,老子那是沒看見!!”蘇木聽出她話中有譏嘲之意,激發了胸中傲氣,白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去。
很快他便又被彈了回來,如此反覆數次,直摔得他屁股生疼,他才停下腳步,怒看著孟婆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孟婆仍然笑嘻嘻的看著他道:“請你喝湯呀?”
蘇木可不想再受那湯的苦,於是說道:“你做的湯難喝死了,我才不喝!”
孟婆笑了笑道:“不喝,那你便走不了!”
“哼,不走就不走!”蘇木冷哼一聲,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將臉扭到一邊,看都不看孟婆一眼。
孟婆見他耍起了小孩兒脾氣,輕歎一聲,搖了搖頭道:“小夥子,如果你堅持不喝湯,那隻就有一個選擇了!”
咦,還有選擇?蘇木聞言眼前一亮, 點了點頭道:“隻要不喝那苦湯便好!”
孟婆指了指奈何橋道:“從那橋上跳下去!”
蘇木聞言,往不遠處的橋下看去,只見橋下雲霧纏繞,深不見底!
“那橋下這麽深,跳下去還不摔成肉醬嗎?”蘇木脖子微微一縮,心中一顫,心情頓時就不美好了,又將臉扭到了一邊。
孟婆在此斟湯,已不知多少個年頭,何曾遇到過此等怪事,但這小子是要投胎為人的鬼魂,她又不敢重打,隻好再度勸道:“小夥子呀,若要投胎轉世,就必須得喝了我的孟婆湯,忘卻前生之事,這是規矩!”
蘇木一聽,冷哼一聲道:“那是你的規矩,關我什麽事,想讓我再喝那苦湯,休想!”
“你……”孟婆被眼前這小子弄得心中不快,雙目中迸出一道厲色,令蘇木心中一凜。
“老妖婆又想幹什麽?”
蘇木一來不想繼續喝苦湯,二來不願跳下橋去,見孟婆似乎也不願放過自己,打肯定是打不過的,於是小聲問道:“這個......還有其他選擇嗎?”
孟婆搖了搖頭。
蘇木有些無奈,看了看桌上的湯和不遠處的奈何橋,又看了看前方,突然......拔腿就跑。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孟婆微微一愣,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攔住蘇木。
“好古怪的小子,真是有趣!待我捉了你,好生研究一番。”孟婆望著遠去的蘇木背影,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能逃走。
只見她突然伸出手,向著蘇木的方向抓去,手臂無限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