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霍看出了他的心事,拍著黑子的肩膀,笑了笑說道,“辛苦歸辛苦,別出去一趟,讓壞情緒迷亂了心啊。”
黑子不由樂了,“是你自己出不去,羨慕嫉妒吧!”
我剛張口,突然間聽到急促響起的哨聲,看我一臉疑惑,黑子喊道,“留守久了,緊急集合都忘了啊!”
……
很快,空曠的集合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所有人都靜靜的等著,指導員示意排長不用報告,連禮都沒敬,便開口說道,“大家外出植樹的任務完成的不錯,本來按照規定是要調休的,集合大家就一個事,接到上級通知,軍區的領導要來咱們北山陵園掃墓,這會已經在來的路上來,到時候肯定會來咱們連隊。所以咱們大家都要保持好精神狀態,咱們的任務就是做到最偏最遠最讓上級首長放心,回去後換好春秋常服,現在解散。”
消息一散開,便就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興奮著……其實我知道,連隊上下被流放在這荒山野嶺,長久不見天日,即使引頸長望,也都是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山巒和人,白天兵看兵,晚上數星星。想著想著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鬥牛,不是你戰勝牛,就是牛頂死你,當然還沒有到達那種你死我活的境地。書上說,每個人都背負著一個真實的自己和另外一個假面的自己,兩者之間的不斷鬥爭被戲稱作為成長。
列兵們覺得能見到個陌生人,心裡也是高興的,哪怕這些人是來視察的領導。班長們卻說只要領導能看見我們的堅守,便也不悔守衛在這片寂寞的土地。排長說,我們能做的就是讓領導放心。
其實這些我們都懂,光榮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這樣的段子已經讓耳朵起了老繭,當然就算是不懂也要表現出很明白的樣子。領導要是問了,便擺著胸膛告訴他們,我當兵,我自豪。
排長很早之前就告訴過我們,不明白的總有一天也都會明白。
那時的我,雖說對軍隊的認識是零,但也不是不明白軍人的使命和意義。只是太討厭整天在耳邊叨叨讓一定要當個好兵,要學會服從,要懂得責任,那個時候覺得他們就好像是情感的綁架者,以打著為你好的旗號給你壓力,諷刺你,打擊你、挫敗你……
於是,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和他們較勁,可到後來,周圍每個人都瞧不起我,用異樣的眼神來看我,認定我就是一個孬兵。
好在那時候的自己還算是個勇敢的孩子,不會哭泣,不會流淚。班服犧牲的那一夜,感覺自己一下子變了,或許這便是另一種版本的成長。
連中央大操場上,所有人都衣衫嚴整的站著等候,時間過去了很久,也沒見領導過來。浩子眨巴著眼睛,滿腹嘟囔著。雖說離得遠,但是看表情可以肯定,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一排在從後邊摸了上去,踹了浩子一腳,他馬上意識到不對,立刻重新站好,笑意有些忍不住,但還是堅持住了。堅持的確的是世界上最考驗人意志的事,我想也正是因為這份意志,伴隨著我走過這段歲月。每根牽動笑覺的神經早已被新兵連的班長錘煉的堅不可摧,轉念一想又或許是因為黑子不在身邊,為此有些感慨,人的自製往往還是經不起外界的引誘。
所有人都那麽站著,一聲不吭,這份正式讓人不敢疏忽,正愣神間,外邊汽車發動機渦輪的噪聲越來越近,終於開了進來,整整兩大巴車,從來到連隊,還沒見過這麽熱鬧的場面,主官們圍了上去,身邊的班長們胸膛不由更挺了,很早就給新兵班長說過,這樣過度挺胸會造成人的肋骨外翻,我們都還是孩子呢。
誰料想他竟然扯著我的耳朵說讓我大點聲。
當然我也沒那麽傻,再次以命犯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