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乾巴巴的等待,讓汗水都開始汽化,涼意或多或少地減輕了些許浮躁。在未知的等待中,每個人都是隻迷途的羔羊。
終點意味著到達,還是意味著另一個開端?
火車啟動後,那幾個所謂的接兵幹部不知消失在了何處,有人開始三五成堆的鬥地主,有人則拿著手機不停地刷新著動態頁面……不想和身邊的人過多的廢話,說實話,不熟。好在我有備無患,事先準備了手機。在這裡,看著電視劇反倒成了一種享受。
通道裡,有人一屁股坐在我身邊,順手將我的耳塞戴在自己耳朵裡,動作一氣呵成。見我索然,他臉上突然露出天真的小紋路,“哥們兒,聽退伍的老兵們說部隊不讓用手機,我就沒帶,能借我打個電話?”見我索然,他接著丟給我一大口袋零食,“成麽?”
幾分鍾後,那家夥折了回來,“密碼呢?”
“不是說好就打電話嗎?”
“我來參軍,女朋友還不知道呢,打電話又……”那家夥望向窗外飛馳過的原野,像是在自言自語。
往後的幾個小時裡,我才得知他的名字叫寶軍。
天成閉著眼睛,好像很累的樣子,一瞬間我有竟種恍惚的感覺,之前的生活像是一艘巨輪,可是即將傾覆,沒有人能料到部隊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腦海裡突然冒出天成上車前未說完的那段話,其實我們都還沒有真正地長大,看著未知的旅程不知如何面對,如何抉擇。害怕自己形單影隻,孤立無援,能夠分在同一個新兵連,固然是好事,如同兩隻遊魚能夠相濡以沫。本來想說些什麽,卻又猶豫了半天,或許,有的話本該就不必過多言語,放在心上,未嘗不是最好的方法。
寶軍轉過來對我說:“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
“哦。”
“能不能換我坐坐裡邊啊?”
起身換位的時候,突然間覺得我現在是不是所有待宰羔羊裡最溫順的那一隻。
火車呼嘯間,已經直到涼州,天成探來的消息顯示,火車在鐵路網上迂回作戰,晚上據說要在湛西火車站呆一晚上。管他們的呢,該躲的盡量躲,該來的我不推。
晚上打牌仍是打牌,地上蟑螂成災,手機斷電關機,周圍是橫七豎八的後留包和同樣橫七豎八躺著的新兵。晚上入睡已經是凌晨三點往後再往後。
晚上,我首見蟑螂,涼州地處亞熱帶,濕潤-半濕潤季風氣候,冬季冷雨陰雪,夏炎熱雨充沛,及其適合蟑螂生殖繁育,更何況在車站這種陰暗場所,張掖給我們說,看見蟑螂這種東西,千萬不能踩死,不然母體裡的卵蟲會破殼而出,不出幾秒便會長大,甚是恐怖。看著他說的頭頭是道,真假亦無從考究,不過這種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任由它們在各處爬啊爬,畢竟我們無冤無仇,都是在命途上往前走。
笠日,天色微亮,迷糊中,天成突然把給我領的吃的東西往我包裡塞著,看得我一時摸不著頭腦。
天成說:“今天早上咱們有一批人要分開,一批去60集團軍裝甲旅,剩下的去474師。你看見沒外面還有好多武警的新兵,說不定我們馬上就不在一塊了。”
天成說得風輕雲淡,可是說完頭卻撇向一旁,我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想掩抑住淚花。
沉默還是沉默。往事不住地漫上心頭,一個在我全部世界出現的人,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就要離開,心裡怪不是滋味,我緩了好幾秒才說道:“那你……路上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