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95緋紅的野太刀Ⅳ

　　嘀嗒，掛在這可以容納百人的食堂牆壁的鍾表上、粗短而精致萊瓦汀形狀的時針才走了一小格。

　　范海辛猛然發現，時間才剛剛過去數分鍾。

　　從他扮作八雲藍將書呆子引進陷阱的那一刻，不、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失敗了。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Mr代，你明明是人類啊....」

　　「這和我是不是人類並沒有關系。」

　　望著范海辛，他平靜的說:「我只是想保護我想要保護的家人，而你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世界，我們雙方都不會為因此而犧牲感到後悔。」

　　被蕾米莉亞、謝拉與芙蘭三隻嬌小的幼女支撐著，站直身體的書呆子才沒有傾倒。

　　「最後、只是彼此之間信念，和堅持的碰撞。」

　　「也就是說，我數百年的信念，數百年的堅持敗給了你?！」

　　范海辛越發覺得不可思議，這簡直無法用道理說得通。

　　「正如人類曾經驅逐妖怪，站上時代的舞台一樣，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

　　動彈不得的范海辛，想要大聲反駁書呆子，可是無論想出怎麽樣的詞語，又將這些詞語組成怎麽樣的句子。

　　卻早在脫口之前，他就已經輸掉了。

　　使用出了難以言喻技藝，心力在那一瞬間傾注，也在那一瞬間耗盡，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書呆子，此時仍然不斷反駁著他。

　　他的吸血鬼之軀並不是完美的，他的信念，他的堅持也一樣不是完美的。

　　但結果，他軟綿綿的站著，而自己明明站著，心卻已經折服了。

　　「開、開什麽玩笑！」

　　那是呈現在眼前的事實。

　　「別開玩笑了！如果這就是你的答案！那麽世界的安危，在你的眼中又該是怎麽樣的兒戲?為了你的世界，你放任現世百億生命不顧嗎?」

　　在問出這句話的刹那，蕾米莉亞等人全部用輕蔑的表情望著他。

　　「你想負責，就去負責吧，去負責那原本不屬於你的責任。」

　　蕾米莉亞的聲音擊碎了范海辛的堅持。

　　「芙蘭自己隻對自己負責！」

　　芙蘭朵露的聲音將范海辛的理想粉碎。

　　「獵人先生，每個人該對自己的生命負責，而不是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幻想鄉的所有人都沒有將希望放在呆子大哥哥身上。」

　　謝拉·米雪兒的總結，讓范海辛最後的僥幸都消失了。

　　書呆子並不是因為幻想鄉裡的所有人對他的信任而這麽做的，並不是蕾米莉亞、芙蘭朵露與謝拉·米雪兒三人曾經向他提出這樣的請求。

　　她們從沒有將自己的一切讓書呆子負責。

　　僅僅，書呆子自己想要保護她們，僅僅是這樣的台詞。

　　「你根本就不是專家呢。」

　　范海辛望向了食堂的大門，那扇大門被粗暴的腿踹開。

　　擅長結界的八雲藍十分無語的望著穿著露腋女仆短裙的博麗靈夢大搖大擺的直接走進去。

　　她花了十數分鍾都解不開的結界，博麗巫女與八雲紫聯手，幻想鄉最擅長結界的二人僅僅數秒的功夫，就十分暴力的將結界給解開了。

　　「是啊、我不是專家。」書呆子笑說。

　　那由暴力因子組成的異變退治的真正專家，口吐白煙的巫女，不，是吐著白煙的女仆雙拳打在一起。

　　「哪裡有壞孩子！！」

　　「她可比我強多了，不是嗎?」在傾注心力拔刀的一瞬間，書呆子以前許多沒想通的事情都想通了。

　　而徹底敗北的范海辛，也放棄反抗了。

　　斯卡雷特血族並不是那麽容易殺死的，更何況現狀就已經無法翻盤了，認為自己能反殺實在是太過天真的想法。

　　「我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放棄了抵抗，他並沒有被說服，只是失敗了那麽簡單。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隨著修正而恢復力量的吸血鬼三姐妹擁有了處置范海辛的權力，不過三個人與書呆子交談了不過幾句之後，就將她們的權力使用了。

　　令范海辛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蕾米莉亞、謝拉與芙蘭居然放過了他，就這樣將他給放過了。

　　直至范海辛離開幻想鄉，他都無法相信，連阻攔都不曾有。

　　「代止，放他離開好嗎?」蕾米莉亞不禁問道。

　　露出苦笑的書呆子搖了搖頭，說:「蕾米莉亞，這樣就好了。」

　　他一步一步向著廚室走去。「幻想鄉是收留沒有歸屬之人之地，並成為她們的歸屬，而范海辛的歸屬還不是這————」

　　推開廚室，眼瞳在刹那收縮。

　　一片鮮紅的景色呈現在面前，凌亂灑落一地的廚具、瓶罐，血紅色黏稠的液體裡倒著一位十分幼嫩的女孩。

　　書呆子的心臟差一點在這個瞬間停掉了。

　　向前踏出的腳步變得蹣跚，變得虛浮不穩。

　　一個踉蹌跪在了那黏稠液體的血泊中，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松開當作拐杖使用野太刀，深處的手掐在了那無垢女孩的鼻子上，用力的一捏。

　　「米斯琪，你嚇到我了知道嗎?」

　　「嗚?」

　　皺起鼻子的米斯蒂婭吐了吐舌頭，睜開了眼睛坐起來。

　　「哎?怎麽發現的?」

　　「每天這個時候，米斯琪還都在廚室，范海辛既然在食堂裡設計陷阱，那必然要將米斯琪你給製服，不過還好他只是將你打暈了呢。」

　　書呆子真不知道自己進到廚室裡如果看到的是米斯蒂婭的屍體，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

　　「不過你大概打翻了榨汁機，裡面的番茄汁非常巧合的灑了一地呢，別小看吸血鬼的嗅覺啊。」

　　「嘿嘿。」米斯蒂婭吐了吐舌頭，抹了抹鼻子上的番茄汁，她得意料理被范海辛端上餐桌，並且被下了『吸血鬼殺手』。

　　老實說，米斯蒂婭挺傷心的。

　　不過范海辛並沒有傷害到蕾米莉亞她們，在從書呆子口中知道後松了一口氣。

　　她為書呆子傾注愛而製作的料理，也幸好沒有成為傷害書呆子所珍惜的對象。

　　「掌櫃的，真的有嚇到嗎?」

　　「是呀，被嚇到了呢，心臟差點停止了呢。」嗔怪的抬起手握成拳頭敲了敲米斯蒂婭的小腦袋。

　　「這樣的說法還真是狡猾，掌櫃的。」米斯蒂婭的俏麗不禁變得通紅，分不清那究竟是怎麽樣熏染出的顏色。

　　「既然這樣....那麽可以告一段落了。」

　　耗盡心力的書呆子本來就連動彈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畢竟那可是將書呆子至今心技融貫在一起揮出的一擊。

　　....

　　....

　　雖然非常遺憾，但是西行寺幽幽子在之後紅魔館全心全神的奉獻下，十分滿腹的離開紅魔館。

　　帶著萬分錯愕的魂魄妖夢離開時，迷糊樣的魂魄妖忌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給書呆子留言，似乎想指點書呆子，讓他更進一步的成長。

　　從結果來看，這日曜日就這樣非常平靜、非常平和的結束了。

　　將做好的土豆濃湯端上書桌，望著忙於工作的帕秋莉·諾蕾姬，在那之後好好洗了一個澡，將身上的番茄汁洗淨的米斯蒂婭精神滿滿的笑說。

　　「帕秋莉姐姐，帕秋莉姐姐，聽我說哦，我剛才從蕾米莉亞大人那裡聽來的，掌櫃的紅色兵器好像是野太刀，而且你一定想不到，那把野太刀居然....」

　　「沒有刀刃對吧。」注意力還在那書上，被書山環繞的帕秋莉非常平淡的說。

　　本來想炫耀的米斯蒂婭反而發出驚愕的聲響

　　「帕秋莉姐姐怎麽知道的?」

　　一邊抱著一壺紅茶過來的小惡魔也豎起耳朵想聽。

　　「不要覺得我和代止只是因為相性好而在一起，我愛他愛得那樣深沉、真切，我不是為了贏過你們而愛他，只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忙碌還是清閑。」

　　「咕，再一次感覺帕秋莉姐姐比我們愛的更深啊。」米斯蒂婭發出佩服的感歎。

　　「愛不分大小的，我只是每一分每一秒想著代止而已。」

　　「可是帕秋莉姐姐把問題繞開了呢，你是怎麽知道掌櫃的野太刀是無刃啊。」

　　「很簡單啊，斯卡雷特的紅色兵器象征著設定武器者的心，蕾米的性格是十分驕傲，不然也不會說出君臨命運之上，操縱命運的她將自己的紅色兵器設定成北歐神話中阿薩神族的至高神，諸神之王奧丁那百發百中的神槍岡格尼爾。」

　　說到這裡，帕秋莉似乎在給米斯蒂婭與小惡魔普及紅魔館館主的威嚴。

　　「芙蘭的性格是天真無邪、但擁有強大的力量，她的武器並不是被她自己所設定的，按代止從蕾米那裡聽到的故事，萊瓦汀象征是力量，代表的是蕾米對芙蘭的愛。」

　　所以芙蘭才擁有連謝拉也嫉妒的力量，擁有將神佛鬼妖化為烏有的力量。

　　「謝拉的性格是內心軟弱，不堅強，憧憬蕾米莉亞，因此她的紅色兵器是複數，謝拉最擅長的雙刀，實際上代表的是剪刀，謝拉的力量從根本來說，也是蕾米賦予的，那麽那能力本身就與命運有關，因此謝拉的切斷，應該理解成剪斷。」

　　正是因此，謝拉的武器多樣化，卻以雙刀為主。

　　「我本來以為代止設定的紅色兵器，不是長棍與杖，就是書，反正就是一些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武裝，不過米斯琪你說代止的紅色兵器是可以當作長棍使用的野太刀嗎?所以我就知道裡面一定沒有刀刃。」

　　「哎哎?！」米斯蒂婭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看著她那副蠢蠢的樣子，帕秋莉不禁抿嘴笑出聲。「這當然是騙你的，我再怎麽愛代止，再怎麽了解代止，實際上只能知道那野太刀不具備傷害人的攻擊力，」

　　說到這裡，帕秋莉俏皮的將米斯蒂婭想要知道的事實說出來。

　　「代止的那把野太刀今天是第一次拔出來對吧，設定出來後就沒人見過刀鞘下的刀刃吧，不過代止卻告訴我，那裡面根本沒有刀刃哦。」

　　「唉！這算什麽，真狡猾。」米斯蒂婭鼓起了臉頰，十分的吃醋。

　　「唔，帕秋莉大人果然是臭代止最喜歡的。」

　　即喜歡帕秋莉，又喜歡書呆子的小惡魔，露出羨慕的表情。

　　「代止好像都和你們說過，他設定好紅色兵器了吧，你們又沒問。」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啊、帕秋莉姐姐！」

　　米斯蒂婭氣惱的撲在了帕秋莉身上，三人都撲哧笑出了聲。

　　在需要安靜的大圖書館裡，三人嬉鬧在一團，相當和睦的景致，不過這三個人共同珍視的書呆子，卻因為耗盡心力現在還躺著。

　　似乎知道帕秋莉那三人在背後叨念他，在房間內鋪好的被褥裡發出無奈的痛吟。

　　「嗯....肌肉有些酸痛。」

　　睜開眼的書呆子既慶幸第一次的拔刀，斬斷了他所需要斬斷的命運，也對西行寺幽幽子就此離開感到慶幸。

　　畢竟累倒心力交瘁的他肯定不可能和西行寺幽幽子進行商談。

　　也因此把西行寺幽幽子故意搗亂的鬧劇給終結了，如果不是這樣，讓書呆子繼續面對八雲紫那摯愛的閨蜜，他真的很頭疼。

　　閉上眼，紅色兵器的具現化。

　　不是蕾米莉亞那永恆之槍岡格尼爾，也不是芙蘭朵露那烈焰之劍萊瓦汀，更不像謝拉那樣命運裁斷的雙刀，只是一柄當作杖棍使用的無名野太刀。

　　書呆子自己非常清楚，沒有刀刃的原因，不僅僅是書呆子不願意傷害人，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擁有怎麽樣的利刃。

　　所以，那並不是沒有，並不是不需要，而是現在，僅僅不存在罷了。

　　或許永遠都是那個無刀刃的野太刀，亦或者什麽時候就長出了連自己也不知道樣子的刀刃。

　　將紅色兵器再一次霧化吸進體內。

　　「那麽，從明天開始要繼續努力才是呢....不過也得筋肉酸痛好了才是呢，你說對吧，紫。」

　　「......」

　　挽了一下柔順的金發，八雲紫溫柔的莞爾一笑，似乎在給書呆子揉捏筋肉。

　　「說得對呢，不過剩下的就等一會兒，你的魔女來繼續吧，要是我獨佔你太久的話，那個魔女生氣起來可是很可怕的。」

　　「..........抱歉。」

　　沉默了許久，書呆子最後只能這樣說。

　　「其實....」書呆子想挽留八雲紫留下一起生活，可是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這樣對帕秋莉不公平，也對八雲紫不公平，更別說米斯蒂婭、與小惡魔，還有現在未來到他身邊的那位鍵山雛。

　　帕秋莉對自己妥協太多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一切，讓八雲紫幽然一歎。

　　同樣的狀況，八雲紫甚至無法接受米斯蒂婭、小惡魔甚至鍵山雛，她做不到帕秋莉那樣的妥協。

　　與書呆子也沒有共同的愛好，只是單純的迷戀上了這位外貌少女的男孩。

　　「我知道的，不用道歉，朝著你想要前進的方向前進吧，今天就到這裡了，晚安。」

　　「啊、晚安。」閉上眼的書呆子露出滿足的笑容，今天一天，無論是幽幽子，還是揮出全部心力的那一擊，都讓他現在隻想好好的睡一覺。