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無縫天衣固然是一根絲線貫穿始終，但卻並非一線織成的衣服就能騰空飛升，稱之為天衣。

　　天女門也有不少織技精湛的，都把注意力放在一根絲線貫穿始終上，要知道‘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這本身就是很難的事，天衣能助飛有更深層的原因，無縫只是表相而已。許多人苦心孤詣研究無縫的技巧，結果是徒有其表，依然不能助飛。

　　天衣、羽衣的織法會的不多，仙界比較流行的要算毛衣。禽有羽、獸有毛，毛衣就是將走獸的毛發紡成毛線，然後再織成毛衣。主要是用來禦寒。其實靈獸的毛皮也有特殊的功用，像火浣布就是用火鼠的皮毛織成的，可以用來滅火。

　　但是珍禽異獸在四靈爭雄的年月死傷無數，祖龍混一四靈，兼領山海後，又大規模製作征天鎧，神獸越發凋零，四靈也跟著一蹶不振。

　　羽衣、毛衣、鱗甲、介胄都是四靈的寶衣，對材質有很高的要求。只有織女的天衣更注重技法，是以能衍生出種種奇功妙法。

　　秦素徽也是世家子弟，父兄在七曜府身居高位，她對術法修行不甚熱衷，反而對銀川女仙傳下來的針織之法很感興趣。

　　天孫錦是天女門的招牌，也是門中弟子的衣食來源。這也是銀川女仙給門人留下的自給之道，‘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仙道修行本是一種花費巨大的事，抱樸子葛洪深通仙道，自信能煉製金丹大藥，但由於家貧一直未能如願。有道是，‘窮文富武’，長生大道終屬渺茫，很多人學習道法也無非是種謀生手段。

　　蘭萱自奉極儉，屬於清心寡欲一流人，她將天孫錦的經營交給門中長老掌管，穆清絕是貴家千金，體弱多病，同樣不諳熟商事，結果天孫錦在幾個長老的管理下銷路日窄，市面上甚至出現了許多魚目混珠的產品。

　　這跟天孫錦樣式沉舊也有很大關系，天女門出產的天孫錦還是幾百年前的舊款式，缺少變化。仙界流行奇裝異服，這種款式便有些跟不上潮流，得不到年輕人的喜愛。

　　幾個長老對天孫錦的業務把持日久，連穆清絕也不知底細，門中雖有些織技精湛的後起之秀，像秦素徽、陳庭芝等人，也無力扭轉江河日下的局面。

　　神光教大舉進攻天女門雖說是天降橫禍，卻也給天女門帶來涅磐重生的機會，破而後立。陳庭芝在術法修行上不甚出眾，本來不被穆清絕看重。她家境平常，性情寬厚，不像譚凝紫那樣矜高清傲，禍變之前和門中弟子關系不錯，頗有威信，寶鐸提拔她繼任掌門，一來陳庭芝是穆清絕的二弟子，名正言順，二來也是她人緣頗好，比較容易化解天女門弟子的抵觸情緒。

　　陳庭芝深知門中的弊病，在光明海站穩腳跟之後，便致力於發展天女門舊有的織錦技術。

　　說到針織之法，天女門中恐怕沒有能勝過秦素徽的，只是她為人淡薄，經過軒轅朗的事之後，不在門中承擔任何職務，過著半隱居的生活。除了關系親密如穆清絕、譚凝紫等少數幾人，旁人也不知她的針織之法高妙到何種程度。

　　也是南枝熟諳羽衣的織法，才能看出秦素徽這件天孫錦的不凡之處。

　　“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她是天女門的人。”

　　明欽也不知南枝為何這般看重天孫錦，這件天孫錦是明欽入門的時候秦素徽送給他的見面禮。他隻道天女門弟子人人都有一件，也不覺得的特別貴重，後來知道是秦素徽親手織的，穆清絕雖是掌門，她對織錦之法實在無甚心得，尤其有秦素徽這樣的珠玉在前，她更覺得拍馬難及。這件天孫錦其實算是秦素徽代穆清絕授與新晉弟子的，只是穆清絕織技平平，不想出醜，才央求秦素徽挑了一件她自己織的。

　　是以這件錦衣意義非凡，明欽一直藏在靈氣袋裡，小心保管，幾乎沒怎麽穿過。

　　“難怪。”

　　南枝看這天孫錦材質不俗，織法也是平生僅見，也猜想必是天女門的傳人。

　　“未知是天女門的哪一位，如此技法，應該不是無名之輩。”

　　“是一位姓秦的前輩。”

　　天女門只是邊陲小派，不說和造化門、天羅殿這樣聲名赫赫的道派相比，就是名冠中州的四大道門江山門、河嶽宗、鏡湖宮、滄海閣，實力名望也要勝過十倍。

　　不過天女門是銀川女仙所創，和天孫織女頗有淵源。又有天孫錦這件寶衣，名聲還是非常響亮的。說到門中的人物明欽可不認為隨口一提南枝都有所耳聞。

　　“你說的這位秦女俠不知有多大年紀，我和天女門的掌門萱仙子以及支機、飛梭諸位長老都有數面之緣，倒不知道有一位姓秦的織錦好手。”

　　十多年前南枝曾跟隨家中長輩遠赴天女門切磋羽衣和天衣的織法，讓她深感失望的是天女門對織錦不甚注重，隻專注修練銀川女仙傳下來的十大神通，卻不悟十大神通都是從天孫織法中脫化而出的，拋開織法不聞不問，便是舍本逐末，很難體會到這門功法的奧妙所在。

　　有道是:‘鴛鴦繡出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南枝也想過天女門有私密天孫織法的可能，但是天女門展示出來的天女錦她也看過，雖然有一些還算精巧，卻沒有什麽讓人讚歎的地方。

　　當時南枝年紀還小，對織法已經頗有心得，她本來也想完成那位長輩的心願，織成失傳已久的‘霓裳羽衣’，可惜乘興而去，敗興而歸，甚至發出天女門已經沒有天孫織法的感歎。

　　天女門畢竟是天孫的女兒銀川女仙所傳，又以針織之法名世。南枝對天女門還是抱著一些期待的。鵲仙宗、青牛派雖然也和牛郎、織女有些淵源，相傳鵲仙宗就是幾隻被牛郎、織女點化的神鵲開創的，按說南家是五方神鳥之一，在羽族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但四靈向來有以力為尊的傳統，五方神鳥還是四靈時代的稱號，並未得到天庭的賜封。

　　人是由猿猴演化的，人究竟不是猿猴，妖族是鳥獸演化的，妖族同樣也不是鳥獸。廣義上來講，‘人’並非人類獨有的稱號，含識之類通過修煉都能變化人形，‘人’只是修行中的一個階段罷了，更上一層，還有仙佛神聖。

　　人和妖族雖然血脈不同，相比鳥獸來說，還是更為接近一些的。鱗、鳳、龜、龍曾經都是四靈王者，人類也同樣推崇，神仙也加以禮遇，似乎超逸於妖族之外，但也不是人，要說自成一族，本族的生口是很少的。

　　麒麟本是鱗蟲之長，後來被介族玄龜驅逐出水域，成為毛族的王者，鳳凰則是飛禽之主，他們的治下本來就是非常龐雜的族群，類似於分封製，實際掌握力非常有限。而這些神獸的丁口又不旺，所以需要援引一些親信來維護地位。

　　相比之下，人類要算靈智高、武力強、丁口多的種族了，所以人類的控制力遠勝四靈和龍族，建立起地域廣闊的大帝國。

　　尤其在萬族大戰之後，古族凋亡，妖族被人類驅趕到四夷，一步一步走向衰微。作為羽族王者的五方神鳥，曾經輔助天皇帝俊對抗龍族，號稱‘羽與仙，共天下’，所以仙家又叫羽士，飛升叫羽化，帝俊迎娶羽族公主凰娥，赫赫有名的女戰神九天玄女便出身羽族。

　　九天玄女扼守銀河絕塹，大敗自稱‘投鞭斷流，立馬天關’的地皇祖龍，收伏祖龍的精兵悍將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躍而成為天界炙手可熱的人物，帝俊呼為禦妹，賜號陽羨公主，九天玄女也是天界有數的女聖人之一。

　　但是隨著神族逐漸在天庭站穩腳跟，神族和羽族的矛盾也越來越大。五龍帝之後，天庭尚且賜封敖氏兄弟為四海龍王，鎮伏海域。對於羽族的五方鳳凰卻始終沒有正式封誥。

　　本來神族在天界不斷擴張，已經開拓出九重三十六天。天界雖是羽族的巢穴，五方鳳凰不相統屬，實力遠不能和道術精密的神族相比。

　　五方鳳凰和天皇帝俊關系密切，雖然大敗龍族之後，帝俊逐漸感覺到五方鳳凰權柄太重，常有芒刺在背的感覺。凰娥生子陸壓，曾經揮師收復昆侖神庭，帝俊讓他鎮守昆侖下都，始終不肯召還天界，太子之位一直懸而未定。

　　逢蒙父子掌握大權之後，則將五方鳳凰視為帝俊舊臣，同樣不肯信用。玉帝連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都百般迫害，何況和帝俊關系密切的五方鳳凰。

　　‘一朝天子一朝臣’，凡是和前朝皇室牽扯上關系的，玉帝都極為顧忌。五方鳳凰是羽族王者，在天界的勢力根深蒂固，如果帝俊能從容優禮，保住神庭還是不成問題的。

　　麒麟獻河圖，神龜獻洛書，是在伏羲、夏禹的時候，人族已經得到四靈中兩位王者的幫助，鳳凰和人族接觸還在商湯、周文王的時候，九天玄女授商湯天書，南方鵷雛授周文王丹詔，鳳鳴歧山，掀開興周伐紂、封神大戰的序幕。

　　當然，《詩經》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的說法，相傳商朝的先祖契是帝嚳的妃子簡狄吞了鳥蛋生下的，九天玄女之前也扶助軒轅黃帝擊破蚩尤。

　　但前者只能說明契和羽族有血緣聯系，後者則是神庭借新興的人族對抗龍族螭吻的後裔，到了送天書、丹詔才是鳳凰徹底倒向人族。

　　萬族大戰中，神族、龍族、妖族聯手進攻人族，鏖戰數年，人族才最終勝出，參戰的各族都元氣大傷，神族死九大金烏，龍族死十二孽龍，妖族死六大妖神，人族的瑤姬、大羿也在此前或稍後被害。

　　獨有羽族沒有大規模參戰，龍族兼領山海之後，建立十二生肖的制度，打破四靈間的隔骸，久後混合成龐大的妖族。五方鳳凰退守到天界，倚仗銀河阻擋龍族大軍，保存了相當的實力。

　　羽族和神族的聯合是勢所必然，合而兩利，分則兩傷。羽族的五方鳳凰和龍族的五龍帝不同，五龍帝是地皇祖龍之後，前後代興的，各自建立起強盛一時的龍朝。

　　五方鳳凰則是五方分立，統帥一方，類似於封建的邦國。萬族大戰中五方鳳凰始終保持中立，而帝俊又太過自信，以為憑借神族、龍族和妖族的實力，斷無戰勝不了人族的道理。

　　麒麟、鳳凰號稱祥瑞，盡管沒有顯赫的封誥，在人類的觀念中一直都是睿智、明德的象征。

　　玉帝對五方鳳凰並不看重，五方鳳凰既是帝俊舊臣，楊朱兄妹又和南方鵷雛、北方幽昌大有關連， 如果五方鳳凰出來支持楊朱，對玉帝自是絕大的威脅。

　　五方鳳凰在羽族自然有很高的威權，這是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天庭的官誥。但他們只能算沒落王孫，即便羽族之中也有不買帳的。

　　明欽倒沒想到南枝和天女門上下有過一些接觸，不過她說的情景少說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蘭萱離開天女門後已經十多年沒有回去過了。

　　“天女門現在的掌門已經是萱仙子的徒孫，秦姑娘便是萱仙子的弟子。”

　　南枝臉頰一紅，訝異道:“萱仙子的修為不俗，這才十年光景，怎麽掌門都傳到她徒孫輩了。我遠在海外，一向甚少來往。看來這些年天女門變化不小呀。”

　　“萱仙子外出遊歷去了，繼任的是穆掌門，穆掌門新近去往玉京養病，讓她的弟子暫攝掌門之位。”

　　天女門的變故沒必要跟南枝說那麽清楚，明欽簡單說了一下蘭萱、穆清絕、陳庭芝諸女的關系，免得南枝問個不停。

　　“這位秦姑娘的織法非常高明，有幾處穿插我也看不出來。公子可不可以幫我引介一下。我也喜歡針織之法，前些年曾到天女門登門造訪，彼時天女門並不注重針織，想不到竟有秦姑娘這樣的心靈手巧的奇才傑女。”

　　南枝迫不及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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