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醫院,總算到了,不大,真心不大。
剛從車上崩下來,就看見一個士官背著一個腿上打了石膏的一年兵,往縱深處走去。我們幾個看得面面相覷,臥槽,什麽節奏。
要死人嗎?
曹堪看得出神,嘴裡嘟囔:“死人的節奏啊!”
許是太年輕,從未直面過生死,甚至連醫院都鮮有進入,突然看見瘸著腿的同類,放佛就看見了往後的自己。說實話,當兵你們就真的沒有想過生死嗎?實話說,我反正從未想過。
尿檢,在廁所居然遇到了天成。這個怎一看便是猛男的家夥,兩天不見,居然滿臉胡茬,精神恍惚,看見我的第一句話便是:“張正,我渴。”
在廁所裡說渴,臥槽。我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班長不讓喝水,剛來那天晚上就說要看看體能情況,讓我做俯臥撐,現在胳膊都抬不起來……”天成無奈地說道。
“搞體能也就罷了,這得做多少個,讓你都抬不起胳膊了。還有他憑什麽不讓你喝水?”
“人家都有杯子,我又沒有,沒杯子的不讓喝水。”
“牙缸,水壺,不行嗎?實在不行半夜起來啊,你不是認識咱接兵幹部麽,他不是說有有什麽事就過去找他麽?”
“能試的我都試過了,沒用,那家夥現在是我連長,估計就是那老小子跟我過不去,對了,帶煙沒有?”
“去他大爺的,走,哥帶你買煙去。”我一邊扯著喉嚨罵道,一邊安撫天成。
於是偷偷溜著走出了醫院,據說這就是個衛生隊,位於師部大院裡,除此之外我倆茫然無知。
走著走著,闖進了小賣部,幾個老兵瞅著我們倒也沒說什麽,麽辦法,誰讓我們看著顯老。回來的路上突然身後一聲呵斥,“幹什麽的!”
聲音不寒而栗,腦子裡閃過的唯一念頭,就是跑。
衝進衛生隊大門,我倆頓時被淹沒在了茫茫兵海,但是很快還是被揪了出來。
鄭海班副看著我倆氣急敗壞:“你倆攤上事了,都驚動師裡邊副主任了。”
天成追問:“那怎麽辦?會不會把我退回去啊?”
“不知道,我帶著你出來,你給我捅這麽大個婁子,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班副苦笑。
兩個副班長一再交待不要在領導面前亂說話,不然真的會被退回去。
我倆一聽要被退回去。那不把祖宗臉都丟了麽,面面相覷。
副主任辦公室裡,副主任倒也面容慈祥,一上來便噓寒問暖。
“剛才去趟衛生隊的路上,看見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問了一下你撒腿就跑了。我想肯定是咱們這兩個小兄弟在部隊受什麽委屈了,想回家了吧?叫你們過來就是想了解了解情況。別緊張,坐下,站著幹什麽啊,沒事兒。小李啊,你出去吧。”
話音未落,副主任已經接好兩杯水端了過來。
見我們支支吾吾,副主任又說道:“咱們這沒有外人,有什麽委屈告訴我,我給你們做主,我保證不會給別人說。”
被這麽追問讓人覺得很是不安,像是要被誘供,這個副主任真是厲害,但我也隻能說,“也沒有什麽,就是班長要求的嚴了,不適應。”
副主任看了天成一眼:“你也是麽?”
天成點點頭。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部隊嘛,肯定跟地方上不一樣,要求是嚴,但得有紀律是吧,不然怎麽管理是吧。不過你們兩個膽子也太大了,這要是傳出去影響多不好,以後有什麽問題盡管可以來找我,可不能再偷偷跑出去啊。這樣我給你們單位打個電話,待會讓小李送你們回去。”
“首長,我們沒打算當逃兵,就是出來喝……”
我扯了扯天成衣服,讓他不要再說說下去。
“喝什麽?酒?”
在副主任一再追問下,天成全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