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喬安在背後幫那小子,他可是個不好惹的家夥,我們直接硬碰硬的和對方杠上,會不會有些不明智呀?”
斜了眼擔心的弟弟,杜國濤哼聲道:“要不然你來出主意?”
“我多嘴!是我多嘴!”杜國良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躬身說道:“您繼續說!”
“哼!他喬安就是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體制外的商人而已!縱使他和市委書記私交甚好又怎麽樣?難道我上面就沒有人了嗎?比關系,我這個副處長級別的國家幹部,還比不過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嗎?”
作為舊時代出生的人,杜國濤腦中的官本位意識十分嚴重,這也是那個年代多數人的通病。在他們眼中,商人即使再厲害,也比不過一個小小的政府科員。、
“您的意思是?直接找上面的大人物來向對方施壓?”
“不,這只是最終迫不得已的辦法!畢竟想請動上面的大人物來管這件事情,不付出點代價是絕對無法做到的。那些老家夥們,一個比一個能獅子大開口,找他們辦點事情,恨不得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才罷休!”似乎是之前有過這方面的慘痛經歷,杜國濤說起來時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先禮後兵!先去找對方商量一下能不能就此和解,我們大不了多賠他點醫藥費就是了。”杜國良雖然貌似足智多謀,但實際他耍的都只是一些小聰明而已,本質上依舊目光短淺,沒什麽大智慧。“如果對方不同意,那我們就挑明了和他講!不要讓他認為找上了個喬安就能萬事大吉,誰都不放在眼裡了!”
“哥,這件事您真的有信心?”
“怎麽?我還需要在你面前裝腔作勢嗎?”
“那倒不是!”與對方一直在封閉的體制內呆著不同,杜國良雖然眼高於頂,沒多大真本事,但常年在建築業中混跡的他,對於外界真實情況的認知,要遠在杜國濤之上。
現在早已不是官大於民的時代了,開放的市場格局讓商人們的地位迅速提高。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的業績與稅收、GDP等經濟數據捆綁之後,那些原本只能被動受欺壓的商人們,隨機便翻身做主,成為政府官員的拉攏對象。
尤其是那些掌控大型企業的老板們,更是各級政府的座上賓,到了這種程度的商人,已經遠不止是拉動地方經濟,增加稅收的淺層作用。更重要的,是他們旗下公司所雇傭的上千上萬的勞動者。
後世,當霧霾圍城,環境問題成為華夏所有人的關注焦點時,對於北河省鋼鐵產業這個汙染大戶的治理,卻遲遲無法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這已經不是單單能增加稅收能解釋的問題了,這些國有鋼鐵企業有九成以上都處於嚴重虧損狀態,如果不是當地財政的輸血支撐,它們早已經被市場機制所淘汰。
而當地政府之所以在背負著全國人的罵名,也要拿出相當大一部分的財政資金來支援這些鋼鐵企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些國有企業所雇傭的數十萬鋼鐵工人!
數十萬的青壯勞動力,每個人的背後還背負著一個家庭的重擔!如果按照市場自然規律讓這些鋼鐵廠破產倒閉,那將會產生數以百萬,甚至千萬計的無收入人群。
沒有正當收入,而人們為了維持生活,就只能乾一些違法犯罪的勾當。一個兩個政府還可以管理和接受,但如果這個數量是千萬人次計數的話,那對於社會穩定將會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雖然政府官員們每個都想做出一番成績,
好借此向更高的層面上爬,但維持社會穩定,保證自己管轄區域不犯錯才是他們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任務。 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完善,商人階層的勢力也因此逐漸壯大起來,以往那種官大於商的局面,正在被愈發強大的現實經濟所打破。
杜國良擔心的,正是這一點。雖然他還沒有聰明到能在國家社會層面上考慮問題,但來自於第一線狀況的真切接觸,卻能讓他能清楚感受到喬安勢力的龐大。
但他已經習慣了任何事情都聽從杜國濤的指示,對方發話之後,他也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乖乖點頭聽從下來。
接下的幾天,杜國良按照對方的吩咐,開始通過各種關系向李修傑表達想要見面的意願。但所有消息卻都石沉大海,根本沒有絲毫回應。
雖然心中氣惱,但為了盡早解決這件事情,同時也是因為懼怕杜國濤訓斥他辦事不力,連這點小事都弄不好。所以即使很不情願,但杜國良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親自找李修傑面談。
但李修傑的回應,卻再次狠狠扇了杜國良一嘴巴。第一次上門之時,李修傑不知道是他來訪,還開門查看。雖然最後對方是直接關門不見,但好歹也打了個照面,見了下真容。
但當杜國良再次上門之時,李修傑已經連門都不再給他開。任憑他在門外還破了嗓子,他也絲毫不見回應。到最後,李修傑甚至打電話將徐軍加了過來,將賴在門口的杜國良直接給嚇跑了。
對於杜國良此時的示弱,李修傑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不管對方開出怎樣的條件,他都是不會答應和解的。·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以為自己是三歲小孩嗎?哄一哄就能把事情糊弄過去?
何況,他現在已經將繩索套在了對方頭上,只等最後用力一拉便可以將對方完全置於死地。此時和談,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這麽多天的辛苦布置?
……
在李修傑這裡碰了一鼻子灰之後,杜國良只能灰頭土臉的跑回杜國濤那裡交差。不出所料,後者果然是劈頭蓋臉的罵了他一頓。
“簡直就是個廢物!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你除了惹是生非之外還會做什麽事情!”杜國濤指著弟弟的鼻子,怒氣橫生道:“你就不會在門外就把事情都講給他嗎?我們只需要他知道就行,至於他的反應如何, 之後從他的行動上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可是徐軍當時也在門外,哥你也知道他的狠辣,我怕萬一……”
“萬一什麽?”氣不打一處來的杜國濤,瞪著對方冷聲道:“難道他還能在光天化日下對你下手不成?再說,你難道就不會叫人?鄭局長的手機號你沒有嗎?你不會和他打個電話嗎?”
“我、我當時沒想……”
“哼!之前還說徐軍不過是個過氣的老混混,如今見了對方卻跟老鼠遇見貓似的,怕得要死!你當時貶低人家的膽量呢?倒是拿出來呀!”
對方的嘲諷,雖然讓杜國良心裡很不是滋味,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杜國良只能是低頭不語,黑著臉接收著對方的連番訓斥。
或許是之前遇到過太多這樣的事情,杜國濤在罵了幾句之後,也就消停了下來。擺了擺手,不耐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經辦成這樣了,那我們也就只能順著它走下去了。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剩下的全部交給我吧!”
“您是要直接跟上面的人聯系嗎?”
“要不然呢!”瞪了對方一眼,杜國濤再次火大道:“你還準備讓我親自去找那小子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看著對方剛消退下的火氣有再次爆發的征兆,杜國良急忙識趣的溜走。“那哥您先忙,我就不打擾您的了!”也沒等對方回話,杜國良便一溜煙兒的消失在門外。
看著弟弟消失的身影,杜國濤無奈的歎了聲氣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喂?老領導,是我,小杜!有件事想麻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