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崗崗營子,鄉親們熱情的湧上來,一陣噓寒問暖的,責怪他們怎麽這麽多年都不回來看看,周吳幾人也隻好滿臉賠笑。
周吳看著記憶中的那些人,原本有些不真切的記憶也浮現上心頭,感觸也是越發的真實。這本就是他親身經歷的事,都是真實的。
“燕子姨!我把他們接回來了!”
驢車後邊的會計小姑娘衝著村子裡大喊,燕子的年紀比三人小一點,雖然那個小姑娘的年齡也就比燕子小不多,不過在村子裡她的輩分要比燕子小一輩,不過周吳他們下鄉時比他們小的都統一叫哥哥。
“周大哥、八一哥、胖子哥,你們可想死俺了!”
村裡跑出一個典型農村造型的婦女,身上穿著麻布格子襯衫,腰間還圍著一條圍裙,剛才相比是在做菜,來不及摘就跑出來了。
兩條長長的麻花辮搭在胸前,臉上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領著兩個孩子跑出來,當初水靈靈的小姑娘現在也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你說你們呐,這麽多年也不回來看看。”幾人握著手,燕子責怪的說道,臉上還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這不回來了嘛,回來了。”胖子也是激動的不行。
周吳看著燕子身邊的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長得跟燕子有點像:“燕子,這是你孩子?”兩小孩正怯生生的打量著周吳三人。
“對,叫叔叔。”燕子將身邊的孩子往前推了推。
“叔叔好~”
小朋友充滿稚氣的聲音讓周吳的臉色越發的柔和,伸出大手摸了摸他們的頭,從口袋裡掏出北京買的糖果遞給他們:“乖,都這麽大了,來來來,吃糖,吃糖。”
看到有糖吃,附近玩耍的小孩也都圍過來了,一個個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周吳等人。
“都有都有,來來來,拿著拿著。”
周吳三人將身上的糖果都分給了他們。
“謝謝叔叔~”
“不謝不謝,這還有這還有。”
燕子她爹這時從人群中擠出來,緊緊的抱住三人,語氣哽咽:“三個混小子,還知道回來。這回不住個兩三年,誰都不許走。”
周吳三人也有點控制不住情緒,周吳和胖子在這住了六七年,胡八一隻住了一年,但是山裡人樸實,你在這住過,他們就永遠拿你當親人一樣對待。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電,沒有公路,不少人一輩子沒見過電燈。周吳決定這次回去就給這兒通上電,順便給鄉親們修條公路。
這時村子裡又出來人了,一個老爺子在幾人的攙扶下,披著大衣走了出來。
“老支書!”
周吳眼力最好,第一個發現,招呼了一下其他倆人,先上去了,緊緊握住老支書黝黑粗糙的手。
老支書仔細打量了一下三人,眼神中帶著光彩:“毛主席的孩子又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
“毛主席他老人家現在還好吧?”
老支書問了一個他重視的問題,只是這個問題讓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現在是79年,毛主席76年就走了,看著老支書那滿臉喜悅的神情,怎麽也不能讓他失望啊,好在胡八一果斷,直接說道:“好,他老人家好著呢!”
“對!天天都躺在紀念館裡頭,誰想他了都可以進去看看他老人家。”胖子這接話接的,周吳忍不住給了他一肘子,讓他別說了。
之後又說了幾句,但老支書不知怎麽的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還是燕子出來,笑著解釋道:“我跟你們說啊,七三年那會兒啊,開山放炮,耳朵被震了,有點耳背,老犯糊塗。” 老支書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能笑呵呵的在一旁看著。
“外面風大,咱們進屋說吧。”周吳看著老支書的樣子不由說道。
“對對對,進屋說。”
老支書在別人的攙扶下先進了屋子,周吳幾人跟在他們後面。
胡八一看著村子裡一個青壯年都沒有,疑惑的問燕子:“燕子,你男人呢?咱這村子裡年輕人都去哪兒了?”
“都被考古隊雇去幹活了。”燕子回答的很隨意。
“考古隊?!什麽考古隊啊?”
胖子在一邊驚叫出聲,也難怪他會這樣,考古的跟倒鬥的雖說都是挖掘墳墓的,但一個是對墓穴進行保護性發掘,對裡面進行研究,但另一個卻是為了錢將裡面的物品取出賣掉,兩者就是天敵。
其實在周吳看來,這兩者也沒什麽區別,只是一個是合法的,有相關文件可以明目張膽的挖,另一個是非法的,只能偷偷摸摸的挖。但說到底還是對墓穴的破壞,如果墓主人還活著,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墓被人刨了都無動於衷,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死後墳墓還被人打開,陪葬品被人拿出去研究,甚至連自己的骸骨都會被從棺材裡取出,不得安生。
“就是政府的考古隊啊。”燕子說得是理所當然,在她看來除了政府之外,不會有其他能光明正大隨意挖掘的部隊了。
“七六年唐山大地震那會兒啊,咱們這旮遝也屬於地震帶,這一震啊,牛心山整個震裂了,然後在裡面發現了一座跟宮殿似的大墓,那家夥好東西老多了。”
燕子看到三人對這事還不清楚就詳細的解釋了一番,這事驚動了政府,考古隊緊跟著就來了,把周圍幾個屯子的壯勞力都雇去幹活了,管吃管喝,一天給三塊錢工錢。
驢車上的那個小姑娘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也補充道:“八一哥,剛才在路上耽誤胖哥拔高腔的卡車,那就是考古隊的。”
胡八一和胖子在原地站住了,陷入了沉思,本來臉上的喜悅也淡了幾分,周吳看到兩人這樣,為了不讓他們的樣子引起別人的懷疑,連忙說道:“別愣著了,趕緊進去,別人看著呢。”
最後一句周吳的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神還示意他們保持住剛才的形象,別給人看出問題來。
兩人接收到周吳的提醒後,勉強露出了笑容,但和之前發自內心的喜悅還是差距甚大的。
好在這趟回來主要還是為了收鄉親們的老物件,他們倆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將為大夥帶的禮物拿出來了。
周吳從自己的超大包裹裡取出一疊一疊的新衣服新鞋子,款式不是很新穎,勝在結實耐看,這是他親自去市場挑選的,本來這種事交給他的員工就行了,不過想到自己那些員工也都是城裡人,等下挑的都是好看不耐穿的衣服就不好了,所以還是自己親自出馬比較好。
另外,還有很多的零食,一袋袋,都是些乾貨,方便存放,胡八一他們也把自己帶的禮物都拿出來,正在他們準備將電視機拿出來時,周吳阻止了他們,說道:“電視機就別拿出來了,你們沒發現這裡還沒通電嗎?”
他們二人這時才醒悟過來,大金牙把電視機給他們的時候,他們什麽也沒想就把它帶過來了,一點都沒考慮農村這邊的情況,以為哪都跟首都一樣到處都是電燈電話,哪裡知道在崗崗營子這都還沒通電呢。
“這就是電視機啊。”雖然村子裡沒有通電,但還是不能阻擋村民們的好奇心,她們將電視機小心翼翼的拿出來,到處摸摸,議論紛紛。
胖子這時手一拍腦袋,懊惱的說道:“我也是真夠笨的,怎麽沒想到這點。”
“對啊,這可怎麽辦啊?”
胡八一也為之苦惱,本來是想帶電視機來改善一下村民的生活娛樂,可是沒有電的電視機就是個沉重的廢品,砸人都嫌不順手。
“這不是一時沒想到嘛,下次我叫人過來幫這通上電就行了,不是什麽大事。”周吳笑道。為一個村子通電這事還真不算什麽大事,以周吳的人情關系和財力,足夠了。
“等等,你們說這是啥機?”老支書耳朵不好使,到現在也沒聽清楚眾人在議論什麽。
“電視機!老支書啊,這裡面到時候有人,能說話,還能讓你了解中央形勢。等我們這次回去啊,就給你們這通上電,到時候就能看了!”周吳提高了幾度的聲音為老支書解釋了一下電視機的用處。
“你說你們這幾個孩子,回來就好,還帶啥東西呀。”老支書雙手捂著裝著熱水的杯子責怪道,不過臉上還是帶著欣慰。
“這不是我們這仨這麽多年沒回來嘛,當然得孝敬孝敬您老人家了,到時候讓大夥一起來看,當初我們這幾個愣頭青可沒少麻煩鄉親們。”周吳說道。
“周大哥,通電這事會這麽簡單嗎?我們這荒山野嶺的,會不會很麻煩啊?”
燕子這時在一旁糾結的說道,她心裡是很想通電的,到時每家都能用上電燈,還有神奇的電視看,但是一想到通電這件事,就算她對這方面不了解,也知道肯定不是件小事。
“誒,我說燕子,你可被小看老周,這小子在北京名氣可是大的很,都受到過上面領導的接見和讚賞呢,通個電算什麽,甭跟他客氣。”
胖子在一旁語氣酸溜溜,當初下鄉的幾人裡,別人胖子沒有消息,跟他同住北京的周吳有段時間可是天天都能聽到他消息,讓胖子那段時間難受的不得了。就連胡八一,雖然複原了,不過人家在部隊裡至少也混到了連長的位置,就他一個人,天天騎車賣磁帶,還沒什麽大的成就。
“真的嘛!謝謝周大哥!”燕子聽了胖子的話也放下心了,開心的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咱們自己人還說什麽謝。”周吳連忙擺擺手。
老支書這時伸手招呼眾人:“別站了,上炕啊。”
村子的女性把小孩子趕了出去,有幾個還去廚房燒菜了,周吳三人脫鞋坐在了炕上跟老支書說些這些年的經歷。期間也跟老支書說了說這趟的目的,希望將村裡的老物件整理出來,讓他們帶回去賣個好價錢,再跟村民們對半分。
燕子也端了兩盤涼菜上來,都是村裡人自己做的,味道不錯。吃了幾口涼菜,老支書歎了口氣說道:“你們仨啊,來晚了,考古隊上個月來,每家都給了糧票,說是這些東西都要上交國家,附近這十裡八鄉的,全都上交了。”
胖子一聽,瞪著兩個大眼睛,不敢相信的問道:“都交了?!”
“老支書覺悟高, 都上交國家了。”燕子她爹坐在周吳對面,旁邊是老支書,此時語氣懊惱不已。
“你說啥?”老支書這耳背的毛病看來挺嚴重,這麽近都沒清楚。
“說你覺悟高,說你好!”
這時燕子也端著熱菜來了,是小雞燉蘑菇,純正的家養雞加上山裡采的野生蘑菇,香味讓周吳胃口大開,小寶這小家夥也對這虎視眈眈,粉嫩的小舌頭伸了出去,濕潤的小鼻子不斷吸氣,焦急的用小爪子撓著周吳。
“看你這樣子,搞得好像我平時虐待你一樣。”周吳用手指點點了小寶的腦袋,手上還是為其盛了一小碗,雞肉燉的很爛,不用擔心小寶咬不動,將碗放在小寶面前,周吳就不去管它了,自己的筷子也沒停下過。
胡八一和胖子被這個消息弄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辛辛苦苦跑到這地方,古墓給考古隊的人先發現也就算了,連鄉親家裡的東西都被他們收走了,現在他們可真是走投無路了,連回去的路費都得周吳出了。
“別愣著了,快動筷子,趁熱。”燕子看到兩人愣著不動,催促道。
“對啊,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周吳也說道。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胖子鬱悶的說道:“我想喝酒。”
燕子他爹把手中酒瓶拿起,給每個人斟滿:“想喝酒?來來來,先喝酒。”眾人舉杯相碰,一飲而盡。
這一頓眾人都喝了不少酒,早早的就睡下了。周吳雖然沒醉,但還是保持著從前的作息習慣。
月上枝頭,有人苦惱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