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誰,報上名來?”
顏錚狠瞪了明欽一眼,眸光中如欲噴出火來。
“你這種藏頭露尾之輩,有什麽資格問我的名姓?”
明欽輕哼一聲,意示不屑。顏錚能從海王寨拿出翡翠玉人,只怕和夏堅冰母子關系不淺。但水澹、水柔風兄妹並不認得她,應該也不是海王寨的人。
“本公子有事在身,改日再來討教。”
顏錚和明欽鬥了幾合,沒佔到什麽便宜,反而被戳穿身份,落了個灰頭土臉。無意再糾纏下去,飛身一躍,從堂中竄了出去,身法竟也頗為了得。
水澹拿起翡翠玉人看了看,沉吟道:“這人可能是海家派來的,饒她去吧。”
水柔風默然無語,她和海剛雄也不無情意,但海剛雄處處以夏堅冰馬首是瞻,待她十分苛刻。當著明欽的面,她實在不想多提海王寨的事。
“我帶欽之回來看看爸爸,如是沒有別的事,我們先去西園了。”
水澹尷尬一笑,忙道:“你們過去吧。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水澹得知海王寨要和天羅殿結親,不由滿腔怒憤。他不知水柔風和明欽在一起,偏有一個顏錚在這個節骨眼找上門來。看得出水柔風對明欽非常在意,他也不想讓海王寨的事影響兩人的感情。
三人辭出中庭,一同前往水靖波居住的西園。
水柔風有些悶悶不樂,強笑道:“欽之,方才多謝你了。”
明欽抓起水柔風的玉手,面露溫柔之色,“你現在是我的女人,誰敢欺負你,我自然不答應。”
水柔風眸光大亮,唇角泛起甜蜜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薑瑤嘟起粉唇道:“真受不了你們,還能不能正經走路了。說的肉麻死了。”
水柔風俏臉微紅,連忙把手掌抽了出去。
明欽哈哈笑道:“對,趕路要緊。”
西園離前廳不遠,明欽先前跟著來過一次,依稀記得道路。不過長風鏢局宅院很大,一個人來的話未必摸得著。
謝瑤紅先一步回了西園,她在水靖波跟前十分得寵,這事還須她從旁幫襯。三人進了西園,先去謝瑤紅住的閣樓看她回來了沒有。
水柔風在西園住了兩天,對這裡的格局已經比較熟悉。
“姨娘,你回來了嗎?”
樓下的臥房沒有找到謝瑤紅,三人又拾級而上,往樓上尋去。
“姨娘,你在嗎?”
水柔風推了推房門,發現是反鎖著的,心頭微覺奇怪。如果謝瑤紅在水靖波那邊,房門應該不至於反鎖。
水柔風在房門上敲了幾下,過了片晌,房門才吱呀一聲,拉了開來。
謝瑤紅眸光微轉,理著發鬢道:“你們回來了?見過老爺沒有?”
水柔風松了口氣,搖頭道:“還沒。姨娘你怎麽鎖著門呢?”
謝瑤紅神情自若的道:“我有些困了,剛才小睡了一會兒。我領你們過去吧。”
水柔風應了一聲,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謝瑤紅腳步很快,水柔風無暇細想,趕忙跟了上去。
水靖波的房門閉著,外面站著兩個丫鬟低聲說笑。看到謝瑤紅、水柔風到來,慌忙收斂笑容。
“老爺醒了嗎?”謝瑤紅問。
一個丫鬟垂首行禮,細聲細氣的道:“回夫人話,老爺喝了藥,剛剛睡下了。”
謝瑤紅蹙著娥眉道:“看來咱們來得不巧,老爺喝過藥要睡半個時辰,現在不便打擾。”
“那就等一等吧。”
幾年來水柔風一直困在明月樓,沒有回來過。這次回家發覺水靖波蒼老了許多,精力也大不如前,再不複當年的神勇。
謝瑤紅張羅道:“要不咱們回去等吧,欽之和瑤瑤晚上就別走了,陪老爺吃個飯,一起熱鬧熱鬧。”
明欽微笑點頭,‘既來之,則安之’,先讓水柔風高興了再說。龐子歆和文竹去見南枝,不知什麽時候能回返,回去早了未必有人做飯。
眾人轉身要走,忽聽得房中傳出一聲搶呼。水柔風臉色大變,慌忙往房中跑去。
明欽害怕水柔風有危險,急忙展動身法,搶在前頭,劈手推開房門,就見水靖波仰面朝天躺在床榻上,胸口血汙一片,現出幾個創口,似乎是被靈銃打傷。雙目圓瞪,驚怒之色定格在臉上。
“爹——”
水柔風撲到床上,眼淚奪眶而出,水靖波身中數彈,生機已絕。謝瑤紅看到水靖波的神色駭了一跳,忍不住退了兩步,面孔微微泛紅。
明欽遊目一掃,只見牆壁間窗戶大開,精鋼打製的窗格有割裂的痕跡,拍了拍薑瑤的香肩道:“幫我照顧柔兒,我出去看看。”
說著飛身而起,從窗格間竄了出去。長風鏢局雖非龍潭虎穴,鏢師都是走慣江湖的人,多半有些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刺殺水靖波絕非容易,而且現在雖是後晌,離天黑還有段時間,這個時候刺殺水靖波並不容易逃脫,除非對方熟悉水靖波的習慣,知道他喝了藥,正在沉睡,否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水靖波雖然老邁,畢竟是成名人物,沒那麽容易刺死。
西園是水靖波養老的地方,除了謝瑤紅,就是幾個使喚丫頭,平常沒什麽人來。前院的鏢師、管事如果沒有傳喚,也不會到這裡來。
明欽幻化出鳳凰金翅,飛到空中,居高臨下,整個西園一收眼底。果然看到一個身軀瘦小的人影從牆角的狗洞中鑽了出去,圍牆外面是狹窄的深巷,出來就是繁華熱鬧的老街,那人奔出深巷,迅速隱沒到人+流當中。
明欽收斂神魂降落下來,粘附到那人衣襟上。水靖波死的蹊蹺,背後肯定有人主使,這人只不過是個執行者,明欽更關心的是隱藏在背後的人。
這人甚是警惕,不時回頭張望,生怕有人追蹤。他哪裡知道明欽有煉形化影的神通,仗著神遊鏡的巧妙,變化之術少有其比。
這人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大宅面前,抓起門上的銅環叩了叩,一個老者出來應門,把他放了進去。
“箕宿,你怎麽來了?”老者肅容問道。
箕宿低眉順目的道:“卑職有要事稟告大公子。”
“跟我來吧。”
老者引著箕宿來到朱門繡戶的房間外面,輕咳一聲,低聲道:“大公子,箕水豹求見。”
“進來吧。”
房中傳出一個冷漠的聲音,兩人面露喜色,老者推開房門,示意箕水豹進去。
箕水豹邁步走進房中,明欽遊目掃視,只見一個面孔方闊的青年坐在桌案後面,手上拿著一塊黑黝黝的物事,輕輕擦拭。那物事烏黑發亮、長不盈尺,上面雕鐫著精巧的花紋,也不知道有何用處。
“卑職參見大公子。”
箕水豹看了青年公子一眼,連忙垂下目光,小心翼翼的道。
“你來做什麽?”
青年公子端詳著手中的物事,漫不經心的問。
箕水豹道:“卑職發現心宿沒有按照公子的指示給水靖波的藥裡下毒,生怕誤了公子的計劃,鬥膽把水靖波給殺了。”
青年公子眉峰不經意蹙了一下,“做的乾淨嗎?”
箕水豹忙道:“乾淨。一定不會追查到我們身上。”
青年公子淡淡道:“現在弄死水靖波是早了一點,不過也無妨了,元仙會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中,就算水靖波不死也得乖乖聽話。死了就死了吧。你留在莊裡,最近不要出去了。心宿那邊,本公子會另外派人聯絡。”
“是。”箕水豹老實點頭。
明欽聽了這番說話,頓時嗅到一股陰謀的氣息,海王城的元仙會向來是海王寨、海會宗和長風鏢局三足鼎立,青年公子居然說元仙會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身份就值得猜度了。
說話間,老者來到房外,稟告道:“大公子,小姐回來了。”
“知道了。”青年公子擺手道:“容伯,你帶箕宿下去歇息。”
“卑職告退。”
箕水豹恭身施了一禮,跟著容伯去了。
明欽卻從箕水豹衣服上溜了下來,青年公子的身份比箕水豹重要的多,盯著箕水豹已經沒有用處了。
青年公子將黑色的物事收進靈氣袋,在院裡轉悠了一圈,來到一座閣樓跟前。
門外站著三五侍女,看到青年公子慌忙行禮,“見過大公子。”
“我來看看鳴箏。”
青年公子微一點頭,上前推開閣門,徑自走了進去。
“誰?”
裡頭的人聽到動靜,警惕的問了一聲。
“小妹,是我。”
青年公子乾咳一聲,穿過圓拱門,揭開珠簾,就見一個錦衣繡襦的女郎站在床前,床榻上放著換下的衣物。
“大哥,我在換衣服呢?”
錦衣女郎扭過頭來,一臉不悅的道。
“抱歉。”
青年公子看她已經穿戴整齊,心頭微感失望。
明欽變化光影溜了進來,見到錦衣女郎的容貌大為錯愕,原來此人就是送還翡翠玉人的顏錚。
“你找我有什麽事?”
顏錚坐到妝台前面,拿起桌上的象牙梳子篦著秀發。
青年公子看著顏錚如花似玉的容顏,怔愣了半晌,回神道:“剛才箕水豹回來說,他把水靖波刺死了。”
“水靖波服食了我們的‘天蠍粉’,活不了多少時日了。為何還要殺死他,這樣一來,豈不是打草驚蛇。”
顏錚娥眉深蹙,臉上露出疑慮之色。
“妹子不必擔心。”青年公子滿不在乎的道:“水澹是個易與之輩,海會宗早就投靠了本門,只要再掌控住海王寨,元仙會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誰也鬧不起風浪來。”
顏錚輕哼道:“話雖如此。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青年公子岔口笑道:“鳴箏,這回讓你嫁去海王寨,不過是瞞天過海之計,到時我布置人手將海王寨上下一網打盡,決不叫你吃虧。”
明欽恍然而悟,敢情顏錚就是閻不谷的女兒閻鳴箏,青年公子多半是他的大兒子閻好勇了,看來天羅殿對元仙會是志在必得,這次是雙管齊下,要將海王寨和長風鏢局一齊拔除。
天羅殿麾下有二十八宿,都是閻不谷的得力乾將。由他四個兒子分別統帥。閻好勇掌管正是東方七宿,除了箕水豹外,還有心月狐早就潛伏進長風鏢局,現在是到了圖窮匕現的時候了。
閻鳴箏並非閻不谷的親生女兒,她的母親極得閻不谷的眷寵,閻鳴箏又足智多謀、修為精強,很得閻不谷看重。閻好勇對這個妹子頗為垂涎,可惜閻鳴箏很是乖覺,讓他找不到機會下手,這回兩人共同執行進駐元仙會的任務,閻好勇自然要竭力討好。
“不,父親讓我嫁去海王寨,用意很深,海王寨是北海根基最久的勢力之一,雖然現在是衰落了,人脈還非常廣泛。掃滅海王寨絕非明智之舉,我嫁去海王寨,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將海王寨收為己用, 何樂而不為呢?父親只是讓你設法控制元仙會,沒有叫你拔除海王寨,不可輕舉妄動。甚至你殺掉了水靖波,這人也是海王城的成名人物,若是讓人察出來,恐怕會累及我們天羅殿的聲名。你還是盯好這件事,不要弄出亂子來。”
閻鳴箏極有主見,即便面對強勢的閻好勇也不讓分毫。
閻好勇皺眉道:“那海剛雄可是娶過妻的,妹子嫁給他豈不是太過委屈?”
“多謝大哥關心。”閻鳴箏淡然一笑,慢條斯理的道:“為了天羅殿一統元洲的大計,我個人的榮辱又算得了什麽。況且海剛雄怎麽說也是海王寨一寨之主,娶過妻子又如何,他的前妻不是已經掃地出門了嗎?”
天羅殿如今是聲名赫赫的七海三大道派之一,總壇在鄰近的天羅城,閻不谷野心勃勃,頭一步就是要控制元仙會,統一元洲的修行勢力。海王寨曾經是元洲首屈一指的幫派,歷史悠久,根基深厚,控制住海王城的元仙會,這個計劃便成功了一半。其他的修行小派自是望風影從,到時閻不谷便是要封土建國,也不無可能。
閻好勇聽她態度堅決,臉色數變,伸手放到閻鳴箏肩膀上,柔聲道:“小妹,大哥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等咱們拿下了元仙會,我就向父親請求,把你許配給我。誰人不知海剛雄是個窩囊廢,這樣的人如何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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