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就被一陣短促尖厲的哨聲驚醒,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揉著犯困的眼睛,整個宿舍都炸開了鍋一樣,沈彥書衝我嚷著,“愣什麽啊?緊急集合。”
我迷迷瞪瞪的在床上摸著衣服,一邊衝他喊著,“不是說好的今天下連啊,怎麽還來這一套?”
“你問我,我問鬼啊?”
套上褲子跳下床,在床頭櫃裡摸索著背包繩,等我弄好全排已經列隊完畢,我靠,心裡嘟囔著,“不是吧,老子棉褲都沒來得及穿呢!”
十班長依舊像吃了火藥一般咆哮著,“三分十秒,全排集合完畢,你們就打算這樣下老兵班排?是不是覺得該放松神經了……”
接著他走過來扯著我的武裝帶腰帶,“都放松到這個程度了,你們還曉得你們還是個新兵蛋子嗎?老兵班排是要打仗的,你們這樣會讓整個連隊全軍覆沒,你知道麽你!”
說罷揚起手掌,我下意識把頭偏向一邊,排長及時呵斥住十班長加速落下的巴掌,走上前來,語重心長,“……”
我心裡罵著,“不就是看我不順眼,還整個上綱上線,這下把矛頭都指向我,目的達到了,我竟特麽無言以對。”
“知道為什麽嗎?我希望大家以後不管在哪個單位,要時刻繃緊一根弦,不想扯什麽時刻準備著這些大話空話,今天大家就要走上自己的崗位上了,我想說的是,不管分配到哪個班排,只有緊張認真,才不會出錯,你腦子裡把這身軍裝當會事了,才會有好日子過。我不希望從三排走出的兵是去混日子的,你混日子,日子遲早也會混你。起來早了點,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早飯過後,會有車來接我們。解散。”
整個清晨離別的氛圍被這麽個緊急集合給壞了,其中九班要和我們分開了,因為我們不是一夥的,遠山深處朝霞似火燒一般,看的人有些發呆。
才走出連門口,四海他們幾個走過來和我道別,湘城的聲音很溫和,“沒怎麽和你們說過幾句話,但在一個房間裡住了三個月,挺遺憾,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老張你有真性情。我就服你。”
“是麽?”我高興地笑了起來,“只是不知道規矩與這個部隊格格不入罷了。”
“你若是肯用心在這定會有一番作為。”
“扯遠了,好在咱們還在一個團裡,以後有的是機會。”
雪下了一個晚上就停了,道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新兵們打掃乾淨,只是路面凍得有些濕滑,教導員從裡屋出來,披著件迷彩大衣,對排長道,“雪下了一夜,想必山裡的路也不好走,要不改天吧。”
排長笑道,“連長,指導員們等著新兵呢,老李都老司機了,沒問題。”
“看新兵一個個小臉凍得通紅,大衣呢,趕緊找出來穿上啊!”
排長笑道。“還是教導員細心。”
車子一搖三晃不知走了多久,可以肯定的是愈往山的深處愈加荒涼,車輪駛過路旁伸出來的枝梢,積雪飛揚,然後慢慢沉落,漸漸消散。恍如人生,跌宕起伏。約莫走了半個多小時,車子拐進一個小道,車速也降了下來,估計快到地方了,副班長鄭海笑著,“還有半個小時。”
曹堪滿臉詫異:“咱連隊怎這遠呢?”
十班長慢慢的說,“等來年新營房修建好了,團裡承諾咱們首批入住呢。”
我遲疑道:“可是咱們團修建了應該有些年頭了吧?也沒見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啊。”
“那時因為咱們老營房下面有……”
班長咳嗽一聲打斷了鄭海的話,鄭海看了班長一眼,“咱都是自己人,他們也早晚都會知道的,你又……”鄭海聲音越壓越低。
有些尷尬,我也窘起來,把頭望向身後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