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中午，開學都二十幾天了，塗厲艮終於出現了。

作為愛羅名義上的機研界第一人，塗厲艮在外表上看來其實就是個普通的老頭子，穿的衣服也很普通。

都說用腦多的人頭髮容易白，這在塗厲艮身上就得到了印證，滿頭凌亂頭髮找不到一根是黑的，或許是因為經常動怒，額頭上的皺紋便特別深刻，下巴沒有胡須，臉頰兩邊癟平光滑，找不到一絲笑紋。

老頭子腋下夾著個公文包，快步走上台階。

經過實驗樓管理室的時候，管理員從窗口裡勾頭出來跟他說:“教授，這幾天有個小夥子經常來找你。”

塗厲艮問:“他找我有什麽事?”

管理員說:“不清楚。”

塗厲艮皺起眉頭，“有留下聯系方式嗎?”

管理員說沒有。

塗厲艮眉頭皺得更深，想了想，忽然掉頭往教務大堂那邊走去。

找到負責工讀生管理事務的老張，塗厲艮問他:“我那邊是不是有人報名了?”

老張苦笑著說:“我的大教授啊，您就算再忙也應該早點過來過來看一眼吧?這都過了好幾天了，人家也不知道還願不願意做……”

“行了行了。”塗厲艮不耐煩地打斷他，“資料給我看看。”

那人歎息一聲，小聲埋怨一句“我這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在櫃子底下翻找一會，抽出一張文件遞給他。

塗厲艮草草掃了一眼，不悅道:“他不是機操系的嗎，以為我那招的是苦力?”

老張索性懶得管了，把手一攤，說:“報你那邊的就這麽一個，你要就要，不要也沒了，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

塗厲艮臉臭臭的，但也知道老張沒騙他，無奈地說:“算了算了，機操系就機操系吧，幫我查一下他的課程表，看看在不在校內。”

老張用桌上的電腦查了一下，點頭道:“實操課，應該就在機操系那大操場上。”

塗厲艮便往機操系而去。

老張在後面喊道:“收一下你那臭脾氣，別把人嚇跑了！”

塗厲艮裝作沒聽見。

來到機操系的操場，看見操場裡正在兩兩對練的幾十架機甲，塗厲艮走上高台，扯起嗓子朝下面大喊一聲:“蘇梅在不在?！”

教官頭上帶著個通訊器站在前頭，聽見這一聲，回頭便看見站在高台上的塗厲艮。

上課被人打斷，教官本是非常不高興，但塗厲艮的職稱比他高，隻好勉強扯起笑臉說:“塗教授，今天是什麽風把您這大忙人給吹到這邊來了?”

塗厲艮板著臉說:“我來找個人。”

「大了個爺的，老子是欠你錢了還是怎地?至於這樣擺臉色給我看麽?！」教官在心裡咒罵一句，嘴上卻問:“您找誰?”

塗厲艮說:“蘇梅。”

說著，塗厲艮看向操場裡的幾十架機甲，發現其中兩架已經停了下來。

其實蘇梅在塗厲艮剛出現的那一刻就發現他來了。

教官在通訊器裡跟蘇梅說了一聲，讓他過來，跟著又向塗厲艮問道:“不知您老找他有什麽事?”

蘇梅把機甲開到操場邊停好，以免影響其他人繼續訓練，然後下了機甲，走上前去。

塗厲艮沒回答教官，看見蘇梅竟然是如此清瘦的一個人，頓時臉色更難看了，這人連苦力都當不了，塗厲艮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麽要報名給自己當助手。等蘇梅來到跟前，塗厲艮看著他問:“你叫蘇梅?”

蘇梅點了下頭。

塗厲艮轉身就走，“跟我來。”

蘇梅看向教官。

教官無奈地歎了口氣，揮揮手:“去吧去吧。

”兩人便一前一後離開機操系操場。

來到實驗樓，進了塗厲艮的實驗室，蘇梅看著滿室擺放的各種尖端儀器，眸子閃閃發亮，覺得有點手癢起來。

塗厲艮見了他這副鄉巴佬進城的樣子，以為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東西，頓時臉更臭了，出聲說道:“在我這做事，有沒有本事先不說，有幾條規矩必須嚴格遵守。”

接下來，塗厲艮開始指著實驗室裡的東西，跟蘇梅說一些自定的規矩，大概就是“這個不能碰那個不要動”之類的，而且並不止幾條，把他的話打印出來的話，一張a4紙都不夠。

完了塗厲艮板著臉看著蘇梅說:“聽清楚了嗎?”

蘇梅說聽清楚了。

塗厲艮點點頭，“那就開始收拾吧。”

說完便要開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蘇梅愣了一下，不解道:“收拾什麽?”

塗厲艮回頭看他，眉頭緊皺，“還能收拾什麽?把這裡收拾整齊，你聽不懂普通話是嗎?”

蘇梅明白了，看著塗厲艮說:“教授，我不是來搞衛生的。”

他是想接觸塗厲艮沒錯，但沒說要給塗厲艮當清潔工， 他有自己的底線。

塗厲艮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怔了怔，問道:“那你想做什麽?”

蘇梅說:“我是來給您當助手的，這個職位的分工裡並沒有清潔環境這一項。”

塗厲艮給氣笑了，“給我當助手?你能做什麽?”

蘇梅誠懇地說:“不是我能做什麽，而是您需要我做什麽。”

塗厲艮聞言一愣，“你的意思是，你能協助我做機甲研發?”

蘇梅點頭說是的。

塗厲艮看著他沉默一會，然後一言不發領著他來到工作台前，指著台上的一個金屬部件問道:“知道這是什麽嗎?”

蘇梅低頭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構造特殊的機甲關節活動組件，於是說:“看樣子像變形用的關節套件，但不知道是哪個部位的。”

塗厲艮呆了一呆，沒說什麽，又指向另一件東西:“這個能看出來嗎?”

“碎晶缸裡的擺錘套件。”

“這個呢?”

“聲納探測器的調頻組件。”

……

塗厲艮一連問了很多樣東西，蘇梅都能說出正確答案，於是塗厲艮看著蘇梅的目光漸漸變了。

最後，他指向自己正在研發的一款新型引擎，“把這個拆開再裝上，做得到嗎?”

蘇梅一眼認出那是將在兩年後面世的某款武裝機甲的引擎。

“可以。”

因為了解塗厲艮的為人，所以蘇梅不打算在塗厲艮面前藏得太深，而且為了接下來的計劃，蘇梅也有必要讓塗厲艮了解一下自己的能力。

塗厲艮讓開位置，“好，你試試。”

蘇梅點點頭，拿起工具就開始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