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經驗,連隊鍋爐是每周日才開放,這才能洗個熱水澡,平日裡洗臉洗腳全是刺骨的山泉,連隊規定炊事班得每晚燒好熱水,可是提回去的水全飄著一層油,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去了,白天裡匆忙用冷水洗臉倒也不覺得冰冷,可是晚上面對一盆冰水就猶如酷刑加身。
“熱得快”悄然在私下流傳開來,可是白日裡都忙著訓練,晚上但凡多插幾個整棟樓就會跳閘,隨之而來的便是警笛響起,於是熱水少的可憐,龐甲說了他不需要,可是剩下的水勉強能養個金魚,項征和我基本上只夠半個人用,後來我兩偷偷接著飲水機裡的開水兌著洗頭,雖說是平頭,也不能指望著一周一次的洗澡,還有畢竟我們都沒有龐甲那番勇氣大冬天光著膀子洗頭擦身。
閑下來的時候打量著這所四面環山的連隊,近處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曲徑通幽,花樹大多都是自己種植,被剪得整齊劃一,山泉依山而下,池子裡的水經過抽泵過濾直供日常,遠處青松翠竹常綠,倒也多了幾分挺拔堅韌,可是時間久了愈發的孤寂感就會油然而生,讓人愈發覺得與世隔絕,雙眼望向遙不可及的天空,遠處寒鴉飛過,叫聲淒厲,攪得心頭腦海陣陣發涼。
晚上自然也睡不好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晚上連隊給所有新兵安排了崗哨,老兵們站外面大門崗,新兵們則守著連隊門口,另外一班崗是最為神秘的後院倉庫,門口是幾輛軍用大卡,裡面則是鐵鎖密閉透不進一絲光照。這不由使得所有新兵好奇,聯想到鄭海班副未說完的半句,更是讓人浮想聯翩。裡邊究竟有何秘密,不得而知。
來的時候,副班長說可以抽煙,但是不能被他逮著,言下之意就是沒事可以貓著抽,這也成了我們新兵之間交流的一個必由途徑,一邊吐著煙霧,一邊罵著班長老兵苛刻壓迫。最開始的時候黑子一天能抽我半包煙,當然這還是私下無人的時候,我見老霍整日悶悶不樂,問道,“平日裡就你一天嘰嘰喳喳,這段時間難不成失戀了?”
老霍拍著我肩膀,“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好端端一個人怎麽突然就沒了……”
老霍言猶未盡,我就打斷了他,從上到下沒人再提及此事,被班長聽去反倒弄巧成拙。知道他又要說什麽,很多人又開始了遲疑沉默,這是每個人都不願意回首的記憶,上級雖說給了班副二等功,可是卻也沒有追究我們自作主張救人,連隊出於種種考慮後來索性統一都不許再提及,老霍怎麽就如此糊塗。
久而久之鄭海就像是退伍的孫磊一樣被埋藏在了記憶深處,可是每當翻起自己的第一塊軍功獎狀,總能觸動心事,仿佛這些就像是建立在班副白骨之上,老賈說我這是凡事總往壞處想,又也許是我真的多心了。
夢裡寒光凜凜,猶如潮水,在時光中不斷拍打翻騰,有時奄奄一息,有時又會浮出海面,留下的浮水和碎冰交融,慢慢匯集於內心深淵之地,偶一個回首便是在心頭一次炮烙,撕扯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