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冷月高懸,漆黑的天宇下是冰涼的幽光,詭異莫測。心裡冒著一股涼意,經掙扎過後從唇間深深呼出,旋轉的氣流暴露在這無余的曠野之中,視線聚攏起來,片刻過後,眼前又是一片昏暗。
侯康走過來,我迅速從哨位站起來,風聲小了些許,他看見我,順手將腰帶往哨桌一扔,開始系迷彩服上的扣子,顯然是我擾了他的好夢,下連隊的幾個月過後,新老兵的崗哨已經開始打亂,士官們不時還有休假探親學習,遂站崗已經很難摸準規律,該站哪班崗誰也說不準。
換作旁的士官,肯定是不敢絲毫怠慢,煩了,不想回去睡個覺還被攪得心裡憋屈。我張了張嘴,喊道,“那我回去了!”
侯康揉著睡眼,瞧了一眼是我,揮了揮手,讓我坐下。我看著他漠然的五官,再配合上那無所謂的神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往後。與他而言,只要是可以輕松瀟灑,也就不再在乎旁人的說辭,所以,這種不加遮掩的性情,在軍隊被定義為墮落。
侯康轉身一屁股坐在哨桌上,“現在的新兵真是膽子大了。”
我站了起來,又被他按了回去,“我們那會要是像你這樣不被打個半死。不過呢,我還挺佩服你。”
我笑到,“早知道當兵是這樣不來也罷。”
侯康冷哼一聲,“你想過沒有,跟他們過不去,佔的了半點便宜?”
我看了看侯康,我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我也知道眼前這個什麽都不在乎的老兵之前是在乎的,我不知道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選擇以抗拒的方式表達著不滿。於是回答道,“我只知道,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侯康笑了,“好一個有所為有所不為。一切才都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子,我掏出褲兜裡的照片,想到,在連隊,說的上話的老兵也就侯康一個,便將照片遞給他,問道,“侯班長,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
侯康接過照片,看都沒看,便笑到,“在這個連隊,也就只有你一新兵肯叫我一聲班長。”
我不知道該回什麽,其實剛下連隊,班裡的老兵就再三交代不要跟侯康走的太近,這個人不服從管理,經常乾些讓連隊丟面子的事。現在回想一下,我們能湊在一起說會話,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侯康打開手電筒,看到照片的瞬間,手裡的光線突然顫抖了一下,接著,黑暗裡他抬起頭,“這照片你是從哪弄來的?”
我茫然問道,“你……認識?”
侯康咬著嘴唇,再次問到,“你從哪裡弄來的?”
我驚訝的問,“是林峰嗎?”
“走,跟我走!”
我尾隨侯康來到庫房門口,他低聲道,“這照片乍一看都會覺得是林峰,可是……”
我更為驚訝,“可是什麽?”
侯康想了想,半晌過後,“照片趕緊丟掉,不然牽扯出去會很麻煩。”
說完他抬起頭,覺得有些悲涼,“那是林峰的孿生弟弟,林勇。當年我還是一個新兵,林勇進入犯罪團體做臥底,後來林勇叛變了軍隊。林峰也被赤鷹退了回來,知道為什麽林峰一身本領無處施展,知道為什麽炮連一直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這件事還是保密的……林峰心中的痛苦又有誰清楚。”
侯康突然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