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樂,是個苦命娃,從小跟著三叔公長大,再無其他親人。
三叔公不是純粹的農民,除了門前的一片菜地和屋後的一小片藥圃子,他很少種地,他養活我長大,主要是靠幫別人“看事兒”。
看什麽事兒?
婚喪嫁娶、點選宅邸、驅災辟凶等等,都是一些神神叨叨的事兒。
三叔公沒什麽架子,主要是越老越小,喜歡開玩笑,有些老不正經,村上人都戲稱他為老神棍。
我從小跟著老神棍長大,自然而然就得了個外號叫小神棍。
不過嘛,在我七歲之前,這個“小神棍”外號都是虛的,因為三叔公一直都沒有教我“手藝”,他說這個行當不好,有損命途,會有什麽五弊三缺,就不讓我學,所以我對於這個行當的了解,也隻限於自己平時的觀察,並不是真的懂。
七歲那年夏天發生的一件事情,改變了一切。
那天晚上我和隔壁家的劉大棒,外號劉大胖,一起去抓蟬蟲。
我們先在村子周邊抓了一會兒,沒抓到多少,大胖就提議去村外的林子裡抓。
村外的林子裡有好多墳頭,氣氛怪陰森的,我常年跟著三叔公,對這方面多少有些忌諱,不願意去,大胖就笑話我膽小鬼,然後就自己打著手電筒往那邊走。
我和他從小一塊兒長大,也算是死黨,擔心他出事情,最後隻能跟了過去。
大胖走了一會兒,指著一個地方說那邊肯定有很多蟬蟲。
我抬起手電筒照了一下,發現那是一株老槐樹,長在一座乾癟的小墳頭上。
大胖說完話,徑直跑了過去。
我遲疑一下,仔細看了看那槐樹,發現沒啥問題,就也跟了過去。
過去之後,才發現那槐樹上並沒有蟬蟲,大胖滿心失望,圍著那槐樹轉了好幾圈,罵咧道:“一個蟬蟲都沒有,你這槐樹白長這麽大了,要你有啥用?”
我連忙攔他:“可別瞎說話,這槐樹好歹很多年了,萬一有靈性,你小心遭報應。”
“你娘的小神棍,你嚇唬誰呢?一棵破樹,它還能報復我?我今兒還就跟它杠上了,我,我,我把它這樹枝都扯嘍!”
大胖一副豬二哥模樣,脾氣卻像挖了人參果樹的孫猴子,說話間,哢嚓哢嚓幾聲響,扯下好幾根槐樹枝葉來。
那是紫金槐,枝條上有針子,扎起人來很疼,大胖一開始抓著嫩枝葉扯,自然沒事,後來手往裡頭一伸,壞事了,直接被槐樹針扎到了。
“哎呀,娘的,扎到手了!”
他叫了一聲,身子都蹲了下來,好像很疼。
我連忙湊過去,拉起他的手看了一下,才發現他手背上有個小孔,正在呼呼冒血,那血都灑了一地。
“叫你不要亂鬧,遭報應了吧?”
我揶揄他一下,轉身趕緊去草叢裡挖七菜,準備給他止血。
大胖一向嘴欠,這會子還叨咕呢,什麽明兒來砍樹,徹底消滅槐樹精,讓我很無語。
我挖了一棵七菜,擰成團,捏出汁水來摁在他的傷口上,幫他止了血,跟他商量:“時候也不早了,要不咱們回吧。”
他想了一下,就點點頭,起身跟我一起往回走。
我們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噗”一聲輕響從背後傳來。
話說黑天半夜的,荒野老林,還有墳頭,莫名響這麽一聲,絕對挑戰人的神經。
我和大胖對望一眼,神情都有些驚恐。
“趕緊走,這時候不能回頭,我聽三叔公說過,走夜路不能回頭的,不然要被鬼吹燈。”我對大胖說。
“我滾你的蛋,嚇唬誰呢?”
大胖是個不信邪的主兒,當時就回過頭去,打著手電筒照著那老槐樹和墳頭,叫道:“誰?什麽龜玩意兒在那邊?給老子出來!”
那槐樹和墳頭靜悄悄的,就看到大胖扯下的那些枝葉掉在墳頭周圍,墳頭上落了一層葉子,被風一吹,偶爾動兩下,並沒有什麽奇怪的。
“自己嚇自己,切!”
大胖笑了一下,對我豎豎中指表示鄙視,轉身準備回家。
“噗,噗――”
結果,我們一轉身,背後又傳來兩聲輕響,感覺像是喘氣聲,又像是腳步聲,這次沒要我說話,大胖一下子就跳轉身,照著那墳頭大叫:“誰?到底是誰?搞什麽飛機嚇唬人?快出來!”
大胖叫了半天,沒什麽回應,正驚疑不定的時候,手電筒的燈光落在了墳頭上,然後赫然發現那墳頭上居然鼓起了一塊拳頭大的泥疙瘩,那疙瘩一聳一聳的,似乎要翻出來。
“我滴個媽,這是啥?!”
不得不說,我們的神經夠大條,主要是無知無畏吧,當時看到那泥疙瘩,首先想到的不是什麽鬼鬼神神,而是那裡頭可能藏著什麽怪東西,就想上去看個究竟。
大胖更沒得說了,撿起一根樹枝,上去一下子就把那泥疙瘩給捅翻了,然後他拿手電筒往泥疙瘩下面的窟窿裡一照,立時就興奮地對我大叫道:“樂子,快來看,蟬蟲,好大的蟬蟲!”
我撇撇嘴,心說蟬蟲再大能有多大?超過一個指頭長就不得了了。
結果我上去一看,頓時愣住了。
那真是好大好大的一隻蟬蟲,個頭快趕上我的拳頭了,紅眼青腦的,脊背黑亮,尾部五彩斑斕的,很是漂亮,感覺像是寶石做成的一般。
大胖樂得合不攏嘴,伸手就要去抓那大蟬蟲。
那蟬蟲個頭大,也凶悍,見狀一下子抬起上半身,兩隻鋸子般的大鉗子徑直朝大胖的手上刺過來,那速度,那架勢,跟螳螂差不多。
大胖可不傻, 硬生生把手縮回來,摸起一根樹枝,準備把那蟬蟲抽翻,結果那蟬蟲“嗤嗤嗤”飛快爬動起來,眨眼間上到了槐樹上。
大胖鬱悶了,讓我給他照著亮,拿著樹枝對著那槐樹的枝葉一陣亂捅,叫道:“下來,你快給我下來!”
這時候我感覺他有點傻了,先不說那大蟬蟲聽不懂他的話,就算它能聽懂,它肯定也不下來呀。
我就拉住大胖:“別費勁了,這都上樹了,肯定逮不到了,咱們走吧。”
大胖不甘心啊,拿起手電筒往那大蟬蟲爬出來的窟窿裡照了照,立時驚喜道:“還一個小的!”
“在哪裡?”我湊過去一看,發現那窟窿裡果然又爬出來一隻小蟬蟲。
這隻蟬蟲跟普通蟬蟲差不多大,顏色有些怪,青乎乎的,手電筒的燈光照耀下,一對紅紅的眼睛泛著光,給人一種很靈動的感覺。
大胖二話不說,把那蟬蟲捏到自己的茶缸裡,這才心滿意足地跟我一起往回走。
很快,我們就到了村子裡,各自回家了。
原本我以為這個事情就這麽完了,哪知道睡到半夜,被一陣尖叫聲吵醒了,起身看時,才發現三叔公他老人家早就醒了,已經點了燈,此時正在穿衣服。
見到我醒了,三叔公就對我說:“聽這聲兒,好像是隔壁家的大棒魘著了,我去看看,你在家好好睡覺別亂跑,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